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按照渃兒的吩咐,大年初二一大早我便穿著我最喜歡的一身衣服站在了「那天•相遇」門前,準備迎接注定混亂的一天。
渃兒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線衣,配上白色圍巾,愈發顯得她純潔了,加上本就俏麗的容貌,如果不是那個煞風景的輪椅,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世界級的美女,能冒充她的男朋友,現在看來也不全是壞事。
「準備好了嗎?今天可別把戲演砸了啊。」
「放心吧,親愛的渃兒,我會圓滿完成任務的!」
「依我看你就光會說嘴,快走吧,大過年的去那的公交車可不多。」
「我有開車來,不用等公交的。」
「你還會開車?」
「對啊,只不過平時很少用到而已,為了告訴他們你過的很好,表面工作還是要做好的,能找一個真心對你好的富二代,他們也會為你感到高興吧。」
「我倒認為他們會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算了,有個車也方便許多,快走吧。」
在此之前我在網上查了一下,渃兒以前所在的孤兒院叫「慈語」,坐落在郊區附近,是一家私人開辦的中小型孤兒院,不過那里的名氣倒是不小,據說有幾個現在赫赫有名的商人都是從那里被人領出來的,雖然我感覺這個評論有些夸大其詞,但必須承認「慈語」作為一個私營孤兒院能開辦至今確有幾分資本,還可能只是我這個從小沒經歷過什麼困苦的人一廂情願的偏見而已。
「渃兒?你怎麼?臉色不太好看啊。」略微偏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渃兒,不是悲傷的表情,也不是緊張的樣子,硬要說起來,倒有點像在害怕什麼。
「只是回憶了一下過去而已。其實我不太喜歡孤兒院,無論從表面上看去多麼祥和,在每個孩子心里都有一片陰影,我每年過去也只是出于對那些老師的感謝,如果我有選擇的權利,我寧願暴死在街頭,也不想在那里長大,許多孩子類似的心情交織在一起,總會讓我有些控制不住,而且每當有人過來領養孩子,總會出現各種的爭執和偽裝,恐怕明白‘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這個道理最早的地方就是孤兒院了。」
不難想象渃兒在被她女乃女乃領走時經歷過許多不愉快的事情,恐怕就是在離開前也並不是特別快樂,小小年紀接觸了人情冷暖,她能做到現在這樣的溫和、純淨應該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用右手輕輕握住渃兒,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安慰她的方法,還得在冒牌情侶這個大前提下,很多時候我都會抱怨自己的嘴拙,說不出充滿無限力量的話語,尤其在面對著我所在乎的人時,更加顯出我的無能。
「蕭漣,你知道嗎?每次去孤兒院的時候總會有許多孩子跑來和我親熱,看著他們渴望的樣子就讓我有種埋葬他們的沖動,天使和惡魔真的只在一念之差,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會控制不住自己,表現出厭惡的樣子。」
「你想的太多了,把孩子們渴望的樣子看成是出于本能的依賴就好了,誰都希望身邊充滿溫暖,這也怪不了他們,你去孤兒院不是為了扮演什麼角色,而是為了回家,就算這個家里有很多不好的東西,但不能否認掉你對那里的感情,況且這次甚至是以後,我都會陪你一起來,我保證!」
「嗯,謝謝你,我先睡一會,到了叫我吧。」
我並沒有拆穿渃兒掩飾用的謊言,睡覺不過是為了讓我不再擔心她的一種手段,也是為了讓她自己好好調理一下在黑白間猶豫不決的心情。不曾經歷過真的就無法體會到其中的情感,就算可以握著渃兒有些顫抖的小手,我也只是能粗淺地意識到她對過去的回避,至于發生過什麼、想法是什麼,也只有那些自吹自擂會讀心術的人以及渃兒自己才會知曉。
故意放慢了車速,到達孤兒院的時候已是中午,孩子們應該都在吃飯,這對于渃兒來說想必是一個相對安心的環境,至少不用再被那些孩子們所糾纏。
自下車以後,渃兒就一直拉著我的手,一方面是為了演戲,另一方面可能就是為了從我這里得到勇氣,如果這里不是孤兒院,我一定會把這畫面當成是上帝的恩賜,可現在,只是讓我更加擔心仍出于波動狀態的渃兒。
「渃兒,你來了!」
「王阿姨,新年好。」
仔細打量著渃兒口中的王阿姨,一臉慈祥的微笑很容易讓人感到親近,由她來當院長倒也實至名歸,也讓我多少體會到渃兒把她當作媽媽的心情。
「這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男朋友吧,長得還真實俊俏啊!」
「王阿姨您好,初次見面,我叫蕭漣。」
「不錯,不錯,彬彬有禮,你和渃兒認識多久了?」
「認識有三四年了,成為對象也已經有一年多了。」
「嗯,渃兒你在這里稍等一下,我和這小伙子單獨聊聊。」
跟著王阿姨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了渃兒擔憂的眼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事情的發展怎麼會和之前演練的差這麼多,剛見面就把我單獨叫到了一旁,這個王阿姨如果也是那種非常敏銳的人,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自圓其說。
「蕭漣是吧,渃兒她過的可好?每次問她的時候,總覺得她沒有和我說實話,這次也只能是問你了。」
「挺好的,我們開著一個小工藝品店,充實、快樂。」
「沒有騙我?」
「當然沒有,渃兒一直把您當慢慢看,我又怎麼會欺騙您呢?」
「那就好啊,渃兒這孩子總是叫人不能放心,不過今天看到你我也算是安心不少,看上去你還是蠻穩重、體貼的。」
「您過獎了,我也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說實話渃兒和我說有對象的時候我還真不相信,她從小就不擅長和別的孩子交流,總是一個人坐著輪椅在樹下發呆,看著就叫人心疼。」
「王阿姨,能和我說說渃兒離開這里前的事情嗎?她總是不願意告訴我,像是在逃避著什麼,我真的挺擔心。」
「渃兒不和你說也很正常,畢竟不是什麼開心的回憶,也不想讓你討厭她,我是可以告訴你,但你要保證不會因為這些對渃兒心生厭惡!」
「我保證!」
「唉……渃兒剛出生沒多久便被丟棄在孤兒院門口,從撿到她的時候開始雙腿就是殘疾的,我帶她看了不少醫生都沒有什麼辦法。渃兒從小就十分乖巧,大概是因為殘疾的緣故,心里多少有些覺得和其他孩子有不小的差距,也很少和他們說話、玩耍,沒有課的時候就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或者院中那棵樹下面看書。
因為她總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少孩子都拿欺負她當成是一種樂趣,我不止一次制止過這些行為,卻沒得到明顯的效果,到後來就成了渃兒一個人住一個房間,性格也更加內向了。
渃兒七歲的時候,已經長得十分漂亮,院里的老師也都很喜歡她,可就在那一年,一群調皮的男孩把她帶到院後的一個角落,不知道為什麼還扒光了她的衣服,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只看到渃兒瑟瑟發抖地坐在角落里,雙眼無神,這件事對她的身體到沒造成什麼傷害,卻影響到了她的精神,從那以後渃兒對誰都是一臉的警惕,除了和我還能說幾句話,和別人幾乎沒有了任何溝通。
收養渃兒的那位老人家是在她九歲的時候過來的,一眼便相中了渃兒,當時幾乎所有孩子都希望離開孤兒院,也不知誰起的頭,不少孩子都當著老人家的面說起了渃兒的壞話,雖然每一句都是胡編出來的,可渃兒卻一下都沒有反駁,好在那位老人家沒有相信其他孩子的話,帶走了渃兒。我記得離開前,渃兒偷偷和我說了一句︰我會回來找那些欺負我的人算賬的。這話讓我嚇了一跳,還好渃兒沒有變成冷酷的人,不然我都沒地方表達心中對她的歉意。
渃兒離開之後便再沒了消息,直到她十七歲的時候才又一次回到這里,也在那時我才知道收養她的老人家已經離開一年多了,之後每逢過年渃兒都會過來一次,卻只是單純地看看我,並沒有對孤兒院表現過什麼情感。」
「原來是這樣,那些做的十分過分的孩子您是怎麼處理的?」
「唉,那些孩子再怎麼說也是孤兒,我只能是關了他們幾天禁閉便不了了之,雖說對不起渃兒,可作為一院之長我也不能將他們趕出去啊。」
「我理解,這不怪您。」
「有機會也替我向渃兒道個歉吧,我實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開口說這些。」
「渃兒她肯定也不怪您,不然不會每年來這里看望您,所以沒有必要道歉的。」
「那樣最好,咱們回去吧,她也該等急了。」
這之後一切都比較平靜,渃兒和王阿姨閑聊了一會兒我們便離開了,也沒有見到幾個孩子。
對于渃兒來說這或許是一件好事,不用再經歷一次自己不喜歡的場景。可對我來說這真的不是一次愉快的旅程,渃兒的過去對我的影響真的很大,除了同情外還有許多憤怒,一直我都覺得「人善被人欺」不過一句戲言而已,現在我才意識到這句話是如此真實,渃兒所雕刻出來的那些工藝品,恐怕還有一層「回憶是殘缺」的意思。
「蕭漣,今天謝謝你了,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
「舉手之勞而已。」
「今天王阿姨和你都說了些什麼啊?」
「只是問了問你的近況,還問了問咱們戀愛的過程。」
「你還真給應付下來了啊,不錯麼!」
「呵呵,吶,渃兒,如果我說我想幫你實現夢想,想永遠拉著你的手,你會同意嗎?」
「應該不會吧,演戲歸演戲,放到現實中我可配不上你,而且,一條美人魚如果選擇了人類,等待她的只是幾天的幸福和永恆的悲涼,我不喜歡這樣的結果。」
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即便是我這個不太懂愛情的人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語氣適得其反不如順其自然,而且渃兒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大概我在她心里還沒有上升到那麼高的位置,或者是她本身和我以前一樣不願意涉及這種感情,如果是這樣,那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守護、等待和努力了,就像人們常說的︰最不願失去的永遠是最想要得到的。
只要能明白我已經喜歡上渃兒了,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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