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十五篇 紅塵;寂

紅塵•寂

海子說︰生命中有很多東西,能忘掉的叫過去,忘不掉的叫記憶。一個人的寂寞,有時候,很難隱藏得太久,時間太久了,人就會變得沉默,那時候,有些往日的情懷,就找不回來了。或許,當一段不知疲倦的旅途結束,只有站在終點的人,才會感覺到累。其實我一直都明白,能一直和一個人做伴,實屬不易。

前半句正好可以用來形容我現在的狀態,國慶節結束後,蘇子凌並沒有出現在教室里。有的人說他從我這得了便宜後跑掉了;有的人認為我一腳踹了他,礙于面子才沒有來上課;更有甚者說我父母知道了這件事,強迫他轉了學。為了抑制這些毫無根據的說法,我只能和往日一樣表現的開開心心,不讓自己流露出一絲寂寞的神色,可惜沒撐多久我就裝不下去了,只好又一次請了假,一個人待在公寓里反復思考未來會怎樣,順便回憶一下短暫卻十分溫馨的時光。

而我思考的未來又恰巧可以用後半句來描述。我不是一個悲觀的人,可現在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想象到美好的結局,無知真的很可怕,就是因為不知道蘇子凌去了哪、做了些什麼,我才會覺得已經站在了終點處,回頭望去,還發現這段路竟然如此短,想要有疲倦的感覺都不可能。至于和一個人一直相伴,直接被我定義成了妄想,曾經暗暗許下的承諾早就在漸漸低迷的狀態中化成了烏有。

人們都說世界上最長的距離是,我就在你身邊,你卻看不到我。可我卻覺得,最長的距離應該是,你在我的每一個細胞中,卻不回應我對你的思念。

人們還說世界上最悲傷的表白是,對不起,我愛你。而我則認為,最悲傷的表白應該是,我愛的人永遠是你。

听起來並沒有什麼悲傷,可如果傾听的那個人不在身邊也不回應,這句話就會變成是在傻傻地給自己的執著找一個縹緲的理由,也可以認為成是離別前最後一句無力的挽留。

請假期間,盡管有小欣在身邊陪伴著,可始終無法填補我內心因寂寞而產生的空洞,所以我選擇回一趟家。就像蘇子凌說的,我的小城開了三個門,其中兩個對我都已沒了作用,也只好跑到母親居住的那片區域,興許還能得到些治標不治本的安慰。

「夢兒,你也應該告訴我你為什麼請假回來了吧?是不是有人在那欺負你了?」

自我回來以後,這句話就成了母親的口頭禪,只要是閑暇時就會詢問我。我並不覺得她沒有向學校打听,也不相信她不知道我和蘇子凌之間的事情,或許她在等我自己開口,還或許她是認為我不可能因為「愛」這種東西變得郁郁寡歡。

「媽!你就別問了,都說過好多遍了,我只是沒什麼心情上課就跑回來了。」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說謊也編個像樣呃理由吧?以前你雖然安靜,卻總是微笑著,現在卻變成了沉默和苦笑,我可沒到老眼昏花的年齡呢。」

母親這種同齡人間帶點嘲諷的俏皮話我一直接受不了,雖說不會出現無法溝通的現象,可沒有代溝還是讓我有許多話不想說出口。就像回來之前和小欣也沒說過我現在的想法一樣,她們給我的都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請問您想從我這里得到怎樣的回答?」

「你這孩子,那就先和我解釋一下,你的項鏈和你回來後才收起來的戒指吧。」

「還用我解釋啊,估計你早就和學校打听清楚了。」

「是想打听來著,可惜拿起電話以後我就改主意了,還是想听你自己說。」

「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我和蘇子凌在一起了,就這麼簡單。」

「蘇子凌?就是小時候和你一起玩的那個孩子?」

「嗯,他國慶節不知道去哪了,也聯系不上,所以我就有點沒心情去學校。」

「這……這樣啊。」

我注意到母親有些閃躲的眼神,似乎就我一個人被瞞在鼓里,而且和我家好像有不小的關系,如果是真的,蘇子凌不理我也就解釋的通了。

「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快點告訴我!」

「別……別瞎說,我怎麼會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

「你騙我!你肯定知道!是不是和我父親有關系?當我求您了,快點告訴我吧,我真的不喜歡現在這樣的感覺。」

「你想的太多了,我還有事,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多休息休息。」

「媽……」

我的懇求並沒有換來任何的回答,母親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了,我沒看到她的表情,只是隱約能猜到那一定是張驚慌的面容。苦苦想要得到的原有明明已經觸踫到了,卻怎樣也無法將它全部拽出來。或許是我母親故意不讓我知道,她清楚,我也清楚,就算完全弄明白了,恐怕也只是讓我體會一下手足無措的感覺。

之後的幾天我沒有再試圖追問母親,她也很少出現在我面前。逃避就像一個圈,我逃避著真相,母親則逃避著告訴我真想,而真相又逃避著我單純的幻想。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把呼之欲出的真相一次次壓了回去,然後又不停企盼著未來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改變原定的航線。

我沒有在家待太長時間,十一月初便回到了學校,這一次我沒有再試圖掩飾自己的寂寞,不言不語、不動不笑,就和第一次見到蘇子凌的時候一樣,從上學到放學沒有抬起過一次頭。

校報的記者借此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可能是因為真的厭倦了他們以旁觀者的身份胡言亂語,我狠狠地訓了他們一頓,最後還是在路過的老師勸阻下才給自離開。

我本想就此給這件事畫上句號,誰想第二天校報就出了一期特刊,整篇都在毫無根據地控訴我和蘇子凌的惡習,還配上了一個巨大的標題「郎才女貌一拍兩散,天下趣聞花容失色!!」。這一行徑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積壓了許久的煩惱被我全部宣泄在了校長頭上,學校報社里的一眾人員全部因此被記「留校察看」的處分。

雖然在此之後我被當成了一個「仗勢欺人的惡毒女人」,但我並沒有一絲後悔,本就被蘇子凌折磨的憔悴不堪的心,無論如何都裝不下更多的渣滓。

小欣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坐在窗台上一杯杯灌著紅酒,和報社的不愉快之後,我連假都沒請就離開了學校,正好給自己一個放縱的空間。

「夢夢!你瘋了?!」小欣一邊扶住搖搖晃晃的我,一邊帶著哭腔說到。

「我沒瘋啊,喝了點酒而已。」

「這也叫點?你看看堆在窗台下面的酒瓶,就算再不開心也別這麼折磨自己啊!」

「我才沒有折磨自己呢,這叫放松心情,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我認識的夢夢冰清玉潔、簡單溫柔,不會輕易對周圍人動怒,不會依仗自己的背景,更不會找借口放縱自己!」

「那是什麼年代的人啊?難道是偉大的觀音菩薩?還是穿著儒家學袍的李清照啊?」

「夢夢……你先躺下歇會兒,我去給你泡杯茶。」

「我才不要躺下呢!躺下會控制不住眼淚的,喝酒才能忘掉一切,而且我怕黑,有意識地閉上眼我會墜入深淵的,不如喝到自然倒,就是摔死也感覺不到痛。」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咱不和蘇子凌在一起了,忘掉他好不好?」

「我也想啊!可是做不到……這就是所謂的病入膏肓吧,人們不都說愛情就是一種慢性毒藥麼,我現在已經毒入骨髓了,叫我如何去忘掉?」

「那你就一直生活在他留下的短暫回憶里?

許多人都做了歲月的奴,匆匆地跟在時光背後,忘記自己當初想要追求的是什麼,如今得到的又是什麼。

這句話還是你以前和我說的,現在就不記得了?還是說你就想做一個奴隸,直到最後孤身一人?既然有可能得不到愛情,那就別再追求;既然有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就別再麻痹自己了!」

「可你不是也說了,只是有可能得不到而已。」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我說有可能只是為了不給你太大的刺激。你和蘇子凌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可他根本不是那種對你不理不睬的人,現在呢,過去一個月了,他有理會過你?這不已經等于給了你最爛的結局?你還在等待什麼?非要讓他當著你的面說出分手才能死心?」

「沒錯!我就是要等他當面告訴我!我只是一個傻女孩,追求美好的幻想有錯麼?渴望永久的幸福有錯麼?依靠溫暖的胸膛有錯麼?什麼背景、什麼地位、什麼才華,我都可以不要,只要能看到他,拉住他,這也錯了麼?我從來沒有貪心過,這一生恐怕也只有這麼一次,可為什麼,為什麼我就要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代價?為什麼我就要在懵懂的時候經歷傷痛?

受傷了,才能長大。這都是說給強者的!我不是,我寧可一輩子都當個孩子,守著自己小小的幸福。這個要求真的有那麼過分麼?」

「對!就是很過分!沒有人能為你實現這個夢想!

林徽因不是告訴過你︰流年真的似水,一去不返,看到的風景也許還可以重來,而逝去的人卻再也不會回頭。任由你千思萬想,他除了偶然在你夢中彷徨,其余的時間都只是恍惚的印象。

這話就是為蘇子凌量身定做的!你把這樣一個人放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到最後連一張泛黃的照片都得不到!有意義嗎?

而有一句話是專門寫給你的︰享福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人生總是有太多遺憾,由不得你我去放任快樂。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永恆的幸福,你的那些要求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就算你想當一個睡美人,永遠沉浸在虛幻的快樂中,我也會把你叫醒,拉著你好好看一下現實是個什麼樣子!」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不想忘掉!不想失去!」

我又錯了,就算站著、醉著,依舊無法控制住眼淚,我一直覺得眼淚只是咸的,現在我才發現,當一滴又一滴匯集到嘴邊的時候,它只有苦澀這一種味道,苦到想把所有的快樂嘔吐出來,澀到所有的悲傷直往肚里滑。

小欣也哭了,我不知道她的眼淚是什麼味道,就算不是苦澀,也肯定不會是傳說中的甘甜。我很想和她說聲對不起,是我給她找了個哭泣的理由。可我不敢開口,這一句對不起很有可能讓我們的眼淚都變得洶涌,還會讓我故作的堅強徹底崩塌。

我不記得我們哭了多久,半中間的時候我就昏睡了過去,直到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小欣的懷里。

清晨的房間也很安靜,可能是因為發泄了一部分悲傷的緣故,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萬物復蘇前最後的沉默,和夜晚臨終時永恆的寂靜比起來,要舒暢了許多。

輕輕替小欣蓋好被子,她是我現在唯一擁有的溫暖了,也只有她才能讓我睡一個沒有噩夢纏繞的覺。

站在窗前,回憶著小欣昨晚說過的話,卻只能用一句抱歉作為回應,不是因為她為我哭了,而是因為我無法按她說的去忘記、去面對、去重生。

就像徐志摩說的︰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我,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你。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否處在最美的年華里,但是我遇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否因為他失去了自我,但是我曾經擁有。

今天之前我還在希望得到一個圓滿的結果,但現在卻只希望再次看到他的面龐;

今天之前我還在幻想可以永生永世相伴相隨,但現在卻只幻想再次被他拉住手。

紅塵世界真的好浮華,也許我這一輩子都從中找不到我想要的安靜,也無法真正適應。但我更無法回頭,原來的世界已經化成廢墟,沒有了重建的可能。

既然如此,除卻前行,別無他法。

而且,還有一句話可以承載我的純白。

你若盛開,清風自來……

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