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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來回的擺動著,把雨水不斷的推向兩邊,在擋風玻璃上周而復始的畫著相同的一個扇形,單調而又乏味,就像是一個節拍器。對面閃過的一盞盞耀眼的車燈和昏黃的街燈在雨刮器畫出的扇形周圍跳躍著映射出一簇簇耀眼的斑點,透過密密麻麻的水珠形成一片又一片的炫光,整個世界渀佛就是一個夢幻般的舞台,每個人都在舞台上演繹著自己的故事。

車內外的溫差開始讓玻璃逐漸模糊起來了,常歌只好把風向檔調節到除霧的位置上,再用毛巾擦拭了一下玻璃上的霧氣,以便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前面。

前方同向行駛的汽車後霧燈在朦朦朧朧的雨霧中若隱若現,就像是深夜中海面上指引方向的燈塔一樣忽明忽暗,偶爾亮起的高位剎車燈又宛如噩夢中閃過的魔鬼之眼,不斷的警示常歌不要跟隨的太緊。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車在雨中埋頭前進,連綿不絕的雨讓每個騎車的人都只能低著頭看著車輪前的路面,而雨傘又遮住了行人的大部分視線,他們已經顧不上去考慮任何事情了,僅僅依賴著狹窄的視野擇路而行,見空就鑽。漫天飛舞的雨水、影影綽綽的街道、搖曳不定的燈光偏偏又讓每個開車的人都很難看清周圍的情況,以至于隨時隨地都有發生危險的可能。很多時候,死神就緊貼著肩膀擦過,而大部分人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前面的剎車燈在雨幕中驟然亮起,常歌立刻踩下了剎車踏板,同時眼楮飛快的瞥了一下後視鏡。兩道強烈的光柱透過後視鏡的反射讓常歌的視線里一片蒼茫,後面那輛車跟的有點太近了,常歌害怕他剎車不及會撞上來,果斷的松開剎車憑借慣性立即開始向前滑行,一直滑到快頂上了前車的後保險杠才狠狠的一腳將剎車踏板踩的死死地。真的很危險!後面的車停住的時候已經緊緊的貼著常歌的車了,就差一點點!

常歌喘了一口氣,趴在方向盤上伸著脖子努力的向前面看去。前面的那輛車是為了避讓兩個橫穿馬路的行人才急剎的,而那兩人用雨傘遮擋住了上半身,已經停在雙黃線上了,這時候正在尋找穿過對面馬路的時機。雨傘後只露出腰部以下的身體,婀娜的曲線說明是兩個女人。她們一直都在注意著對面的車輛,根本就沒往這邊看過一眼,根本就不知道身後有三輛汽車差點就因為她們而連環追尾。

這里並不是斑馬線,斑馬線離這里只有大約五十米。

後面的車閃了兩下大燈,大概是對常歌表示感謝,常歌笑了起來,喜歡惡作劇的他掛上了倒擋,用倒車燈回應了一下後面的車,然後推上一檔跟著前面的車緩緩的加速前進。

過了環島之後車輛就明顯的減少了很多,常歌松了一口氣,心情一放松,左腿的膝蓋就又開始疼了。常歌又嘆了一口氣,把左腳從離合器上移開,不由的加快了車速。

飛舞的雨絲就像是一條條銀線斜斜的密布在車燈照射下的空間,一塊塊的黑影在車窗上飛快的閃過,車輪碾過濕漉漉的路面一直發出哧哧的聲音,這一切都讓常歌覺得分外孤獨、茫然若失,眼楮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惝恍迷離。

這段路的機動車道和自行車道被貼著反光片的鐵欄桿隔離開了,但是偏偏有幾個騎車人非在機動車道上招搖過市,逼得後面開來的幾輛汽車不得不臨時閃燈並線躲避他們,他們卻理所當然的悠然享受著雨中即景。常歌臉上又浮現出譏諷的微笑,吹著怎麼都吹不響的口哨,挑了個合適的時機超過騎車人,右輪恰到好處的碾過了路中間的一大片積水,劈頭蓋臉的濺向了那幾個家伙。看著那幾個狼狽的家伙們在後視鏡里逐漸消失,常歌忍不住笑出聲來。

又穿過兩條街,路上的汽車和行人已經漸漸稀少,離家越來越近了,常歌的心里漸漸的有了安寧的感覺。轉過一條小路的時候,車頭的遠光燈像是探照燈一樣橫向劃破了前方的黑暗,常歌依稀看到有一個黑影蹲在不遠處的雨中。雖然燈光只一瞬間就離開了那個人影照向了另外的地方,但是常歌還是看出了那是個缺了一條腿的殘疾人正在路邊修理著一輛三輪車。車繼續向前開著,離那個殘疾人已經越來越遠了,但是常歌卻不由的放慢了車速。常歌在猶豫著,要不要去幫他?如果從常歌的本性來講,常歌是很願意幫助弱者的,但問題是常歌沒有辦法面對別人顯露出感激之情的臉。這是天性使然,每當別人由衷的表示感謝時常歌總是會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常歌總是很難講出「不客氣」之類的話,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說話,無論面對什麼樣的人,常歌總是很難和對方溝通。所以常歌並不是糾結于要不要去幫助別人,而是總沒有邁出那一步的勇氣。假如這個時候有佳佳在可能就會很簡單了,這樣就有人能夠推他一把,逼他邁出這一步。

雖然車速已經降到很低了,但常歌並沒有停下來的決心。他茫然的注視著燈光所及最遠的地方,雨就這麼一直下著,車就這麼慢慢的一直向前行駛著。雨似乎永遠也不會停息,車也似乎永遠不能沖破這雨幕,常歌的心也好像永遠都沒辦法做出選擇。偏偏這個時候,常歌的腦海深處隱約的響起了一首歌,一個沙啞而又滄桑的聲音渀佛穿透了無邊的黑暗唱起了dead_romance_part_ii,那聲音熟悉而又懷念,「in_a_rainy_night,_you_hear_me?in_a_rainy_night,_you_help_me?……」常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調轉車頭向來路駛去。

「man,nobody_tell_you_what_to_do?」常歌嘴里哼著這首歌,把車停在那人的跟前,耀眼的車燈直照在那輛破舊的三輪車上。在副駕駛座位前的儲物箱里找到了雨傘,常歌就下車跑到獨腿人的身邊把傘撐開。那人揚起一張丑陋的臉看了一眼常歌,一道傷疤斜斜的跨過嘴角,被傷疤拉歪的嘴唇動了動,嘶啞的說了聲︰「謝謝了。」又馬上低下頭去擺弄他的三輪車。

常歌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幫獨腿人撐著傘。其實那人早就被淋得濕透了,現在打不打傘也沒有什麼分別了。常歌仔細的查看了一會他的那輛三輪車,這是自己改裝過的代步車,座位下安裝的是一部油跡斑斑的汽油馬達。對于這類機械的構造常歌並不太懂,也幫不上什麼忙。但看樣子問題並不復雜,剛才只是苦于沒有燈光,什麼都看不到就只能模黑瞎干。現在常歌的車燈把周圍照的亮堂堂,那人很快就拆下了驅動鏈條,青筋凸起的手指伸到飛輪後面模索著把銷子拆了下來。拆下幾個零件之後,獨腿人示意常歌幫他抬起一側車輪。常歌一手撐著傘另一只手掀起了三輪車的一側,身體向後縮著,盡量避免遮擋住光線。那人用手轉動了幾下輪子,伸手在下面鼓弄了一會,就開始把零件逐一裝了回去。

似乎是修好了。那人艱難的想爬上三輪車,常歌馬上伸出手要去扶他,也許是出于殘疾人的自尊心或者古怪的性格,他很不耐煩的甩開了常歌的手臂。常歌就沒再動,只是看著他扒著三輪車的座位和車把,費力的用一條腿站了起來,然後笨拙的轉動著身體坐到了座位上。開始打火的時候,常歌又開始擔心他的啟動機已經在雨中漏光了電,幸好三輪車在抖動了幾次之後,馬達終于「突突突」的轉動了起來。

那人回過頭又看了看常歌,臉上的傷疤又開始扭曲︰「謝謝了。」聲音依舊嘶啞,就像是鋼絲球摩擦著鍋蓋。

常歌把臉藏在影子里,只是揮了揮手,一句話也沒說。

那人又看了常歌幾秒鐘,右手轉動著油門,左手向常歌揮了揮,扭動著傷疤難看的笑了一下,慢慢的開進了雨中。

直到三輪車的影子完全在遠處消失不見之後,常歌還是撐著傘站在雨中,呆呆的看著前方的黑暗。雨一直淅淅瀝瀝的下著,打在雨傘上就像是雜亂無章的鼓點,不時駛過的汽車拖著四濺的水花呼嘯著遠去,一閃而過的車燈照著常歌的影子在地面上飛快的移動,那沙啞而又滄桑的歌聲依稀從天際深處傳來,「……man,,_you_hear_the_message_e_from_the_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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