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幻夜閣取龜息丸.勢必只能讓洛奕一個人上路.傅妧和簡兮停留在洛奕指定的小鎮上.看著秦崢背後猙獰的線條一天天蔓延著.不禁心亂如麻.
按照之前洛奕的吩咐.她們已經把秦崢的手腳都用粗大的麻繩綁在了鐵質的床柱上.就是怕他突然發狂做出什麼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原本平靜的睡顏也出現了變化.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傅妧沒有辦法.只好一遍遍撫平他的眉頭.希望能為他減輕一點痛苦.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狂躁.眼皮也開始顫動.仿佛就要醒來了.
身側傳來錚然一聲.簡兮已經拔出了長劍.一副警戒的狀態.傅妧回頭看了她一眼.厲聲道︰「收起來.」
簡兮很少違拗她的意思.然而這次.她卻不得不堅持道︰「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如果洛奕沒有及時回來.我必須保護你的安全.」
傅妧卻往秦崢身邊靠了靠︰「他不會有事的.我命令你把劍收起來.」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尸蠱發作後他會變成什麼樣子.」簡兮急道.
傅妧眸光一凝.挑眉道︰「這麼說.你是見過的了.」
簡兮嘆息一聲︰「西隴的皇帝.那天被拖到了我們隔壁的牢房里……」
傅妧皺眉︰「秦燁.他不是已經死了嗎.」先是腰月復見被雲然捅了一刀.然後又和老宦官搏斗了一番.最後.那把刺過秦崢的刀子.也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口.血都流了一地.如果這樣還能不死.那秦燁就不是人了.
「不錯.秦燁是死了.但他死前還是中了尸蠱.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沒有到七天就發作了.當天夜里.就是上面來人把我們帶出去的前一夜.他已經……」
簡兮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言語來形容那血腥的一夜.據說他們把秦燁拖來的時候.他只剩下一口氣了.也沒有人給他進行救治.而是任由他和死囚關在一起等死.
但是半夜里.整個牢房的人都被持續不斷的哀嚎聲吵醒了.簡兮清楚地記得自己睜開眼楮時看到的那一幕.是有生以來最令她感到恐懼的一幕.
原本早就應該死了的秦燁卻奇跡般復生了.只不過如今的他.已經再也無法讓別人把他當做一個「人」來看待了.
和他同囚室的死囚們.大部分已經死在了他口下.而少數幸存者還在哭喊著.然而那樣微薄的抗爭.根本無法阻擋死神襲來的腳步.
簡兮猛然閉上眼楮.再睜開時.眼底散發著堅決的光芒︰「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他傷了你.」見傅妧仍然面色冰寒.她忍不住提醒道︰「如果他再醒來.他就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他會……完全變成野獸.根本沒有半分人性.」
看到簡兮的眼神.傅妧能猜到.她在牢房里定是看到了十分駭人的一幕.然而轉眸看到秦崢的臉容時.她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任自己看著他死在面前.
于是她堅定重復道︰「他一定會沒事的.」
于她而言.他代表的不僅是從前的許則寧.而是她曾經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彼時他們蝸居小村中.除了娘親和師傅外.幾乎不曾接觸過外面的世界.
一起讀書寫字.談書論史.那段時光如今看來.已是難以企及的美好.
就在這時.床上躺著的秦崢猛然睜開了眼楮.簡兮心中一驚.忙拔劍上前.看到隔空指來的劍鋒.傅妧想也沒想就伏在了秦崢身上.
簡兮情急之下急忙收劍.傅妧抬眸對上秦崢的雙眼.只見他眼底已是血絲遍布.顯得分外猙獰.
然而他的目光.卻一如往日般溫潤如水.和他從前每次看著她的時候一樣.
「……阿妧……」他顫動著口唇.半晌才發出了這兩個含糊的字眼.
听到自己的名字時.傅妧登時喜極而泣.伏在他胸口道︰「是我.我在這里.你覺得怎麼樣.」
秦崢無力地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看到他似乎神智清明.簡兮也遲疑著停下了動作.她知道.如果自己這個時候貿然動手.傅妧一定會阻止的.而且眼下.似乎秦崢還沒有完全地失去理智.
「阿妧……」秦崢停頓了片刻.似乎多了幾分說話的力氣.「伯母……她……」
傅妧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指的是誰.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不.」她握住他被繩子束縛住的手.「等你好起來.再告訴我.」
「……沒時間了.」秦崢的臉容驟然扭曲起來.臉上的青灰之氣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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