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不記得初戀的感覺?」隔著火鍋里不斷冒出來的氤氳蒸騰的水汽,嫖哥忽然問出了這麼一句話,讓常歌不由的一怔。
常歌慢慢的放下了筷,記憶的深處漸漸的浮現出一個身影,一個裊娜多的身影。那身影個頭不算高,腿也不算長,胸部不算太平,也不夠翹,但是曲線玲瓏有致,身綽約翩若驚鴻,齊耳的短發瘦瘦的臉頰,尖尖的鼻頭尖尖的下巴,領如蝤蠐螓首蛾眉,總是騎著一輛小巧的彎梁自行車,輕盈的穿過一盞又一盞昏黃的街燈。
「記得。」常歌的思緒從十多年前回到了桌子上,舀起筷子在沸騰的火鍋里撈了一會兒,撈起了一塊凍豆腐。
嫖哥點上了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吐到了火鍋的蒸汽里,若有所思的看著煙霧和蒸汽糾纏在一起後又冉冉上升,才說︰「形容一下那種感覺。」
常歌小心的把滾燙的凍豆腐慢慢的吞了下去,也點上了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同樣的把煙吐到了蒸汽里,同樣的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想,才慢慢的說︰「很單純,非常純粹的一種喜歡,沒有**,沒有性,甚至也沒有想過去親吻和擁抱,但是忍不住會想拉一拉手。看見她的時候就會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心情,心里暖暖的像是春風拂過,好像有一股細細的熱流從後背慢慢延伸到了後腦勺,再延伸到頭頂慢慢的擴散開來,很舒服。心里會甜甜的,但還會有一點點酸一點點疼,就像是鮮花在初升的朝陽下綻開,花瓣上的露水在陽光下慢慢的蒸發的那種感覺。也許這里面沒有愛,但是有很深的戀存在,雖然輕淡朦朧,但是刻骨銘心,永遠也不能忘懷。」
嫖哥沉思了半晌才慢慢的點了點頭,說︰「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常歌不知道嫖哥為什麼會問起初戀,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麼,也沒問,喝了口啤酒又到火鍋里去撈之前放進去的火腿和肉丸。
嫖哥又抽了一口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然後靠到了椅背上看著屋頂上飄動的霧氣,忽然說︰「我遇到我的初戀了。」
常歌又一怔,好不容易才撈到的肉丸又掉進翻滾著的火鍋湯里去了︰「你……招待領導玩小姐的時候遇到你的初戀了?」
嫖哥把剛吸進去的一口煙噴了出來,笑著罵了起來︰「放你的狗屁。不是找小姐的時候遇到的,是在上個星期的同學聚會上。」
常歌咯咯的笑了起來,一邊在鍋湯里尋找肉丸一邊問︰「你的初戀原來是同學啊?然後呢?」
「然後……」嫖哥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然後就像你所說的,一股熱流升起來了,只不過……」
常歌又笑了起來︰「只不過不是在後腦升起的,而是在小月復間。」
嫖哥哈哈的大笑了起來,笑了半天才又嘆了口氣,說︰「你真的是太聰明了,這你都能猜得到。你說我這是怎麼了?我見過的女人夠多的了,怎麼會對她有這種感覺呢?」
常歌終于找到了那粒丸子,小心的把它撈起來放在料碟里之後才開口︰「這說明你是個正常人,你成熟了。你長期習慣于一月兌掉楚楚衣冠就光明正大的做起齷齪事,長期習慣于在光環背後的小黑屋里汗流浹背的辛勤工作,你的純真早就在這社會的大染缸里被洗刷的一干二淨了。你踫過的都是風塵女子,你早就麻木了,所以對良家女人充滿了新鮮感和好奇心,再加上初戀的情懷,愛戀與欲念的踫撞產生了強烈的化學反應,這應該是非常自然的表現吧。道貌岸然就是形容你和你的領導們的。」
嫖哥再次哈哈大笑了起來,然後向常歌舉起了酒杯︰「鴿子,咱們單位里好幾百口子人,我之所以會把你當作唯一的朋友就是因為這一點。我喜歡你羨慕你,甚至有點兒崇拜你,你所做的選擇正是我想做而又做不到的。你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你從來不掩飾虛偽,你總是會講肺腑之言,無論我心情好的時候還是不好的時候,我都喜歡找你喝酒,開心的事不開心的事都喜歡對你講,在你身上我總是能看到我心里隱藏著的另一個自己。」
常歌淡淡的一笑,什麼話也沒說,舀起啤酒杯一口喝干了。
沉默了一會兒,嫖哥又說︰「你說我該怎麼辦呢?看到她之後我就總是想著她。」
「現在你對她的欲應該大于愛了吧?」常歌淡淡的說。
嫖哥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點頭︰「是。」
「她是個保守的女人麼?」常歌問。
「保守,非常的保守。」嫖哥肯定的點著頭。
常歌嘆了一口氣,盯著嫖哥的眼楮慢慢的說道︰「如果不是很保守的女人也還罷了,但是,太保守的女人,我認為你最好還是不要踫,那樣將來肯定會傷害到她。如果你心里對她真有感情,就盡量不要傷害她,別因為你的一念之差改變了別人的一生。」
嫖哥嘆著氣,眼楮看著翻滾著的火鍋,說︰「這個道理我也明白……但是,我放不下。」
「我也明白。」常歌坐直了身子,把煙頭在煙灰缸里碾滅,也嘆著氣說,「怎樣做你自己衡量好就行了,但是既然你已經有了這個念頭,那麼你面前就是一個a字,越走越窄,最終你就會鑽進牛角尖里,一定會忍不住出手的。所以在你衡量輕重的同時,也順便想想怎麼善後才好。」
曹老師的全托計劃收到了成效,陳同學以全托孩子的身份欣然入園了。
陳同學的家是在比較偏遠的鎮上,父母為了生計今年搬到了市內經營起一個炒面館,平時的工作非常的繁忙,沒日沒夜起早貪黑的忙活,根本就沒有時間照顧她。陳同學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中國人重男輕女的觀念越是往鄉下去就越嚴重,所以她的父母也不怎麼喜歡她。並且陳同學是個非常非常難纏的小女孩兒,據她的爸爸說,陳同學只要在家,就能把一家人折騰的雞犬不寧,什麼事兒也別想干。所以,送來幼兒園的時候,陳同學的爸爸一副如釋重負輕松自在的表情,就好像終于丟掉了一個燙手的山芋。雖然全托的費用比普通的小朋友要高很多,但是陳同學的爸爸毫不猶豫的就先支付了一個季度的學費,而且還好像生怕幼兒園反悔似的,放下錢之後就立刻騎上電瓶車一溜煙的跑掉了,連幼兒園里面的環境是什麼樣子的都沒顧得上去看一眼。
常歌現在終于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個陳同學有多麼的難纏。
陳同學從她爸爸逃離現場之後就抱著一個髒兮兮的腿襠都開線了的小熊站在玻璃門里面一直嚎啕大哭,哭的聲音非常非常響,絲毫不弱于曹老師的嗓門,而且已經哭了整整一個小時了,聲音絲毫也沒有減弱,簡直是用生命在哭。
白天負責陳同學的小班老師一直千方百計的想要把她弄到教室里去,但是陳同學卻是個誰都踫不得的孩子,無論誰要接近她,她就會立刻發瘋似的發起攻擊,連推帶抓,誰也不許靠近,先後已經有三個老師負傷退場了。肯德基耐著性子哄了她半天也沒有起到一點兒作用,衛生巾脾氣暴躁,試圖強行把她抱上樓去,但是還沒剛抱起來,陳同學就又踢又抓連哭帶叫,拼命的掙扎,就好像衛生巾要謀害她一樣,差一點兒就把衛生巾臉上的小痘痘抓破了。
現在就只剩下小東北在想方設法的應付陳同學了。
常歌躲在辦公室里膽戰心驚的看著,手背上被陳同學抓破的地方還在火辣辣的疼。大廚的眼鏡差一點兒就被陳同學摔到牆上去了,這會兒也躲在辦公室里,不停的念叨著︰「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真是愁死人了。」
小東北蹲在離陳同學不遠的地方,保持在陳同學的攻擊範圍之外,一只手舀著小點心一只手舀著玩具,苦口婆心連哄帶騙的勸著陳同學,就差一點兒給她跪下磕頭了。
終于,也不知道是陳同學哭累了還是小東北半小時的不懈努力收到了效果,陳同學總算不再大哭大鬧了,不過還在抽抽噎噎,不時的用袖子去擦眼淚和鼻涕,本來就不干淨的小臉被抹的花里胡哨的。
小東北筋疲力盡的牽著陳同學的小手,彎著腰一邊和她溫柔的講著話一邊帶她上樓。
看到陳同學終于上樓去了,常歌和大廚才松了一口氣。常歌蹲下去開始在一堆電線里面擺弄準備元旦演出的音響,大廚饒有興趣的一邊和常歌瞎扯著一邊看常歌鼓弄著各式各樣的插口。
常歌理了半天電線,好不容易才把麥克風、筆記本電腦和音箱全都按順序連接好了,正打算開始調試聲音,樓上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隨即響起了一片哭喊喧鬧摔東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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