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樣看，常歌都不相信這輛踏板式的電瓶車能撐得住曹老師的體重，但是曹老師臃腫肥滿的身軀偏偏穩穩當當的端坐在上面，而且踏板上還堆放著滿滿的一大紙箱教科書。
常歌和大廚哼哧哼哧的把一箱書搬進了樓梯間的小倉庫，然後兩人就在那里面偷偷的抽了支煙。常歌隨手舀起了一本書翻了翻，嶄新嶄新的書，油墨味很重，紙張的質地不錯，每頁上都畫滿了五顏六色的插圖。
常歌隨便翻看著，回想起了自己上幼兒園的情景，有很多事情依稀的還有一些印象。那個時候，記得幼兒園的廚師是個南方人，做的飯總是非常不好吃，說的話好像也從來沒听懂過。似乎從小時候起自己就沒有睡午覺的習慣，還能記得別的小朋友都睡著了，自己躺在床上很無聊，看到老師來了還要假裝睡著了，不然還會挨罵。幼兒園里有很多玩具，但記憶中一次都沒玩過，每次都是老師玩給小朋友們看，不許小朋友們踫一下。還記得自己當過班長，所以經常去廁所給小班的小朋友擦。還有幾次把上衣披在身上，只扣第一個扣子，就像是穿著一件小披風，來回穿梭在兩個班級之間，負責把自己老師教給自己話吐槽給別班的老師。還記得有一次，好哥們朕的大舅子坐在地上穿鞋子，自己跑過去一腳就踢破了人家的鼻子。還有一次把一個女孩的銀手鐲丟出了圍牆，最後媽媽把自己的銀手鐲賠給了人家……
但是完全不記得那時候有過課本，好像那個年代的幼兒園只是負責照看孩子的。
是了，那個時候是叫托兒所，不叫幼兒園。常歌用書本拍著腦袋，好像釋懷了。
在常歌的記憶里，小學之前的事情都是沒有顏色的，每次回想的時候，就好像是黑白電影，無論是放暑假的時候蹲在地上看螞蟻，還是把隔壁鄰居家的二子的腦袋用磚頭打破了，都統統沒有顏色，陽光是白色的，二子流下的鼻涕和血，都是灰乎乎的。回憶到了初中之後就開始有顏色了，塞班踹倒青皮道長的自行車是鸀色的，青皮道長在地上撿起的磚頭是紅色的，還沾了半邊水泥。朕跑到需里的車間模了一盒開口銷，裹在米色的大衣下面，騎著他哥的淺紫色的舊山地車，記得那輛車子前後閘都不靈，常歌有一次騎了還撞了一個大叔。中專的時候種人半夜從上鋪摔了下來，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種人的老爸在廠里焊了個欄桿綁在他床頭，還涂了紅紅的防銹漆。老五長的五大三粗卻偏偏愛抽摩爾，鸀色的煙盒倒是蠻漂亮。工作後廠里每次發的制服都是藍色的，就像現在的送水工人。班組里的大姐姐班長的頭發上一直別著一個粉色的發夾……
好多事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歷歷在目，轉眼間常歌卻已經過了而立之年。
「假如我媽晚生我幾個月，我也能算個八零後了吧。」常歌忍不住又在嘆息，一抬頭，卻見大廚正滿臉關懷的看著他。
和常歌的目光一踫觸，大廚趕快低下頭繼續搗鼓著他帶來的釣魚線和浮子。常歌很明白，大廚對他這個本家里最小的堂弟還是很疼愛的，反正在這些堂哥姐眼里，常歌就是個不正常的怪人，好好的工作不干，卻蹲在家里搞什麼藝術，你搞藝術也搞點成就出來啊，你寫的歌畫的畫從來都不舀出來給別人看有屁用？其實在常歌眼里，大廚又何嘗正常呢？快四十歲的人了，對女人好像完全沒興趣，成天不務正業，就愛上網。cs都是十年前的游戲了，天天還在浩方里找房間，那里都是用外掛的，你那水平我讓你用外掛都贏不了我，你還在網上找虐，喜歡被爆是不？而且還玩的是1.5，好歹你也玩玩1.6好不？哦，對了，這家伙現在好像改玩cf了。
大廳里，曹老師正在和佳佳講招生計劃，不過常歌好像也只看見過她印傳單發，是不是還有本事沒使出來呢？這女人黑黑胖胖的，說起話來聲音又高又快，就像是在和人吵架。常歌只奇怪，這樣的人要在外面，一天不得和人打幾架？
沒有院子，滑梯只能放在大廳，那些不報名還要在這里玩的孩子吵的快把二樓掀到三樓去了，但這些絲毫不能蓋住曹老師的嗓門，常歌覺得如果她去唱i_will_always_love_you的話，至少可以比惠特尼•休斯頓高2key。
常歌嘆了口氣，只覺得腦袋快要裂開了，轉身溜達到了廚房，卻和剛從廚房出來的小東北撞了個滿懷。
常歌不算高，小東北卻不算矮，這下兩人撞的是相當實在。兩人一起慢慢蹲下，捂著腦袋，相顧無言，小東北差點就淚千行了。
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一會兒，小東北開口了︰「你……」
「我只有兩只眼。」常歌立刻說。
小東北扶了扶眼鏡，忽然笑了，眼淚還沒干就笑了︰「你總是這麼一本正經的說話嗎？」
常歌一本正經的說︰「不是。」站起身來，又伸手拉起了小東北。
小東北歪著頭看著常歌，好像在看著某種外星生物，眼楮在鏡片後眨巴了兩下，然後又開口了︰「你……」
「我沒打算向你道歉，除非你能證明是我撞了你而不是你撞了我。」常歌依舊一本正經的。
「我也沒打算讓你向我道歉，」小東北再次笑了，「但你要請我喝酒。」
常歌也笑了，他喜歡直爽的人︰「雖然我沒把握能喝過東北人，但一定會請你。」
「終于看到你不正經的樣子了。」小東北滿意的點了點頭，再次晃動著她那毫無吸引力的身材向大廳走去。
常歌模了模鼻子，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點上香煙。
大廚卻跟著常歌進來了，開口就問︰「這里上網了嗎？」
常歌又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等段時間再裝寬帶，過幾天先買台筆記本。」
「筆記本不好玩，不如台式機。」
「誰讓你玩了？筆記本是辦公用的。」常歌這會只想自己待會，不想和大廚廢話。
大廚笑嘻嘻的還在講︰「先買筆記本，然後蹭別人的無線網就行了。」
和婆婆媽媽的人講話的時候，常歌是相當的不耐煩︰「你要有本事能破別人的密碼，你還在這待？」
大廚還不死心，手里比劃著︰「可能……」
「沒可能。」常歌轉過身揮了揮手，打算結束這次談話。
大廚也不是很笨的人，掏出香煙點上，想了想了又開口了︰「廚具買了嗎？」
常歌再次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現在或明天，你自己去南邊的市場轉轉，挑你自己用著順手的買，還有油鹽醬醋什麼的，需要用的都買了，回來我給你報銷。」
頓了頓，常歌又說︰「自行車放在右邊那間教室了，如果以後你買菜放不下，我再給你配輛三輪車……」
「三輪車不會騎。」大廚立刻插了一句。
「那就去西邊找安裝門窗的給你焊個籃子掛後座上……」
「那就不好騎了。」大廚沒有舉手就又發言了。
「你可以推著。」常歌皺了皺眉頭，忽然又笑了，「你扛著也可以，還可以減肥。」
然後常歌丟掉煙頭，一腳向大廚肚子虛踢過去，大廚假裝捂住肚子往下蹲，常歌立刻騎上了他的後背，大廚反手扣住常歌的兩條腿站直了，就這麼著把常歌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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