皇宮,景儀殿。
身後的宮人替東陵煜梳著發,長長的秀發在心靈手巧的宮人手上很快變成一個好看的發髻。宮人弄好後,發自內心的感嘆一句︰「九皇子您真好看。」
東陵煜聞言卻勃然大怒,站起來反手甩給那名宮人一個耳光︰「誰讓你多嘴了!給本皇子出去!」
那名宮人委屈的捂著臉,他怎麼忘了平日里這刁蠻嬌縱的九皇子是怎麼對待那些宮人的,如今一忘形就挨了打,真是活該自己多嘴。不敢再忤逆九皇子的話,他唯唯諾諾的應聲下去了。
等那名宮人出去之後,東陵煜才拿起銅鏡。彎彎的柳葉眉,一雙靈動的大眼楮顧盼生姿,水潤的唇緊緊抿著,俊秀柔美的臉上是濃濃的化不去的哀怨。
望著菱花銅鏡里這樣的自己,東陵煜一把拂去桌面上全部的東西,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就算再漂亮又有什麼用?她還不是照樣走了。
「小九,你這是怎麼了?」剛進門,就被東陵煜摔在地上的東西發出的聲響嚇了一大跳的太女慌慌張張的湊到東陵煜面前,關切道。
「皇姐。」東陵煜抬起頭,抱著太女的腰委屈的喊道。
太女東陵隱霜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道︰「乖,小九不哭,哭花了臉就不漂亮了。來跟皇姐說說誰欺負你了,皇姐找他算賬去。」
東陵煜哭得更大聲了︰「有什麼關系,她不在乎我漂不漂亮!」
一頭黑線的東陵隱霜邊安慰哭個不停的東陵煜,邊在心里畫圈圈。她這個太女當得那個忙啊,以前每天都要在尚書院學習治國之道,現在是不用了,卻要跟著母皇批閱奏折,還得抽空來安慰單相思九皇弟,順便兼職心理開導師。沐青寧,你走了都得送我份這麼大的禮物,我感激得想掐死你啊。你到底給我九皇弟灌了什麼**湯?讓他這麼死心塌地的想著你?
見東陵隱霜不回話,東陵煜仰望著自己最親近的一位皇姐,淚眼婆娑的問︰「皇姐,你說她為什麼要走?我都不顧羞恥說出口那句話了,她還是不肯留下。」
「小九,沐青寧在宮里都四年了,我們不能留她一輩子啊。」用袖子擦去東陵煜臉上的淚水,東陵隱霜心疼地說。
「能的,」東陵煜死死拉住東陵隱霜的衣角,看著她,滿懷期望的開口︰「只要把她招為駙馬不就好了?那時候她就可以永遠留在宮里陪我了。」
「小九!」東陵隱霜用力搖著陷入美好幻想里的東陵煜,「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是堂堂皇子,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要是母皇看到你這樣,她也會難過的。」
松開東陵隱霜的衣服,東陵煜失魂落魄般走回床上,從枕頭旁邊的精致雕花盒子里拿出一樣樣東西。
「這是她用過的梳子,她每天會拿來梳頭發,我偷偷去菡萏軒拿了回來。這是她畫的太傅的畫,她說這是什麼秋(q)版的,雖然我看不懂,但是還是覺得很可愛。這是她在御花園偷偷摘了母皇那一盆名貴的花曬成干花送給我的,她說那是白玫瑰,拿來泡茶喝可以變得漂亮。這是……」細細數著一樣樣的物件,東陵煜的臉上逐漸露出微笑,「皇姐,你看,我擁有那麼多關于她的東西。」
無奈加痛心疾首寫滿了整張臉,東陵隱霜問︰「沐青寧就那麼讓你念念不忘嗎?」
「我不知道,」東陵煜把那些東西視若珍寶的放好合上,盯著盒子出神,「我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的,大大咧咧,又不夠溫柔體貼,還整天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樣。可是,我就是喜歡她。」
沒有給東陵隱霜說話的機會,東陵煜自顧自接著說下去︰「第一次在御花園看見她,我只覺得她長得不夠母皇英武,弱不禁風,看起來侍衛一只手就可以放倒了。皇姐你跟母皇都那麼忙,二皇姐也有自己的事,三皇姐我又不太喜歡接近,然後我只好強迫她來給我講故事。她知道好多有趣的事,還會很多稀奇古怪的好玩的東西。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就住在我心里趕也趕不走了。皇姐,你教教我怎麼把她趕出我心里好不好?現在她人走了,我心里的那個她卻開始痛了,痛到每天夜里我都會從夢中哭醒。」
說到最後,東陵煜又帶了哭腔。听完東陵煜長長的一席話,東陵隱霜不再言語,只是走過去抱住他,模著他的頭。是啊,沐青寧也沒什麼好的,可是她好像有股魔力,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喜歡她的。
哭得累了的東陵煜沉沉睡去,期間女皇來看過一次,被東陵隱霜以心情不佳給瞞了過去。
醒來時,卻是凌晨時分。宮殿四下無人,都在隔壁的下人房睡著,留下來守著東陵煜的那名宮人也偷懶去睡覺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安置在用透明水晶罩著的燈盞里,在床頭發出柔和的光芒。
東陵煜身著黑色衣裙,身上背了個包袱,赤著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朝宮殿旁燃燒著的蠟燭走了過去。
火苗在紅色的蠟燭上不斷跳動,蠟淚一滴滴往下淌,順著蠟燭滴在青銅燈盞中。東陵煜取下蠟燭,一把扔在床上。
火苗踫到錦緞被子,很快蔓延開來,吞噬著周圍一切可以燃燒的物品。
推開窗,東陵煜笨手笨腳的爬了出去,熟練地朝著南邊假山跑了過去,很快隱沒在夜色中。等那些宮人被熱浪灼得醒來時,宮殿已經被火海包圍了。大驚失色的宮人們第一時間拿起自己的貴重物品逃了出去,不忘高喊︰「著火了!著火了!快來救火啊!」
趕來的侍衛聯合一群宮人以及姑姑們迅速拎來水滅火,有幾個宮人大叫︰「九皇子,九皇子他還在里面啊!」
用濕帕子捂住鼻子跟嘴,披著濕漉漉的棉被的侍衛闖了進去,無奈火勢太大,不一會兒只得沖出來繼續往被子上潑水。
聞訊而來的女皇跟鳳後還有太女等一干人焦急的等在外頭,女皇陰沉著臉︰「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給朕把九皇子帶出來!」
這邊,東陵煜小心翼翼躲過侍衛的偵查,憑著記憶找到了兒時在皇宮最北處看見的那個狗洞。
低小的狗洞,旁邊還長著幾簇不知名的野花,地上泥濘一片。東陵煜看看自己華貴的衣裙,再看看髒兮兮的狗洞,眼楮一閉,咬著牙想低頭鑽出去。
高高的大樹上,戴著白色面紗,飄逸似仙的少年回頭就看到一個與自己同齡,身穿黑色衣裙的少年在夜色中抱著包袱猶豫不決地看著面前的狗洞。
長得挺漂亮的,莫非又是一個被女皇強迫而寧死不屈的宮人想要趁著這次火災逃出宮?少年抱著劍,饒有興趣的想。
飛身下樹,抱起那名少年,在他驚慌失措的表情中好心提醒︰「要是想被抓回去你就喊出聲。」
果然,懷里的人安靜了。少年把他放到圍牆外,重新躍回皇宮。不經意間,面紗被風揚起一角。天色太暗,東陵煜也只是看到少年俊美的側臉。
「為什麼要幫我?」東陵煜小聲問。
少年耳力極好,頭也不回的說︰「我只是順手,不忍心看見你穿著漂亮的衣服卻去鑽狗洞。」
「你!」東陵煜氣結,「你叫什麼?」
「再不跑就被抓回去了。」少年沒有回答他,隱匿在夜色間。
氣呼呼抱著包袱的東陵煜在心里已經把他大卸八塊了,會武功很了不起嗎?哼,當初要不是本皇子偷懶,不跟師傅好好學武,恐怕現在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小白眼狼東陵煜明顯忘了誰帶他出來的了,一個勁兒在心里對少年的身影拳打腳踢。
等東陵煜轉身正準備走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衛君越。」
為君悅?為君悅你妹啊!東陵煜冷哼,走了一會兒才停下,不對,這聲音不是剛才那個臭屁的人的嗎?為君悅就是他的名字?
好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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