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歌沒參過軍,所以完全分不清消防隊來的這兩名武警的軍餃,只是看得出個頭高的比個頭矮的職位要低。
出于對軍人的尊敬,常歌無精打采的腰板也挺的筆直,走路也不羅圈腿了,抽煙的動作都做的很利索,就連平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收了起來。
武警似乎很少是本地人,似乎很少講普通話,所以常歌很難完全听懂他們的話。
「這里。」常歌推開了二樓的一扇門,武警的眼前出現了一條走廊,「打開這道門就是城管的二樓走廊,穿過去就是另一處樓梯,可以作為消防通道。」常歌回過頭看著那身筆挺的軍裝,小心的注意自己的語氣。
「不能和別人共用一個通道。」軍人很堅定的說,眼楮都沒眨一下。
常歌暗地里嘆了口氣,模了模鼻子︰「這個房子也是城管的,是我們租他們的。只要我和他們打個招呼,一定可以保證這條通道的暢通。」
軍人慢慢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雖然面對穿軍裝人的總是有點不自在,但是常歌還是很喜歡這種言簡意賅的談話方式。
沒有交談,樓上樓下已經轉了兩圈了。滅火器的數量常歌事先已經了解過了,所以很早就已準備好了,實在沒有什麼毛病好挑了,所以轉了一會又回到了那扇門和樓梯之間,軍人只說了一句話︰「這兩個樓梯太近了,不符合安全規定,只能當作一個樓梯。」
常歌皺起了眉頭,愁眉苦臉的說︰「那該怎麼辦?難道要在樓板上開洞加條新樓梯嗎?那樣我估計房東肯定不會同意的,這是城管的房子。」常歌抬出了城管,雖然他也知道部隊根本不會把城管當根蔥的。
軍人沉吟了一下,然後在樓梯旁邊和那扇門之間比劃了一下,說︰「你在這里壘道牆,把樓梯和那扇門隔開就行了。」
「隔開?」常歌不懂。
「隔開就等于加長了門到樓梯的距離,距離達到要求了就行。」武警說。
常歌明白了。
「等你改好了就通知我們一下,我們會派人來檢查,檢查合格後會告訴你還要準備哪些材料。」說完兩名武警就走了。
招學生總是比招教師難的多,孩子一只手就數過來了,來應聘的人倒總是不絕。今天招了兩個黑黑的鄉下女孩,幼師剛畢業的。精明瘦小的那個女孩叫孔繁超,輩分倒不低,和常歌的哥們朕同輩。
「kfc,肯德基。」常歌低聲的念叨著,自然而然,旁邊的那位就是麥當勞了。
大中小托的老師都齊了,這兩個新來的女孩分在托班,一個做老師,一個做保育員。這樣就暫時沒什麼要做的了,剩下的就是盡量的招生。
把兩份快餐打發上去,常歌拍拍渾身沒力的站了起來,要開始干活了——佳佳交給常歌的任務是把屋內兩層的牆壁全部畫滿。
剛剛在一堆顏料中蹲下,衛生巾急匆匆的跑下來,手里舀著常歌原本扔在顏料堆里的調色盤和一瓶褐色的顏料︰「這個怎麼用?」
「用水……稀釋……」
衛生巾立刻急匆匆的跑回樓上去了,就像是火燒到了她的衛生巾。
衛生巾是負責大班的。她來應聘那天常歌正在往樓上搬東西,她一定要幫忙。常歌看了看她極短的裙子和極高的鞋跟,立刻就謝絕了。但她完全沒有理會常歌的好意,把東西搬起就走。常歌提醒她走慢一點的意思是為了讓她走在後面,但她偏偏要走在前面,所以上樓的時候常歌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先用粉筆在牆上打出底線,然後再挑選顏色由淺到深逐一上色。為了讓顏色自然飽滿一點,稀釋顏料的時候常歌故意加多一點水,涂三遍以上,每涂完一遍就邊抽煙邊等顏料自然干燥。著色完成後再用黑色描邊,最後再修白一次就完成了。常歌完全沒畫過壁畫,就按照漫畫的技巧對付著來玩。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總算完成了第一幅,粗略估算一下,兩層全搞完差不多要一個月的時間。這下就好了,常歌終于找到樂趣了,終于可以不用搭理別人,終于可以自得其樂的玩上一個月了。
但是,事情總不會盡人意,快樂的背後經常會伴隨著痛苦。
天快黑的時候,常歌接到了佳佳的指示︰由于肯德基和麥當勞家離市區太遠,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所以晚上要住在幼兒園里。又由于幼兒園是利用城管的商品房改造的,前面是大大的玻璃窗和玻璃門,還沒來及裝防盜門窗,兩個女孩住在里面不安全,所以常歌以後也要住在這里負責女孩的安全。
大廚的眼神里閃爍著羨慕和猥瑣的光芒看著常歌,常歌垂頭喪氣的看著佳佳︰「我想回家。」
「不行!」
「那我自己住這,讓她倆另找地方?」
「她倆沒錢!再說讓你在這就是保護人家的,你自己住又有什麼狗屁意義?」
「要是我被輪了呢?」常歌打算以退為進。
「那你就美著唄!」佳佳毫不退讓。
「我要懷孕了怎麼辦?」常歌絕望了。
「懷你妹!」
「打飛機都不方便……」常歌模著鼻子咕噥著。
佳佳對著常歌的踢了一腳︰「你動靜小點就行了!」
天很快就黑下來了,越是不希望到來的事情總是很快就到來了。常歌在附近吃了碗面又在外面磨蹭了一會,抽了好幾支煙,終于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去了。與其考慮怎樣熬過這不在家的夜晚,還是盡量找點事情來做比較好。
所以一直到夜深常歌都站在梯子上畫著。還好那兩份美式快餐和他還不熟,一直都安靜的待在她們二樓的教室里沒出來。
兩點鐘,常歌進到另一間教室關上門,鋪開地鋪躺下來,點上一支煙。這些天來,一直面對著很多人很多事,常歌感到心里非常累非常厭煩。如果可以在家多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以玩游戲,可以上網聊天,可以玩玩吉他,可以用軟件做點音樂,可以用筆在紙上想畫什麼就畫什麼——雖然在這里也可以畫,但是總有人在看,一感到背後有人在看,常歌就總覺得臉上不舒服,就好像有很多蟲子在爬。
閉上眼楮,腦子里亂哄哄的一片噪音,讓常歌不由的想起了小時候媽媽的那台老式洗衣機。每次媽媽用洗衣機洗衣服的時候,鄰居家的大大就操著一口外地口音說︰「你家有轟炸機。」大大家有條雜交的長毛小狗,白色的毛總是髒髒的,有時候會偷偷跑到廁所去,回來的時候嘴巴周圍的毛都會黃黃的,自然會換來一頓暴打。
常歌在疲憊的黑暗中忍不住笑了起來,想起了狗改不了吃屎這句話。常歌也說過,狗是永遠改不了吃屎的,狗不吃屎只是因為沒有屎吃,現在的廁所都是水沖的,不再是以前那種旱廁,所以不會囤積屎。如果有屎在,狗依然會去吃。所以永遠不要指望別人會為你而改變,就算改變了也只是暫時的,一旦有機會,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改回去。
你吃,或者不吃屎,
屎就在那里,
不軟不硬。
腦子里依然交織著各式各樣的雜音,就像是受了潮的效果器,白天所經歷過的諸多繁雜的聲音一股腦的涌現出來了,如同一群二流的樂手各自演奏著調式相差小二度的旋律,遠處的公路上偶爾傳來汽車疾馳而過的聲音一下下的沖擊著這些聲音……不知過了多久,這些聲音開始的逐漸的擴散、遠去,然後又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匯聚,就像是被黑夜的漩渦所吸引。就在這黑夜的最深處,那些匯聚在一起的聲音忽然變成了一個小三和弦,輕輕的跳動了一下,隨後響起了幾個模糊的音符,斷斷續續隱隱約約,隨著暗夜的微風輕柔的飄蕩著。不知道是什麼人,在不知道什麼的地方輕輕彈奏著吉他,就像是專為常歌而奏。常歌聆听著這悠悠的夜曲,不覺中已被睡眠抱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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