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天沒見到小東北了，曹老師也好像失蹤了。這讓常歌很不滿，畢竟是花錢雇來的員工，說一聲有事就不來了，果然待人不能太過和善了。雖然小東北的工資是曹老師負責，但是曹老師把小東北放在這里就是為了頂她的缺，她才有工夫去忙其他的事情。曹老師不在倒也是有好處的，至少不會吵到常歌頭皮發麻，每次她和園內的老師交流最後都會演變成吵架，這是個一直都讓常歌擔心的問題。雖然對員工嚴厲點也是必要的，但是做的太過火了，就必定會影響到底層的穩固，畢竟一切體系的結構都是由下而上支撐起來的。
常歌正打算和佳佳商量一下小東北隨意請假的事，小東北卻赫然出現了。
看到小東北毫無吸引力的身形走過來，常歌努力的板下臉正打算訓她幾句，但是卻看到小東北一臉黯然神傷的表情，眼楮腫腫的，如果不是才哭過，就是才被人打過。
常歌難得硬一次的心腸頓時就軟了下來，忍不住關切的問道︰「你不要緊吧？怎麼了？」
小東北眼圈一紅，差點哭了出來，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才說︰「沒事，剛和男朋友分手，這兩天去搬家了。」
常歌就沒再問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表示同情，然後就陪著她默默無語的站著。
年近四十的大廚完全不懂察言觀色，並且絲毫不知道輕重，這家伙剛把小朋友們的下午飯準備好，溜達到大廳看到了小東北就走過去重重的拍了她一下︰「你消失這麼多天，我還以為你被拐賣了呢！」
這下拍的真的是太重了，而且拍的時機又特別不討人喜歡，小東北的臉當時就變了。常歌實在擔心她會發火，都說東北人厲害，常歌雖然沒見識過，但也從沒打算過要見識一下。
常歌裝作開玩笑一樣從正面一把抱住大廚，然後抱著他胖乎乎的身軀一扭，把大廚的後背轉向了小東北說︰「我幫你報仇，你踢他。」
小東北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然後狠狠的飛起一腳，尖尖的皮鞋前端重重的踢在大廚兩片肥的正中間。
大廚的那聲尖叫簡直是響遏行雲直沖斗牛驚天動地震古爍今，所有的人都被驚呆了，大廳里原本喧嘩吵鬧的聲音就像是被大廚的叫聲一刀切斷一樣霎那間安靜了下來，每一個人都驚訝的望向大廚。大廚緊緊的夾著雙腿踮著腳尖，身體使勁兒往上挺著，雙手牢牢捂著，尖叫聲一直持續了好久才漸漸衰弱。須臾，大廳里爆發出一片哄笑，每個人都在大笑，笑到肚子快要抽筋了，小東北笑的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眼淚也流出來了。
常歌只是象征性的笑了笑，他看了一會小東北，確定那是笑出來的眼淚之後，就轉過身去拍了拍大廚的︰「去給小家伙們開飯吧。」
放學後佳佳讓小東北給老師們開了個會，念了一遍報紙上關于老師打女童的新聞，囑咐老師們絕對禁止對小朋友的任何打罵行為。
會後有兩名老師私下找到佳佳，要求漲工資，並說如果不漲工資就要辭職。佳佳很愕然︰「招聘合同上的工資待遇寫的清清楚楚，你們也是看過後才簽字的，現在還沒做到一個月就要求漲工資，你們也太難纏了吧。」
「如果不漲那我們就不干了。」兩人的意見非常統一。
小東北拍拍佳佳的肩膀，表示由她來處理，然後雙臂抱在一起，冷冷的眼神在眼鏡片後面反著光，下巴揚的很高︰「那你們走吧。」
「那給我們結算這些天的工資，結算完我們就走。」
小東北冷笑了一聲，拉開抽屜翻出一份聘用合同放到她們面前，學著常歌那譏諷的表情說︰「簽字的時候沒注意看過嗎？當月的工資下月結算。還有這一條，沒滿一個月的工資不予結算。」
兩個在這個圈子打滾多年的老滑頭互相看了看，然後默默的走了。
「這些老師們都是一個德行，我干了這麼多年幼教，這種人我見過的太多了。工資拖一個月再發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這些老師都是干的太油了，沒焐熱就開始盤算著換地方。」小東北開始對佳佳說教了，「你和藝術家平時對她們太客氣了，她們的尾巴就翹上天去了。你不夠硬她們就會以為你軟，她們覺得你是外行不懂就要欺負你一下，用你們這里的話說就是‘訛你’。以後這里的事你都不要過問，全部交給我來處理，我保證把她們治的服服帖帖。」
第二天一大早，常歌到了幼兒園就把扒下來的歌譜交給了衛生巾，然後就一直等著日頭偏西。常歌很想看看衛生巾是怎麼彈鋼琴的，其實常歌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在衛生巾彈鋼琴的時候可以偷偷學到一點鋼琴的左手分解和弦，這樣以後給自己的歌做編曲的時候就可以用到了。
所以常歌一點做別的事情的心情都沒有，就一直坐在玻璃門內懶洋洋的曬著太陽。佳佳問他怎麼不去畫壁畫了？常歌就說今天沒興致畫，想休息幾天。
常歌就是這樣的人，心里有了一件事就放不下另外的事情了，同時要想很多事情，就會把心撐出一個窟窿，越撐越大。每天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交涉各式各樣的事情，說著各式各樣的話，早已讓常歌疲憊不堪。而且這些事情是沒完沒了的，好像永遠都解決不了的樣子，但還必須不停的去設法解決。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讓常歌覺得太過漫長了，而且未來還要日復一日的不停的去面對更多的事情。常歌也很明白，刻意裝作像正常人一般的模樣，做著和正常人一般的事情，只會讓自己越來越不正常，只會讓自閉癥越來越嚴重。每一天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像是一粒粒的沙子，不停的在心里堆積，雖然現在還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是終歸會有一天當某一粒沙落下去的時候，整個內心世界就會在頃刻間坍塌。所以常歌盡可能的不去想多余的事情，大多數情況下，他只在切切實實的面對問題的時候才會發揮一下急智，而不在其余的時間去思考。
如果是毒藥，常歌只希望是慢性的。如果會坍塌，常歌只希望那一天來的越遲越好。
下午的睡眠時間結束後，衛生巾終于帶著她班里的全部學生——兩個小女孩——下來了，音樂課開始了。
常歌耐著性子，等到衛生巾磕磕巴巴的試彈了兩遍昨天晚上他辛苦扒下來的曲子之後，才倒背著雙手裝作路人一樣溜達過去。還沒敢走太近，遠一點的地方就停了下來，透過兩個小丫頭的腦袋偷偷的看。
只看了一分鐘，常歌就看不下去了，實在是讓常歌大失所望。
常歌並不清楚作為幼兒園教師的鋼琴水平需要達到什麼程度才可以，常歌既不會彈鋼琴也不知道老師給孩子伴奏的時候要用什麼樣的技巧。但是音樂的很多東西是共通的，有些事情一眼就可以看明白。最起碼的一點，常歌認為伴奏就應該彈伴奏，而不是彈旋律。衛生巾彈1－2－3孩子們就唱1－2－3，衛生巾彈5－6－7，孩子們就唱5－6－7。這不科學吧？不是應該彈和弦的嗎？要麼就是常歌太外行了？
昨天回到家，吃過晚飯常歌就坐到了電腦前，先听了兩遍衛生巾要的那首歌，然後按g調記譜把簡譜扒了出來，再把歌詞填上去。而且常歌比較細心，為了讓衛生巾方便使用，還特意按原曲配好了和弦。因為不知道衛生巾的水平有多高，為了不被人家小瞧了，常歌還把扒下來的曲子輸入了音樂模擬軟件，然後和原曲同步播放了幾遍，經過反復的調整之後，最後把速度定在了每分鐘150拍。
現在看起來，後面兩項最花精力的工作算是付之東流了，衛生巾壓根就沒用過左手，可能她完全都不會用。或許她只是會彈電子琴的單指和弦，所以沒辦法在鋼琴上施展，那就更別提分解和弦了。常歌大概真的猜對了，看她那粗短的手指無力的敲在琴鍵上，完全不像是學過鋼琴的樣子。並且常歌明明是用g調記的譜，歌譜的開頭寫的清清楚楚「g調四四拍」，衛生巾卻彈的是c調。看來天使之翼遠遠低于初級水平。
常歌哭笑不得的回到已經坐了一整天的位子上，筋疲力盡的癱軟在那里。這一天算是完全浪費掉了，現在常歌只等著一件事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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