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似乎也沒想好該怎麼把話繼續聊下去，沉默了一會兒，好像覺得有點尷尬，抬頭看了常歌一眼又笑了笑，常歌只好也對他笑了笑，于是氣氛就越發尷尬了。
常歌絞盡腦汁的琢磨著怎樣才能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那男人卻好像先想到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就往門縫里塞。常歌很懊惱自己沒有先想到掏煙，一定是因為剛才的那個問題把他的腦袋塞住了，但又不想處于被動的境地，連忙推卻︰「不抽不抽。」
「抽一支吧，抽一支吧。」那男人顯得很熱情，既然都掏出來了，當然就不能輕易再放回去，那樣就會很沒面子。多少人都是在為面子而活著的。
「真的不抽，剛剛才抽過。」常歌實在不想接這支煙，接了就不得不陪人家聊天了。
推來推去推了半天，那男人干脆直接就把煙隔著門縫扔了進來︰「抽吧抽吧，別客氣啦。」
常歌只好苦著臉伸手去接，誰知卻沒接住，那支煙在常歌的手上彈了一下，又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輕快的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掉到了地上。常歌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彎下腰去撿。
「別撿了，掉地上弄髒了，快扔了吧，我再給你一支。」那男人對這個意外顯得很過意不去。
常歌也很過意不去。為了不讓自己更加過意不去，常歌飛快的撿起了那支煙吹了一下灰塵，立刻就放在嘴里點著了。
那男人看到常歌抽了他的煙，就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于是自己也點上了一支和常歌隔著玻璃大門對著抽了起來。
抽人的嘴短，常歌看著他吊在脖子上的右胳膊，開始發問了︰「你的胳膊是怎麼弄的？」
「唉，別提了。」那男人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別提了的樣子，好像因為常歌終于問到了重點表現出了很高興的樣子，「上個月我給賓館干活的時候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下來了。我站在梯子上給空調裝膨脹螺絲，誰知道旁邊的鋼筋漏電了。我只顧著掄錘了沒注意到，手就這麼一揮不小心甩到了鋼筋上，一下子就把我從梯子上打了下來，胳膊正好咯在地上的角鐵上，當時就疼的不行了。這不，我就天天在這里等老板。」
「哦？等哪個老板？干活的老板還是賓館的老板？」常歌極力的想裝出一副很想了解詳情的樣子，但是偏偏他又裝不像，那樣子看起來反而有點像是在幸災樂禍。
幸好那男人也沒注意常歌的表情，搖著頭嘆著氣，一臉沮喪的說︰「我在等茅老板呀，賓館的活就是他承包的。這邊的活都干完一個月了，不光工錢一分錢都沒舀到，摔斷了胳膊也沒給我一點補償。好歹我這個也得算工傷吧。」
常歌「哦」了一聲。那男人說的這個茅老板他是知道的，就是給他們裝修幼兒園的包工頭。當初裝修的時候，幼兒園和隔壁的賓館是一起施工的，都是茅老板承包的工程。九月初的時候就是因為茅老板拖延了工期，以至于幼兒園沒能趕在學生開學的好時機開業，佳佳當時還因為這個事和茅老板大吵了一架。常歌只在那一次見過這個茅老板，只記得那家伙黑黑胖胖的，腆著肚子也腆著臉，嬉皮笑臉的樣子很招人厭，說話的時候喜歡忽然咳嗽兩下然後吐口痰，好像不會抽煙，但是臉上黑里泛紅，看樣子大概常貪杯中之物。至于那家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常歌一點兒也不清楚。
「那你在這里等他有什麼用？」常歌覺得很奇怪，不由的問了出來，「活都干完了他肯定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麼還會再來這里呢？」
「他肯定會來的。」那男人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後又故作神秘的說，「你不知道吧？他還是這家賓館的老板呢，他既然是老板就肯定不可能不來吧。」
「哦？他還是賓館的老板？」常歌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這件事常歌也是一點都不知道。
那男人看到常歌真的毫不知情，就更加得意了，仔細的給常歌講解起來︰「他和現在這里面的老板兩人合資開的這家賓館，他是大老板，現在這里的那個是二老板。」
這時候有一個女人從那男人後面走過去，看到那男人就和他點了下頭笑了笑，又對常歌笑了笑，然後蹬著小皮靴，扭動著圓圓的小走進了賓館大門。
轉過頭，那男人小聲的對常歌說︰「這個，就是二老板的媳婦。」
常歌對大老板和二老板一點興趣都沒有，對哪個老板的媳婦也一點興趣都沒有。煙也抽完了，常歌正在琢磨怎麼找個借口結束談話，佳佳恰好就在辦公室里開始叫他了。
「你看，叫我了。我先去忙了，下次再聊吧。」常歌松了一口氣，在玻璃門上拍了拍，就好像是在拍那男人的肩膀，然後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曹老師挎著和她體形很相似的大背包，扭動著肥肥的身軀急匆匆的和常歌擦肩而過，還不忘回頭跟他解釋了一下︰「我外面還有點事，先走了。」
常歌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一直看著曹老師從里面打開掛鎖出去之後，重新返回大門口把門從里面重新鎖好了，才又向辦公室走去。
「曹老師剛才對我說，從下個禮拜開始，每天晚上對外開放幼兒園。」佳佳舀起一個橘子遞給常歌。
常歌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伸手接過了橘子，一邊剝皮一邊問︰「對外開放？她想做什麼？」
「她的意思是，以後每天晚上等到小朋友都接走了之後，就把幼兒園當作游樂場對外面免費開放，讓附近的小朋友都來玩，等于是做宣傳。這樣就有機會拉攏一部分家長把他們的孩子轉到咱們幼兒園里來。」
「主意倒是不錯。」常歌點點頭，繼續剝著橘子，「那還得弄點什麼玩具放在幼兒園里吧？現在我們只有滑梯。」
「玩具倒不需要買了。大的也沒有地方放置，小的又會被外面的小孩偷走。」佳佳舀起一張紙，那是曹老師寫的計劃書，「曹老師已經做好計劃了。她打算買幾百張兒童用的沙畫，這個很便宜，批發市場賣的五毛錢一張。每天晚上來玩的小朋友可以免費領一張，但是只能在這里使用，不讓他們帶出去。再批發幾百個氣球，每個來玩的小朋友都可以送一個，氣球更便宜，批發價可能是五分錢一個……」
「那這樣豈不是把全國各地的人都吸引來了？中國人你還不了解嗎？佔不到便宜就是吃虧，只要有不花錢的東西送，擠破頭也會來。」常歌剝干淨了橘子皮，就把橘子又遞還給佳佳。
佳佳接過來就掰下一瓣放到嘴里吃了起來︰「那也不至于那麼夸張。這個曹老師也想到了，所以會把規定貼在門外面，只允許沒上小學的小朋友進來玩，高于小學年齡的小孩都不讓進來。」
常歌點點頭，覺得這個辦法比較可行，投入的也沒有幾個錢。雖然常歌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但至少聊勝于無。
「行，那就這麼搞吧，總比只發傳單效果要好吧。」常歌伸直了身體使勁的拉伸著全身的筋骨。
「傳單還是要發的。如果搞這個活動，就得重新印傳單，然後派老師去街上發，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做宣傳就要這樣，要最大限度的擴大知名度，用最小的投入換取最大的宣傳效果。」佳佳美滋滋的吃著橘子，最後這句話顯然是跟曹老師學的。
「是是。」常歌一邊使勁打著一個大大的哈欠一邊點著頭。
「曹老師還說，她會負責弄兩個搖搖來，給那些年齡太小還不夠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免費坐。她說這叫提前搶佔未來資源。」
常歌一頭霧水的問︰「搖搖？搖搖是什麼玩意兒？」
「你真笨，就是電動搖搖車呀。」佳佳學著小朋友坐搖搖車的樣子前後晃動身子，「就是一投幣就唱著歌前後晃的那種。」
「哦哦。」常歌恍然大悟，然後就配合著佳佳的搖晃唱了起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白雪公主一夜睡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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