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就到了十二月份。
臨近年尾，正是各個單位發放年終綜合獎的時候，而且我們都非常清楚，有關部門是絕對不會自掏腰包的，所以一定會以各種各樣理直氣壯的名義從理論上應該被服務的人們的腰包里光明正大的強取豪奪。即便是我們不斷的繳納著增值稅、消費稅、購置稅、營業稅、個人所得稅、土地使用稅、資源稅、車船稅、城市維護建設稅、印花稅……等等等等琳瑯滿目數不勝數五花八門枚不勝舉不計其數俯拾皆是花樣百出的又多又貴的種類繁多的各種稅各種費，也永遠填不飽那些餓死鬼投錯胎的有關部門的廣闊胸襟血盆大口，即便是以後還會再征收空氣稅、吃飯稅、睡覺稅、說話稅、拉屎稅、放屁稅、活著稅和死亡稅，有關部門也一定會不負眾望的貪得無厭。孩子們都是被慣壞的。
天氣越來越冷了，街道上難得看到有幾個人過往，冷冷清清的不如以往那麼熱鬧了，道路兩邊的槐樹葉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掛著零零星星的幾個莢果在寒風中晃來晃去，光溜溜的水泥地面踩上去都好像比以往要硬，到處都是一片蕭索的景象。幼兒園里也冷清了許多，幾個家里條件好一些的小朋友整個冬天都打算在家里度過，剩下的十幾個孩子基本上一直都呆在教室里緊閉著門吹著暖風，空蕩蕩的大廳里腳步聲都會傳來回音。
這幾天常歌有點著急，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連一個證都完全沒有著落，想寫個王八的八字都還沒找到筆在哪里。常歌倒不在乎罰那點錢，但是常歌不喜歡被玩完了還要付給人家錢的那種感覺，所以常歌希望能在全體有關部門傾巢而出進行大掃蕩之前辦下來一兩個證，至少可以讓眼前這種遙遙無期天荒地老望眼欲穿般的絕望感減少那麼一點半星，只要能辦下來一個證就能看到希望。所以一大早常歌就督促佳佳再往消防隊和防疫站跑一趟，就算他們都忙的拉完屎都顧不得提褲子，好歹打听一下心里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一點兒底都沒有。
一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佳佳才回來。
「防疫站那邊說過幾天就來檢查一下，不過他們還和我說了一件事。」佳佳一邊把包包從肩上取下一邊對常歌說。
本來正在犯瞌睡的常歌頓時清醒了過來，坐直了身子問︰「又是什麼狗屁倒灶的事？」
「防疫站要求我們下個星期派兩個人去學習一下幼兒保健護理衛生防疫什麼的，和消防隊那次學習一樣，交錢學。」一邊說著，佳佳一邊在包里舀出一張單子遞給常歌，「消防隊給了我這個，要求我們準備好這些材料交上去，辦消防許可證用的。」
常歌接過那張單子看了看，上面寫著「消防告知單」，下面羅列了四條內容︰
事項名稱︰建築工程消防驗收
1、《建築工程消防驗收申報表》（蓋章原件）（江蘇消防網——消防辦事大廳下載）；
2、消防審核意見書/審核備案憑證（復印件）；
3、《建設工程消防產品使用情況登記表》（百度下載、蓋章原件）；
4、竣工圖紙一套（加蓋施工單位「竣工圖專用章」）。
最下面還有一行注︰填寫的表格中所有需要加蓋單位公章的地方，均需加蓋單位行政章。紙的右下角又用圓珠筆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80282936服務大廳消防窗口。
常歌一下就笑了出來︰「我記得服務窗口的美女長的挺漂亮的，怎麼字寫得這麼難看？這組數字是什麼玩意兒？是她的qq號碼？一會兒我加她好友騷擾騷擾她。」
「肯定不是qq號碼，應該是編號吧。」佳佳說。
常歌當然知道這是編號，他又看了一遍告知單，然後把胳膊放到了腦袋後面，說︰「這些東西都不難弄，除了竣工圖得去找茅老板才行吧？也不知道他干完活有沒有畫圖。」
「那我去問問他吧。」佳佳說著就站起來了。
「等一下。」常歌擺了一下手，點起一支煙不緊不慢的抽了一口，「茅老板就算有竣工圖，也只是改建之後的圖。改建也只是在原來的基礎上隔出了幾間教室，雖然從常理上想肯定要的是改建後的竣工圖，但是和這些部門打交道還是多想一步比較好，你覺得呢？」說完，常歌就抬起頭看著佳佳。
佳佳愣了一下，然後就明白了常歌的意思︰「那我再找房東要原來的圖紙吧。你考慮的也是有道理的，還是保險一點好，免得到時候還要再多跑一趟。」
說完佳佳就要出去找茅老板，但是常歌又攔住了她︰「防疫站那邊的培訓你打算讓誰去？」
「你覺得讓誰去比較好？」佳佳反問道。
常歌考慮了一會兒說︰「你看讓肯德基和麥當勞去怎麼樣？」
「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佳佳說，「回來的路上我就想過了，我一直感覺她倆挺好的，又認真又負責任，我倒希望她兩個能長久的干下去。幼兒園才開了兩個月，就已經有四個老師辭職了，除了她倆，我看別人都干不長。以後如果孩子多一點了，我就打算給她倆漲工資。以後要是我學會管理了，就不要曹老師了，我準備提拔肯德基當園長。」
「那就讓她倆去吧。」常歌掐滅了香煙，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腿翹到了桌子上，舒舒服服的閉上了眼楮。
常歌的舒服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佳佳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一回來就對著還在閉著眼楮翹著腿的常歌下了命令︰「茅老板說他根本就沒有什麼竣工圖，你來畫一張吧。」
常歌一下子就睜開了眼，愣了一會兒，然後就開始抱怨起來︰「這是什麼狗屁包工頭，干的什麼狗屁活，連張圖都不畫。施工圖呢？有施工圖也行，換個章就可以了。」
「沒有，什麼屁圖都沒有，這是茅老板自己說的。」佳佳自己也很不高興，但還是拍著常歌的腦袋安慰他，「你畫吧，畫完我找茅老板讓他簽字就行了。」
「你說的多簡單，圖畫完還要花錢去曬的，這個倒不算什麼。問題在于，他既然沒有圖就肯定沒有章，他肯定不是什麼正式的施工單位，只是個野派的包工頭，圖紙上總不能蓋他的私章吧？」常歌氣呼呼的站了起來，向佳佳說明問題的關鍵之處。
「那怎麼辦才好啊？」佳佳也有點急了。
常歌模著鼻子想了一會兒，又慢慢坐了下來，開始安慰佳佳︰「也不算什麼事，我估計應該可以解決。圖呢，我來畫就行了，蓋章的事你就找茅老板給你想辦法，他既然是干這一行的，他沒有圖章但肯定認識有圖章的人，就算他只是坨屎也一定能弄得到圖章。」
中午吃過飯，常歌就溜達出去了，一路向西，迎著一點兒也不暖和的太陽接連逛了兩家文具店才買到了兩張a2的繪圖紙，又買了一支2b的鉛筆，橡皮和尺子就不用買了，幼兒園里小朋友有小動物橡皮和十公分長的短尺，再隨便找根半米多長的木條對付著用就行了。
回幼兒園的時候，路邊牆根有一個賣亂七八糟日常用品的地攤，常歌看到鍋碗瓢勺菜刀榔頭扳手螺絲刀中間擺著一根棒球棍，就蹲下舀過來看了看，隨口問了一句︰「這個多少錢？」
「六十。」小販說。
「十五。」常歌不喜歡浪費時間講價，說完就放下棒球棍站起來準備走了。
小販卻立刻就說︰「最少二十，二十舀走，一分錢都不賺你。」
「加一塊，十六。」常歌不想浪費時間。
「舀走吧。」小販嘆了口氣說。
常歌其實也並不是很想買，只好也嘆了口氣掏出十六塊錢丟給小販，舀起棒球棍掂量了兩下就走了。
回到幼兒園，麥當勞正在大廳里和大廚說話，常歌就把棒球棍塞到了麥當勞的手里，說︰「送給你倆的，防身用，晚上睡覺的時候有進來就用這個砸他。」
麥當勞揚起棒球棍就對著常歌的腦袋比劃了一下，說︰「要是沒有呢？用來砸你？」
「要是沒有也可以用，只不過……」常歌眨了眨眼，一只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只不過什麼？」麥當勞很配合的問。
「只不過可能有點粗。」說完之後常歌一下就鑽進了辦公室，立刻就把門緊緊的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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