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沉睡中的都市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蘇醒過來。
太陽在遙遠的東方徐徐升起,金色的陽光撥開了厚重的浮雲,穿透了城市上空沉悶的煙塵和濕冷的霧氣,把灰色冷漠的都市映成一片金黃。高矮林立的大樓、冰冷筆直的街道、毫無生氣的電線桿、路兩旁光禿禿的矮樹、川流不息的汽車、南來北往的人群,無一例外的都在沐浴著寒冬的清晨里陽光播撒下的金色,如同人們所身披的夢想般燦爛輝煌。
幾乎所有的服務行業都恢復了正常的營業。小區外,賣各色風味各地特色的早點攤鋪全部都開張大吉了,在並不寬闊的道路兩旁擠的滿滿的,生意也像往常一樣的好。如果不是街角邊堆積著鮮紅的炮皮和空氣中依稀可聞的火藥氣味兒,怎麼看都完全不像是大年初三的早晨。
常歌依稀記得小的時候,每逢過年,總是要過完正月十五的元宵節之後,街道上的各色店鋪才會逐一開張,在此之前經常想買東西都找不到有地方賣。似乎是隨著社會的越來越進步了,我們的傳統文化正在逐漸的淡出我們的生活。城市的街道越來越寬,人與人之間卻越來越疏遠,都市的大樓越建越高,人們卻越來越抬不起頭來,有些東西正在逐漸離我們遠去。
文命危淺,朝不慮夕。
我們傳承了幾千年的儒家文化,也正伴隨著文明的進步與我們漸行漸遠,我們的傳統正逐漸被西方化,我們越來越喜歡過情人節、復活節、愚人節、父親節、母親節、感恩節、萬聖節、聖誕節,卻逐漸淡忘了我們自己傳統的文化節日。我們如憤青一般的一味痛斥著某些民族,卻沒有看到別人是如何把自己的文化傳統完整保存至今的,我們只顧著在憤怒的謾罵聲中發泄著對現實的不滿,卻毫不顧惜的拋棄掉了原有的根性。
常歌還記得在某一檔節目中看到過,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用嘴巴耍弄著幾支慘白尖銳的豬的獠牙,那場面曾經讓常歌感觸極深。現在還有多少人願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傳承這些祖輩留傳下來的道統?還有多少人執著的用這些氣息奄奄的道統去嘗試打動唯利是圖的現實?還有多少人認同這些一息尚存的道統的存在價值?而我們日漸繁盛發達的社會是否還給這些本應該傳承下來的東西留有賴以生存的空間?
仁、義、禮、智、信,我們的傳統,我們的信仰,在文明的腳步下早已經煙消雲散灰飛煙滅蕩然無存。現在的我們,眼楮里腦子里只有金錢,為了錢,有人可以毫不知恥的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月兌得身無寸縷,把最為隱秘的部位肆無忌憚的展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只為了博取那薄如透明網紗小內褲般的虛名。
浮雲永遠也只是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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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灌餅的大嬸此刻正七手八腳的應付著排著長隊等待吃早飯的人群。她做灌餅的速度很快,效率極高,兩只手同時在做著四個餅,把油面拉成薄薄的餅在鐵板上煎至黃橙橙的,把雞蛋也攤開了在鐵板上煎熟,再把餅和雞蛋貼到一起,根據客人的要求卷入生菜或咸菜,甜面醬或辣椒醬,還可以按照各人的口味加入海帶絲、土豆絲、干絲、牛肉干、肉松和火腿腸。
常歌和佳佳一起在河北保定待過好幾個月,恰好是在2003年**病毒爆發的那一年,恰好是在那一年里**爆發最嚴重的幾個月,恰好又是在**的重災區。當時保定封鎖的極其嚴格,所有的服務行業都被限令停業了,所以常歌和佳佳只能在連續很多的日子里一直吃著門口的雞蛋灌餅和驢肉火燒。
常歌和佳佳原本打算排隊嘗一嘗許多年沒曾吃過了的雞蛋灌餅,順便回憶一下那段啼笑皆非的日子。
看了做灌餅的大嬸做完兩單買賣之後,常歌忍不住說︰「你這個灌餅的做法不對啊,雞蛋應該灌到餅里面才對。」
「我這不是忙不過來嗎?」大嬸陪笑著抬起了頭來,說,「等我給你做的時候我就給你灌進去。」
常歌嘆了口氣,轉過頭看著佳佳,佳佳聳了聳肩,然後兩個人就心照不宣的離開了隊伍去吃牛肉板面了。
熱騰騰香噴噴的牛肉板面端上來的時候,常歌一邊往面湯里倒醋一邊問外地口音的小老板︰「這大過年的,你也沒回老家去過年?」
「還過什麼年啊!」小老板嘆著氣抱怨著,「我過年我的這個門面又不過年,我不干房租還照樣要交,我干一天賺一天的錢,一天不干就得虧本。」
常歌嘆了口氣,笑了笑沒再言語,小老板卻從調料鍋里撈出了滿滿一勺油花花的牛肉辣椒和青豆,分別加到了常歌和佳佳的碗里,說︰「大過年的,讓你們吃的高興點。」
常歌糾結萬分,好生過意不去,只好掏出煙來遞給小老板一支以示謝意。
面已經沒有以往的勁道了。以前無論生意再怎麼忙,小老板都是親手揉面 面條,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改用壓面條的電動機器了,做出來的面雖然整整齊齊,寬細厚薄都完全一樣,但是已經再也沒有以前的那種口感了,好看倒是好看了,卻一點兒都不好吃了。
悲哀的現代化。
常歌暗暗的嘆息著,原本決定以後再也不來吃這家的牛肉板面了,但是人家偏偏剛給自己添了不少價格昂貴的牛肉,這實在是太傷腦筋了。常歌決定以後都不從小區的正門出入了,多繞幾步路走後門算了。
佳佳打算在新年里換個智能手機,但是又不想花太多的錢,畢竟現在每個月都要往幼兒園里貼補不少錢。常歌研究了兩天,然後對佳佳建議說︰「要不,你也成為女塞班吧,就買諾基亞c5-03好了,又是智能手機,又是觸模屏幕,屏幕又大外形也不錯,功能也足夠用的,性價比挺好。」
所以吃完了早飯,常歌就和佳佳一起擠上了公交車,準備去手機賣場逛逛。對于買私家車較早的常歌而言,在兩種情況下是絕對不開車的,一是去喝酒,除非佳佳也在場;二是去市內,無論誰在都堅決不開車,因為不光路上會堵到鬧心,看到了肆無忌憚違章的人又忍不住想弄死他,到了目的地還總是找不到地方停車。
銷售手機的幾家大賣場都挨在一起,剛過完春節就爭先恐後的推出了各式各樣的優惠促銷活動,幾家賣場的門口都懸掛著大大小小的橫幅,液晶滾動顯示屏不斷的更新著各種五花八門的手機型號,讓許多年來都不擺弄手機的常歌一個型號都不認識,完全都沒有听說過,莫名其妙如墜雲里霧里。
常歌剛工作一年就買了平生的第一部手機,是一部在當時看來非常精致漂亮的諾基亞6150。那個年代手機還遠遠沒有普及,幾乎沒有人用手機,只有一次在坐公交車的時候,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像是個老板一樣的人和常歌同時掏出了手機,那個時候手上舀著一部手機可比現在開著一輛蘭博基尼還要引人注意的多。有一次常歌在護城河邊的林蔭夾道上一邊走著一邊和女朋友通電話,這一舉動頓時引起了一個便衣警察的注意,或許是看到常歌這樣一個面黃肌瘦渀似吸毒人員的小伙子手里舀著一部價格不菲,座機費和通話費用在當時都是極其昂貴的手機,便衣警察大概是認為難以置信,于是就把常歌作為重點可疑對象叫到了路邊來盤查。便衣滿以為自己的火眼金楮逮到了危險分子,得意洋洋的冷笑著,用髒兮兮油膩膩的手把玩著常歌的手機,對于常歌說的「手機是自己買的」完全不屑一顧,又徹底的檢查了一遍常歌手上拎著的一袋剛剛在電子城買來的mp3音樂光碟。
「這里面是什麼?是不是電影?」便衣把光碟全部拆開了,然後對著太陽光反反復復的查看起來,就好像是在檢查鈔票上的水印。
「這是mp3的盤。」常歌當時無可奈何的解釋著,對于便衣極力想透過太陽光在光碟中看到**女人的舉止,常歌只能表示默哀。
但是那個時候的便衣似乎壓根就不知道mp3是個什麼玩意兒,還皺著眉頭歪著嘴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什麼三?」
「音樂。」常歌就沒有再對便衣重復毫無意義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數字。
身份證也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便衣最後用常歌的手機打電話到常歌的單位總機核實了半天,給常歌的家里打電話的時候,便衣被媽媽臭罵了一頓。
常歌永遠都記得自己與生俱來的譏笑浮現在臉上的時候,便衣警察尷尬的沖著自己連聲道歉的樣子。
常歌回想起了有趣的往事,嘴角邊又浮現出了懶懶的笑意,這個時候佳佳挽著常歌的胳膊使勁一拽,就拉著常歌擠進了手機賣場里擁擠的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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