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天還蒙蒙亮,沐青寧早早收拾好東西。沒有驚醒睡在隔壁的丹朱,背上包袱,輕手輕腳關門出了菡萏軒。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丹朱的房門打開了一條縫,丹朱清亮的雙眼里,溢滿淚水。
皇宮大門,遠遠沐青寧就看見太女跟二皇女東陵韻靠在朱紅色的牆上。見她來了,太女搖醒昏昏欲睡的二皇女,「看吧,我沒說錯吧,歸心似箭的沐青寧絕對會起得很早。」
「皇姐真是料事如神。」東陵韻佩服道。
沐青寧微微錯愕,「太女,二皇女,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這不是想送送你嗎?」東陵韻搭上沐青寧的肩膀,「咦,你臉怎麼了?怎麼腫了?」
神色自若,沐青寧臉不紅氣不喘道︰「昨晚不小心撞桌上了。」
為什麼能撞得了桌子?而且桌子上會有巴掌的印痕?直頭腦的東陵韻疑惑地看向太女,尋求解惑。
太女悶笑,她倒是知道,可是總不能告訴皇妹那是被咱九皇弟打的吧?于是,她趕忙轉移話題︰「青寧,等一會兒馬車就來。皇妹,別忘了我們是來干什麼的。」
一拍腦袋,東陵韻恍然大悟,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塞給沐青寧,「吶,收好。」
太女解釋道︰「這是五萬兩銀票,皇妹特意從私房錢里拿出來給你的,當是禮物了。你回家以後要是有需要用銀子又不方便跟沐丞相說明原因的時候,可以拿來花。」
從袖子里拿出一塊令牌,太女交給沐青寧,「這是入宮令牌,將來你要是有什麼事拿著它進宮找我,幫的上的,我絕不說二話。不過,只能用一次。」
收下銀票跟令牌,感動之情溢滿心間,到最後千言萬語都只化成兩個字「保重!」
朋友不需要太多的話語,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對方的心意。
馬車載著沐青寧越駛越遠,撩起簾子,直到兩人的身影化成一個小黑點,沐青寧才戀戀不舍的放下簾子。
左丞相府,得知今日沐青寧回家的柳逸軒早就起了個大早,親自動手忙里忙外收拾妥當,害疼夫如命的沐雲又是免不了心疼。
「這些讓下人來做不就好了?瞧你忙得滿頭大汗。」擦去柳逸軒額頭的汗珠,沐雲心疼地說。
「寧兒最喜歡我做的桂花糕了,我想讓她一回來就立馬能吃到。」柳逸軒忙碌的身影再廚房轉來轉去,顧不上一旁全身籠罩哀怨氣息的妻主。
沐雲默默到一旁咬手帕,畫圈圈去了。軒兒這麼多年來也只是為她做了三次飯,三次!!
等沐青寧的馬車到了左相府,柳逸軒已經拉著沐雲等在大門外眺望了。
「爹爹!娘親!」從馬車上一跳下來,沐青寧就飛撲向柳逸軒。
「寧兒,」柳逸軒張開手接住沐青寧,「一別四年,爹爹的寧兒都這麼大了。」
十四歲半的沐青寧已經一米七五,比柳逸軒高了半個頭。小時候是柳逸軒把頭埋在她肩膀蹭,現在到她了,「再大也是爹爹的女兒。」
久別重逢,父女倆免不了一番喜極而泣。要不是沐雲提醒,兩人還真忘了這是丞相府外。
「寧兒,回來了就先去放好東西,再出來吃你爹爹做的桂花糕吧,你爹爹可是忙了一早上。」沐雲無比淡然道,天知道她在心里忍得多辛苦,為毛女兒一回來先撲向夫君忘了她!
「遵命!」沐青寧笑嘻嘻地領命,喚來綠袖幫忙放好東西,期間沐青寧發現綠袖還是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沒,不禁贊嘆一句︰「綠袖,你比曹操還厲害。」
幽幽開口︰「小姐,曹操是誰?」
「咳咳,那是我在宮里藏書閣內一本民間野史上偶然瞧見的,上面說他輕功十分了得,說曹操曹操到。」
「謝謝小姐夸獎。」喜滋滋的綠袖連動作也快了幾分。
等整理完,已經是午飯時間。步入前廳,柳逸軒早就與沐雲雙雙坐在飯桌上了,桌面上擺著一盤盤精致的菜肴,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水晶肘子,都是沐青寧愛吃的。
「寧兒,來,嘗嘗爹爹做的,這些啊,都是你喜歡吃的。」柳逸軒眉眼彎彎地招呼,遞給沐青寧一雙筷子。
沐青寧入座,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里,含糊不清道︰「爹爹,你怎麼親自動手啊?娘親還不得心疼死?」
「你這丫頭,沒個正經樣。」柳逸軒羞得面紅耳赤,輕輕點了她額頭一下,「啊,寧兒,你臉上是怎麼回事?都腫了一大片了。」
沒辦法,只得又把對付二皇女那番說辭拿了出來,柳逸軒听後,心疼地吩咐綠袖去拿藥膏。
「寧兒,回來之後你可有什麼打算?」沐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沐青寧那小把戲怎麼瞞得過她?她心里跟
明鏡似的,也不拆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是讓一旁的柳逸軒攔下,「少喝點。」
「娘,我暫時沒有打算。」沐青寧小心翼翼回道。
不悅地瞪向沐青寧,沐雲身上做為左相的那股氣勢又出來了,「你都十四歲半了,三個月之後就是你十五歲生辰。怎麼還沒有個目標?女兒家除了入朝為官,上陣殺敵,還有什麼好為國效力?」
恐怕是為國捐軀吧?沐青寧小聲嘟囔,就她這小身板,還不夠敵人一槍串起來塞牙縫的。「娘啊,現在明鸞盛世太平,不曾有戰爭,哪來的敵人可殺?」
「那就入朝為官!」
自己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沐青寧大汗,決定還是不出聲了,少說多吃,多說多錯。于是,埋頭苦吃,不再言語。
柳逸軒是最了解自家女兒的人,見沐青寧不回話,推推沐雲的手臂,「妻主,寧兒才回來,現在就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可憐咱在朝廷上呼風喚雨,門生遍布天下,說一不二的堂堂左相大人在家完全就是個寵溺夫君的模範好妻主,夫君說的話就是對的,錯的也只能說是對的。見夫君發話,立馬慫了︰「軒兒說得對,是有點早,那就過些日子再說吧,正好半年後是科舉考試。」
一頓飯吃得沐青寧是滿頭大汗,好不容易吃完,放下碗筷說了聲︰「我吃飽了。」逃也似的奔回房間,呼,娘說的話太可怕了。
片刻後,門被推開了。倒在床上睡著了的沐青寧條件反射地坐起來,搖頭晃腦地朗聲讀道︰「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正人服務也,甘惡衣粗食,甘辛勞勞動,斯可以無失蹤矣。」
「寧兒?」來人輕聲喚道,正是柳逸軒。
「爹爹,你怎麼來了?」沐青寧傻笑一聲,尷尬地起身倒茶。
「爹爹給你拿藥膏來了,你剛才那是?」
沐青寧可不好意思告訴柳逸軒那是以前在課堂上睡著了,太傅一敲桌子就讓她背書而養成的條件反射,只得又轉移話題︰「哎呀,爹爹,這不礙事。」
「怎麼不礙事啊?都腫成這樣了。」柳逸軒打開藥膏,挖了一坨輕柔地涂抹在沐青寧臉上,「寧兒真是越長越好看了,過兩年就可以娶夫了。」
娶夫?沐青寧的腦海里一個紛紛女敕女敕的小男孩蹭了出來,對了,當年那個親了她一口的小屁孩呢?好久沒見過了。她可是惦記著小屁孩長大後的模樣呢。
「爹爹,我曾听你說過,我跟哪家公子訂下過女圭女圭親?」
柳逸軒一听,目光閃躲,動作也不自然了,「女圭女圭親?沒,沒有這回事。」
怎麼可能?沐青寧明明白白記著當年的事啊,追問道︰「不可能,爹爹,六歲那年你明明跟我說過的。」
「有嗎?」柳逸軒努力回憶,他有跟寧兒說過這事?
當然不是,沐青寧偷笑,不過為了問出書南瑾的事,她還是很誠懇地點點頭。
「唉,寧兒原來你還記得,不是爹爹故意瞞著不告訴你。」柳逸軒果然上當,嘆氣道︰「只是,只是書大人一家四年前,就是女皇準你回家三日之後不久,書大人一家就被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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