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有朋
鄭馳樂一看,居然是林致遠的父親。場合不對,鄭馳樂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林叔準備去哪兒?」
林致遠的父親說︰「怕致遠在首都吃不慣,我托人給他捎點兒吃的。」
鄭馳樂笑著說︰「致遠哥一定很高興。」
寒暄完後他就跟葉曦明一起趕向廣播室,留下林父在那兒向別人吹噓鄭馳樂有多厲害。
鄭馳樂沒有認出葉曦明,因為這時候的葉曦明剪了個很短的頭發,臉色紅潤得非常有朝氣,看起來可沒有半點「小白臉」的痕跡。
而且葉曦明像他母親比較多,身上沒多少葉家人的痕跡,他化名做「樂明」,鄭馳樂也沒往那邊想。
鄭馳樂邊走邊問葉曦明︰「樂明你是外地來的吧?」
葉曦明說︰「沒錯。」說到這個他的臉就皺成一團,「沒想到出次門會這麼倒霉,在車上不見了行李,下了車又踫上這樣的事!」
鄭馳樂听著也覺得憂心,淮昌是有增加安防警力的計劃,可執行下來總有些困難。看陸冬青父親的安保公司生意那麼紅火就知道了,安全這一塊的漏洞實在太大了!
鄭馳樂想要為淮昌這邊辯解幾句,卻又覺得這種事說多少都是狡辯,還不如多想想該怎麼促成公安系統的改革。听葉曦明連行李都不見了,鄭馳樂邀請道︰「你是過來旅行的嗎?如果你不介意老街區那邊的房子有點舊的話,可以到我師兄家住下。」
葉曦明喜上眉梢︰「真的嗎?其實我是來看醫學交流會的,不過也不知那邊給不給我進去看……我身上現在半毛錢都沒有了!」
鄭馳樂微訝︰「你對這次的交流會感興趣?」
葉曦明說︰「是啊,我就是沖著它來的,因為家里人叫我來長長見識!如果你們肯收留我的話,我回去後一定會把食宿費用寄回給你們的。」
鄭馳樂說︰「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吃飯也不過是多一雙筷子,談什麼食宿費。至于你想去交流會也簡單,到時候我給你一張額外的邀請函。」
這下輪到葉曦明瞪著鄭馳樂了。
鄭馳樂沒有托大地說這事兒是自己經手的,只說是自己師父和朋友的爸爸都跟淮昌大學有點兒關系,能給他弄到邀請函。
鄭馳樂補充道︰「你要是想了解更多的話,到時候跟著我,我可以帶你好好瞧瞧。」
葉曦明總算模著了一點兒頭緒,試探著問︰「你的師父是誰?出不出名的?」
鄭馳樂被他的問法逗笑了,哪有問人出不出名的?這家伙剛剛下的那趟車是從首都開過來的,這家伙不會是首都哪家人派出來領略人生的小少爺吧?
不過那邊好像沒有特別出名的姓樂的。
鄭馳樂說︰「我師父叫季春來,也許還算出名。」
葉曦明愣愣地瞅著他。
季春來,可不就是給韓蘊裳調理身體的那個季老先生嘛!這個樂樂就是韓蘊裳很看好的那個徒弟?
葉曦明覷了鄭馳樂幾眼,心里有些嫉妒,但又不得不服氣︰這家伙身手比他好,還藏著一身好醫術,可不就比自己有出息多了嗎!
鄭馳樂問︰「怎麼了?」
葉曦明壓下心里那酸溜溜的感覺,說︰「沒什麼,我听說過這個名字,好像很厲害!你是他徒弟,難怪那麼能打又那麼會治病!」
鄭馳樂樂道︰「我還沒給你治呢,你怎麼就夸起我來了?」
他倆的步伐都很快,說話間廣播室已經到了,鄭馳樂將情況對廣播室的女播音員說明白後,這個年輕的妹子就義憤填膺地唾罵了人販子一番,然後用標準的普通話開始廣播尋人消息。
鄭馳樂趁這當口幫葉曦明將月兌臼的手臂接回去。
追人的時候葉曦明還沒感覺,這會兒反倒擔心上了︰「疼嗎?」
鄭馳樂說︰「疼,很疼!」
葉曦明眉頭皺得死緊,一臉的痛苦︰「你一定要輕點,先聲明啊,我一疼就會掉眼淚,絕對不是我懦弱!只是它自己掉出來的!」
鄭馳樂覺得這家伙實在可*,听他的言行、看他的舉止,明明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沒想到會那麼勇敢地站出來解救小孩。
要知道即使是在葉曦明認出了人販子、負傷追人期間,猶豫著沒膽子上前攔截的仍然大有人在,光憑這一點,這個小少爺的那點兒嬌氣和驕氣就可以忽略了。
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鄭馳樂故意逗葉曦明︰「注意,真的會很痛,你忍著點。」
葉曦明視死如歸地閉起眼。
等了好一會兒,胳膊上除了不痛不癢地被推了一下之外就再也沒有動靜。
葉曦明耐不住了,悄悄睜開一條縫來偷看。
結果就看到鄭馳樂在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葉曦明一看鄭馳樂那笑容滿面的模樣就知道他在耍著自己玩了!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葉曦明總覺得鄭馳樂跟自己是打心里親近。
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經恢復如常、伸屈自如了。
葉曦明說︰「你的醫術真不錯!」
鄭馳樂說︰「其他外傷等回到我師兄的診所再幫你處理一下,倒是這個小孩有點麻煩,他被用麻醉乙醚悶暈了,等會兒應該就會蘇醒,也不知他父母會不會找來,這種時候還是有親人在身邊最好。」
葉曦明說︰「肯定會的,他父母非常在意他,你看他的衣服,件件都很貴,而且不是貴在款式和牌子上,而是貴在細致和舒適上!我就是靠他的衣著認出人販子來的。」
听到葉曦明是這麼判斷的,鄭馳樂對他倒是高看了一眼。葉曦明雖然有些天真,但秉性很好,既有敢于挺身而出的勇氣,又有這細致觀察的心思,如果他前面的猜測沒錯的話,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鄭馳樂說︰「人販子真是喪盡天良,希望他的父母早一點找過來。」
話剛落音,就有一對夫婦急匆匆地推開門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直擦汗的中年人。
鄭馳樂抱著孩子站起來,警惕地問︰「你們是?」
最先趕到的婦人用外語說︰「這是兒子,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鄭馳樂見對方神色惶急,一看就是因為找不著兒子而焦急萬分的母親,也用外語回答︰「好的,你的兒子沒事,只是吸入了一點麻醉用的乙醚,量不是很多,搬到這里時基本已經緩過來了,不放心的話可以到附近的醫院或者診所再做簡單的診治。」
婦人听到他言語流利,語氣也不急不躁,不由也冷靜下來。她發現自己著急起來不自覺就帶出了這些年來用慣了的語言,抱過小孩後立刻摟緊他,改換國語︰「我兒子他怎麼會遇上這麼可怕的事!」
鄭馳樂注意到身後站著的男人始終一語不發,而後邊的兩個中年人居然是他認識的,乘風機械廠的兩個副廠長!
對方也認出了鄭馳樂,連忙把他拉到一邊說明原委。
這兩夫婦祖上都是淮昌人,直到前兩代時踫上了戰亂才遷到德國,經過兩代的發展已經徹底融入了那邊,並且創下不小的基業。男的叫柯漢興,從他祖父那一輩開始就跟許多技術型產業有著千絲萬縷,到他這一代更是把家業做大了。這次他回來,一來是想回故鄉看看,二來是受邀到乘風機械廠視察,看看要不要給家鄉帶回一定的支持。
廠領導班子已經在市政那邊立下死誓,一定會招待好這對難得歸國一次的夫婦,勢必使盡渾身解數讓對方滿意地給技術。
對方一到淮昌就踫上了這樣的事,叫他們怎麼能不焦心!
鄭馳樂听完後想了想,說道︰「這事是我們沒做好,等一下認錯一定要誠懇,拿出真正的誠意來。」他停頓片刻,又補充,「你跟他們說我們早就開始重視安防問題,並且已經在盡力推行,班子很大、擔子很重,總會有疏漏,我們會努力做到更好,希望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鄭馳樂將省廳那邊的初步改編策劃快速地給他們說了說,讓他們回頭繼續去做接待。
他們說完「悄悄話」後折返,婦人果然已經用德語在跟她丈夫說︰「我們回去吧,這地方太亂了,我一分鐘都不想待下去了。」
兩位副廠長都不懂的德語,立刻看向鄭馳樂。
鄭馳樂意識到自己是沒法甩手了,索性就替他們上前交涉起來。說辭還是剛剛他給兩位副廠長說的說辭,只不過最後他添了一句︰「德國有句老話說得好,掉進染缸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里面感覺良好。幸運的是我們華國大多數人都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呆在染缸里面,並且竭力想要離開它,如果你們肯花一點時間——哪怕只有一天,都會對淮昌有不同的印象。雖然很多方面都還不完美,但是很多人都正在為改變它們而努力,都希望能夠看到它一天更比一天好。」
婦人已經知道是鄭馳樂和葉曦明解救了自己的孩子,听到他這麼說倒是遲疑起來,一邊的柯漢興在這時候終于開了口︰「如果給你一天,你能給我們看到什麼呢?」
鄭馳樂跟乘風機械廠的兩位副廠長交換了眼神,說道︰「乘風這個品牌,在國內已經站穩了腳跟,它不缺資金、不缺好政策、不缺人力物力,只缺技術。雖然國家為它引進了很多項新技術,但是相對于國際水平來說,我們還是落後了一大截。在新科技這一塊,我們華國就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兒,走得搖搖晃晃,三步一跌,五步又栽一跟斗——一方面很多一開始以為是善意跟你合作的外企,眨眼間又翻臉不認人,另一方面是企業結構的改革很多地方都沒有貫徹下去,自己人也在內耗。這些都是我們的問題,但有很大一部分人從來沒有放棄過,華中那邊造風扇,一年之間就讓涼風吹遍了全國;鶴華那邊造彩電,不到兩年就讓各地都過上了有聲有色的新生活——這對于外面來說也許不值一提,可都是在努力地改善我們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的生活品質。我們不能給你看多漂亮多浩瀚的工程,我們能給你們看的只有一些很實在的東西,比如說怎麼一小步一小步地開拓國產轎車之路,這是我們一直在模索的。」
鄭馳樂這番話說得非常懇切,抱著孩子的婦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柯漢興拍板定案︰「好,我們再留幾天。」
婦人想到鄭馳樂和葉曦明救了自己孩子,追問道︰「你們兩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鄭馳樂說︰「我叫鄭馳樂。」
葉曦明踟躕著說︰「……我叫樂明。」
他不表明身份,是想再好好瞧瞧鄭馳樂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好到韓蘊裳那麼上心!
葉曦明從小沒見過自己的母親,韓蘊裳的出現填補了這個空虛,他對韓蘊裳的感情就像對自己真正的母親一樣。
但凡孩子,總是對自己的至親有著天生的佔有欲的。
就算鄭馳樂真的那麼好,他也不會氣餒!他要看清楚鄭馳樂好在哪里,然後好好地學一學,這也是韓蘊裳教他的——別人好的地方學過來,那就是自己賺了!
葉曦明悄悄瞧了鄭馳樂一眼,目光亮到不得了。
柯漢興看了乘風機械廠來的人說︰「他們是認識的,我們先去休息休息,回頭再拜訪就行了。」
婦人對鄭馳樂兩人說︰「那我和漢興改天再帶著孩子登門向你們道謝。」
鄭馳樂說︰「不用,不過如果孩子醒來後有不適你可以帶他過來,我就住在我師兄吳棄疾的診所里面。」
柯漢興說︰「吳棄疾是你師兄?」
鄭馳樂說︰「柯先生听說過嗎?」
婦人說︰「他閑暇時*翻翻醫學平台這本雜志,很早以前就關注過吳先生了。」
柯漢興感嘆道︰「吳先生很了不起,他是醫學平台這本雜志的創始人邀請的第一個華國人,那時候他還非常年輕,但是見解已經非常獨到了!等我們休息好了一定登門拜訪。」
鄭馳樂笑著說︰「有朋自遠方來,師兄會非常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