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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一代一代過去,再也沒有盜賊看書,甚至沒有人識字,我們從‘干不好別的事情,就來偷東西的人’,變成了‘除了偷東西,什麼都不會干的人’。這應該說,是我們盜賊一族真正的悲哀。」

「但多年的流浪生活,以及人人喊打的經歷,又讓我們這一族人比任何其他階層的人,都要更有危機意識。我們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在戰備狀態之中,哪怕是來到這叢林深處建立了烏托邦,也仍然時時有人巡邏。」

「萬一某一天發生意外,我們這一族終于被外來勢力消滅。或者遇到緊急情況,沒有辦法通過喊話之類的方式傳遞信息,我們該怎麼辦?我們連字都不會讀,更不會寫,如果沒有一種其他的傳遞,和留存信息的方式,那一場小小的突擊戰,就可以讓我們盜賊一族永遠的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連一粒微塵都不會留下。」

「所以,你們就開始使用這種‘回想之像’?」萊特問道。

「對,這種魔法,可以把我們腦中的回憶,以具象化的方式記錄下來,但同時也可以記錄一些虛假的、想象出來的內容。你們看到的那些影像,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甚至有可能真假相摻。」薩爾貝爺爺回答道︰「既然芬格爾能使出這個魔法,那他一定偷偷看過當時的村長交接,並且學會了。這個魔法不難,不需要很高的魔法天賦,普通的盜賊都可以在一段時間的苦練之後學會。對于芬格爾,更不在話下。」

說完這些,薩爾貝爺爺把雙手往胸前交叉起來,往後微微靠子,示意自己已經把知道的全部告訴三人了。

萊特他們也明白了薩爾貝爺爺的意思,起身道謝之後準備離開。

薩爾貝也同時起身,準備和萊特他們一起繼續冒險,就在他轉身的一霎那,身後響起了老人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

「孩子,你……也要一起去嗎?」

薩爾貝樂呵呵的回過頭,正準備跟爺爺說不要擔心,卻看見老人早已淚眼婆娑。

薩爾貝爺爺在叢林出生,在叢林長大,在叢林變老,這一輩子都在霧靄叢林里度過,根本沒有去過,甚至沒有想過,到外面的世界去。

歲月的流逝在老人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跡,青春和勇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褶皺和保守。曾幾何時老人也是一個和薩爾貝一樣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但時間卻帶走了那些時光。

不過老人一直卻並不氣餒,哪怕他自己早已垂垂老矣,但他的生命,他的精神,卻在小薩爾貝的身上得到了延續。

叢林還是那片叢林,人類卻從年輕到衰老,一代代的傳承。

小薩爾貝要走了,老人深深的知道這個事實,自己哪怕開口阻攔,也不可能留下這個天生好奇的孩子。盜賊們雖然固步自封數千年,但是本質上大家都不傻。這麼多年過去了,外面的世界真的沒有半點變化?人類沒有進步?魔族沒有被趕走?

住在村子里的盜賊後裔們,多多少少都有過這樣的猜測。但是,傳統就是傳統,必須堅守的東西,還是要堅守下去。

薩爾貝爺爺自然也是這麼想的,他也年輕過,他也質疑過,但最終他選擇了繼續呆在這里。

不是因為傳統的力量有多大,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只要走出這片叢林的人,就再也不會回來。

小薩爾貝還會回來嗎?早已渾濁的淚水沿著老人的面龐艱難的滑落,這樣的場景,誰都會為之動容。

小薩爾貝自然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叫了一聲「爺爺」,然後幾步走向老人,把自己的臉埋在那熟悉、溫暖、而又堅強的懷抱里。

皮特爾斯向來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別過頭去看著屋外,沒有吭聲。

萊特的內心也深受觸動,他沒有父母,從小也是跟著女乃女乃長大,女乃女乃死後更是舉目無親,獨自生活。

「老人哭泣的地方,即將面臨滅亡。」萊特壓抑住哭泣的沖動,喃喃自語著這句,不知道從哪里听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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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三人收拾好行囊,再次從瑞迪安特出發,踏上新的冒險旅途。

三人走的時候,村子里沒有一個人來送他們。薩爾貝的人緣一直不錯,村里人都很喜歡這個大大咧咧的小伙子。可是當他要離開村莊的時候,大家卻一臉漠然。薩爾貝一路上跟好幾個平日相熟的村民打了招呼,對方都是支支吾吾的,沒有給出什麼明確的反應,甚至連揮揮手都不願意。

「這村子里的人,感情真淡漠。」皮特爾斯嚼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撿來的狗尾巴草,他一說話,草尖上的絨毛就上下擺動著。

「他們是故意的吧……」萊特左顧右盼的看著附近的村民們,低聲說道︰「不來送,就不會感到留戀,就不會給薩爾貝心理壓力,讓他自由的冒險。他們的想法,應該就是這麼簡單。」

薩爾貝沒有參與兩人的討論,顧自走的飛快,不一會兒就和兩人拉開了一些距離,來到了村口。

萊特拍了拍皮特爾斯,兩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也加快腳步,趕上前去。

「啪」的一聲,皮特爾斯的手拍上了薩爾貝的肩膀,嘴里的狗尾巴草沖著薩爾貝的臉劃來劃去的,讓薩爾貝凝重的表情緩和了不少。

「這位小哥,你是……想學劍術?」皮特爾斯吊兒郎當的問道。

沒等薩爾貝回答,萊特也一巴掌拍上了他另一個肩膀,用同樣賤賤的語氣問道︰「還是……想學魔法?」

薩爾貝沒鬧明白兩人想干什麼,臉上的淚水還沒擦干,皺著眉頭看了看左邊的人,又看了看右邊的。

萊特和皮特爾斯則是同時咧嘴一笑,異口同聲的說道︰「都包在我們身上!」

看到兩人搞怪的表情,薩爾貝終于破涕為笑,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大聲笑道︰「兩位師傅,我想和你們一起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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