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怕不怕,發個戲是我排的,出了事有我頂厄描吠恐展布。
可展老板還是不住叫苦︰「大人,真惹惱了太後,掉腦袋的可是我們,大人身份不同,最後領一通責罰了事。這人的腦袋可不是韭菜,割了一茬又長出一茬。」
孫淡笑了笑︰「展老板。我孫淡哪次害過你。放心吧,真出了事我替你頂著,你那顆腦袋就安生地座在脖子上吧。難道你還信不過我,若真信不過,就當我今天什麼也沒說。」
孫淡雖然在笑,但展布卻明顯地听出他語氣中的不快。轉念一想,自己同孫大人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無論出什麼事,孫淡都沒有吃過虧。他既然如此肯定,定然不會出任何問題。
于是,展布點點頭,由衷地說︰「的確,孫大人是什麼身份展布什麼人,怎麼可能懷疑大人。好好好,展布這全副身家就托付給大人了。」
孫淡見展布同意,這才解釋說︰「展老板你就放心吧。雖然說這戲實在太俗,可我剛才也去太後那里了解過。你昨天弄的那個什麼《林沖夜奔》,什麼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段子好,唱得也不錯,可人家太後根本就听不懂。」
「听不懂,怎麼可能?」展布覺得不可理解,他的戲在京城可是人人追捧,更有戲迷只要十天不去听展家班的戲,就如生了一場大病一樣。若說雅。他的戲自然是雅的。可難能客可貴的是雅俗共賞,人人都能看懂。
孫淡︰「太後剛才還說了,你在戲台子上唱的戲文她一句也沒听懂。還說,這人說話就說話吧,偏偏要用唱。也不覺得累?你看人家說書先生,嘴皮子多溜?」
竟然那堂堂展家班的人同說書先生比。這有可比性嗎?展家班都是名角,雖然戲子和說書人都是下九流,可展家班平日里穿金戴銀,出入王公貴族之家,同那種一張台子往街邊一放,就開始鬼扯的說書人有可比性嗎?展布張大嘴巴,喉嚨里「荷荷」有聲,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們是不是換個思路。」孫淡接著說︰「既然太後喜歡听書,我們就說一段書給她听好了。你看我這出戲,同普通俗講又有什麼區別。只不過,說書是一個人在說。我這是兩個人上台,直接用語言和動作把這個故事表現出來。展老板,你也別想著演這種戲會砸了自己的牌子,無論如何,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展布深一咬牙︰「對,就依了靜遠的,先保命要緊。」
既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接下來就該安排角色。
這一出戲一共十分種,相比于戲曲動輒半個一個時辰來說要輕松許多。彩排起來也很簡單。展家班的女孩子們從小就在戲曲界中打滾,這種戲抬手就來,落腳就有,也費不了什麼精神,一天工夫應該能夠練熟。
按照展布的想法,這出《賣拐》中趙本山一角的戲份最足,自然要讓班子中的頭牌月官來演。範偉一角是男二號,戲份也不少。而具,那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很考量演員的功底。馬虎不得,就決定讓戲班子的二好大牌茄官來演。至于女角,就是一個捧角,關系不大,就讓戲班子中一個體態胖大的,名字叫豆官的戲子來扮。
這三個女戲子也知道事關展家班的生死,也都答應出演,各自從展布手里拿了台詞在旁邊默默記誦。
三人都是專業演員,背起自己的台詞來溜得很,只片刻就記得爛熟。不過,她們常年演戲,已經形成了職業習慣,台詞雖然記熟了,可里面究竟說的是什麼,卻不怎麼放在心上。就覺得孫淡寫的這出戲全是大白話,演起來沒勁得緊。
罷了,權當三人湊在戲台子上聊天,也不過一壺茶的工夫,費不了什麼神。
記熟了台詞之後,就該第一次彩排了。
因此戲詞是孫淡寫的,有是一個新劇種,展布這個老板也幫不了什麼忙,就站在一邊當看客,而孫淡則臨時客串了一把導演,也挺過癮的。
等月官扮演的趙本山和豆官扮演的高秀娥一站在台上,孫淡就覺得有些不對。等二人剛對了兩句台詞,孫淡適時地喊了一聲︰「停。」
「怎麼了?」月安疑賊地問。
「太文雅了太文雅了。」孫淡覺得自己找到了癥結所在。
「這演戲不都這麼念白嗎?」月官不解。
孫淡皺了皺眉頭︰「不是演戲,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就是讓你們在戲台子上聊天,平時怎麼說話,就怎麼念台詞。明白嗎?」
「明白了。」
「要不,再來一遍。」
官張開嘴巴,念道︰「喊啥大忽悠,今兒出來賣這拐,別叫我藝名行不行?」這回小她用的是自己平日說話的語氣。倒也正常。
「停!」孫淡又喊了一聲。
月官愕然地停了下來︰「孫先生,又怎麼了?」接連被孫淡叫停,她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月官怎麼說也是京城戲劇界第一大腕,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卡過戲?也只有孫淡才能接連叫停,也只有他能讓月官乖乖地听指揮。
孫淡卻沒有回答月官的話,反一拍腦袋,好象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說怎麼效果出不了,服裝,原來是服裝是出了問題。」
說起來,《賣拐》這個小品屬于是倉促上馬,事先也沒準備服裝和道具,月官她們上台還穿著自己以前的戲服。卻見,月官身上一襲有衣文士儒袍,頭戴方巾,手拿折扇,腰配羊脂白玉佩,走起路來氣宇宣昂。唇紅齒白。天庭飽滿,好一個儒雅之士,當真是人見人愛,少女心目中暗戀的對象。
可這形象,同本山大叔根本就不搭界啊。
再看那女角,鵝黃色對襟碎花小襖,頭插金步搖,舉目顧盼間眼波流蕩,欲語還羞,活生生一個嬌滴滴小娘子。這還是後世的東北大嬸嗎,這還是戲劇小品嗎?
在月官她們手中演出來。這明明就是一出待月西廂下,公子多情,小姐含羞的愛情戲。
喜劇也是需要服裝和道具想配合,並不上隨便穿一件服裝就能上台的。比如陳佩斯,若不剃個光頭,他的小品的戲劇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孫淡立即道︰「服裝不對,馬上換,也不用穿你們戲服裝。月官,豆官,還有那個茄官,你們演的可壬雲上太太,打扮成公子小姐模樣,象話嗎。尖,尖問品叫圳亦役和木匠們借幾件破衣服來,越破越好。」
一聲令下,展布很快去木匠那里借了三套破衣服過來。
等月官換好衣服往戲台子上一站,在一旁圍觀的觀眾們都是一片嘩然。
以孫淡的審美觀看來。月官長得又黑又其實有點丑。可丑雖丑。卻架不住她有一條好嗓子,好身段,架不住她有才。靠著高超的戲劇功底,相貌普通的月官硬生生唱成了京城第一名角,也成了許多少年的夢中情人。
可現在的她身上披著一件破羊皮襖子。在台子上一站小身板仿佛在瑟瑟發抖。白色的羊毛和她瘦黑的小臉相映成趣,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小黑孩,哪里還有半點京城名角的風采。
台下的人一看,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其中有不少女戲子一直嫉妒月官這幾年的大紅大紫,見她出丑小笑得更大聲些。
月官听到下面的嘲笑聲。緊緊地咬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實際上,身上這件羊皮襖已經破得都快磨禿了,里面散發出的汗臭味燻的她幾乎暈厥過去。
可偏偏旁邊的孫淡還在大聲說︰「沒錯,每錯,就是這個感覺。」
然後,就是茄官所扮演的範偉出場了,她的表演跟過火,走路就走路吧,偏偏還走著台步,手中也不肯空閑下來,還耍了半天水袖功夫。
問題是,茄官身上穿的是一僕普通的棉布襖子,她的水袖這麼一甩,黑得發亮的袖口頓時腥風鼓蕩,迎面而來的風味道非常不正常。
下面的人紛紛掩住口鼻,避之惟恐不及。
孫淡已經沒有語言了,只得不住擺頭。
正在這個時候,月官突然「啊!」一聲驚叫起來,像是一只沒踩著尾巴的貓一樣死命月兌著身上的羊皮襖子,「撲!」一聲摔在戲台子上,哭喊道︰「不演了,我不演了!」
孫淡一片茫然,這個月官究竟是怎麼了?
展布見勢不妙,忙上前扶月官,「乖乖肉肉」地哄了半天,這才讓月官平靜下來︰「月官妹妹,你究竟怎麼了?」
月官不住地在戲台子上跳著,伸手指指著那件養皮襖子︰「虱子,虱子,里面有虱子!」
原來,她剛才覺得身上有些發癢,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胸口有一個小黑點在蠕動,卻不是虱子還能是什麼?
「啊!」戲班子里的姑娘們雖然地位低下,可平日卻是嬌生慣養被大家捧著。什麼時候見過虱子這種東西。听月官這麼一喊,都驚得跳起來小鳥一樣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局面立即失控了。
「搞什麼,搞什麼?」孫淡也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里彈出來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那展布臨危不懼,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將女孩子們都拉住。又是誆又是哄,又是陪小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痛說了半天姐妹情深,這才讓大家安靜下來。
可無論如何,月官也不肯再演趙本山這個角色了。
孫淡想了想。這個月官實在太風雅,演趙本山也不太合適,罷了,就讓她去演女角吧。反正女主覺的戲份不多,也不怕她再出狀況。
月官見孫淡安排自己去演女角,不的大松了一口氣。
可是,讓誰毒演趙本山呢?
孫淡大覺頭疼,關鍵是刻還是展布站了出來︰「我來演,我就不信我演不好。」
展布年輕的時候可也是個名角,裝龍像龍,裝虎像虎,倒是個合適人選。
他咬牙穿上羊皮襖子,嬌滴滴地念著台詞︰「你還不了解我嗎,還管我叫大忽悠呢。我能把正的忽悠斜了,能把蔫的忽悠徒了,能把尖人忽悠囁了,能把小兩口過的挺好,我給他忽悠分別了。今天賣拐,一雙好腿我能給他忽悠瘸了!」
展老板用的是標準的京片子小字正腔圓,麻溜兒利索。
孫淡目瞪口呆,連聲叫道︰沈陽,小沈陽!」
對,就是小沈陽。你听他的聲氣,你看他的肢勢,簡直就是小沈陽二世,就差展布再吆喝一聲︰「哎呀媽呀,孫老師,是孫老師來了。孫老師,你吃點啥,咱不差錢。」
展布有些得意地問孫淡︰「靜遠,你看我演得怎麼樣。對了,沈陽不是北邊嗎,同我們這出戲有什麼關系?」
孫淡苦笑︰「展老板,你就不能正經說話?」
展布一頭霧水︰「咋啦,我說話就是這個腔調,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奴家。」
孫淡被他的聲音弄得渾身發寒,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怒喝道︰「展布,你就不能粗著嗓子說話嗎?像個男人一樣說話。」
展布非常委屈︰「奴家」奴家就這嗓子啊!再說,做臭男人有什麼好,人家才不願意呢!」
戲班子里的女孩子也都唧唧喳晦地議論起來︰「是啊,展老板演的挺好的啊!」
「卡卡卡!」孫淡連喊了三個卡字,這才讓自己煩躁的心緒平靜下來,耐心地說︰「展老板。你今天要演的是一個騙子,一個破落戶。不可否認,展老板你風度翩翩氣質高雅,可你想,一個破落戶老騙子會像你這麼說話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靜遠先生你也不要著急,讓奴家在揣摩一下角色。」展布低頭沉吟了片刻,突然一抬頭︰「好了,我知道該怎麼演了。咋地。不相信我呀。咱倆誰跟誰呀,這戲是靜遠你寫的。我怎麼著也不會砸了哥們的牌子啊!」
雖然還是京片子,可這時的展布卻像是換了一個人,臉上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憊懶笑容,讓孫淡一剎間仿佛是看到後世京城的頑主。
其實,將《賣拐》的東北風格換成京味,也有一種獨特的味道。
孫淡歡喜得笑出聲來︰「對對對,展老板,就是這個狀態,你繼續保持。」
第一男主的角色算是確定下來了,也算是去了孫淡一塊心病。不過。後果還是有的。比如展老板當天晚上就被羊皮襖中的虱子咬得渾身都是紅疙瘩,嬌呼了一整夜︰「癢煞哥們啦!哥為了我們戲班子的生存吃盡萬般苦,哥容易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