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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十八章 驚變(上)

因文衍危殆,石瑯堅持要馬上下峰,眼看就要與五王永弘沖突。這時,從永弘身後躍出一名年輕侍衛,一雙短戟迎向石瑯,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石瑯雙錘在手,哪里將這名小小侍衛放在眼里,右手戰錘一抬,便想將這名礙事的侍衛從眼前撥開,豈知他手中的風火金剛錘突然被那年輕侍衛手中的短戟架住,竟爾紋絲不動。

石瑯一股無明之火就騰了起來,心道難道我還奈何不了你一個小小的侍衛,跟著左手戰錘也遞出,這回他手上加了五分勁。只听「錚」的一聲,那年輕侍衛的右手短戟同樣架住了石瑯的金剛錘。石瑯冷哼一聲,左右手同時發力,那年輕侍衛手中的短戟頓時向後縮了幾寸,他手中壓力加大,額頭上青筋爆出,密密地滲出汗來。石瑯雄心頓起,手上的勁道加到九分,眼中覷著對手,只見那年輕侍衛一時間面色發青,卻硬憋著一股勁兒,偏不肯後退。

見到他這副模樣,石瑯有些憐才,稍稍收勁兒,那年輕侍衛緩過一口氣來,卻突地發力反擊,短戟立刻又進了幾寸,石瑯與這名侍衛,兩人之間成了僵持不上不下之局。

這時五王永弘好像突然回神一般,上前喝止道︰「周彌,不得對石將軍無禮!還不快退下!」

那名叫周彌的年輕侍衛听了,將勁道向回一收,面上佩服之色一閃而過,卻在石瑯面前單膝跪下行了一禮,低頭道︰「石將軍,請恕小的無禮,石將軍如今與我家王爺一樣,身處嫌疑之地,還是留在峰上,請將軍屬下與我家王爺屬下共同搜尋皇上的下落為好!」

石瑯听了心中一驚,面上神色變幻。而五王永弘這時卻完全回過神來,現出一絲輕松。他擺了擺手,示意周彌退下,卻背著手對石瑯說︰「石將軍今日好興致,竟然有空到這寶泉山上來賞景,難得還這般湊巧,正趕上……」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而石瑯面上終于露出了一片陰雲。

石瑯原本今日在閬苑小營巡營巡得好好的,但是在一個時辰之前,突然有宮中內侍前來,說是文衍小皇帝今日在寶泉山最高峰頂登高,一時興起,邀請石瑯過去看看。結果可巧不巧,石瑯在上峰的路上遇見了五王永弘,而到得峰上,卻正遇上文衍出事。

那周彌說石瑯自己,同樣身處嫌疑之地,說得一點也沒錯。那名刺客自行了斷之前喊的那一句多謝五王殿下,栽贓的行跡太過明顯,而石瑯到來的時間又太過湊巧,湊巧到難免不會有人將自己與今日發生在峰上的事情聯系在一起。石瑯知道自己是被人陰了一道,可是一時卻想不出會是什麼人做的,一時間疑竇叢生,他一雙虎目圓圓地瞪著五王的面孔,希望能看出一點什麼端倪。

蘇簡當日說起石瑯,說此人是一柄利刃,說得沒錯。石瑯此人,一身的武藝本領,也善于練兵帶兵,但是卻習慣于听命上峰,沒什麼自己的心機,也不善于權術謀劃。此時,面對五王永弘隱隱約約的指控,石瑯也掏不出什麼話來應對。

看來,只能按照剛才那名叫做周彌的侍衛所說的,由石瑯與五王永弘雙方各自遣人,下峰去探訪文衍的下落,而其余各人,則要留在峰上,看柔雅是否真的醫術通神,能將兩名瀕死的刺客給搶救回來。

一時間峰上寂靜,只听見山風吹過,峰頂的林木一陣簌簌之聲。

突然柔雅身子一動,站了起來,朝著舍生崖走了幾步。永弘訝然出聲問道︰「縣主這是怎麼了?」

柔雅搖了搖頭,神色之中帶了點迷茫,說︰「不知怎的,竟然听見太傅的聲音,但是之後又沒有了。」

永弘凝神細听片刻,突然露出一臉的驚喜,上前就奔向舍生崖,探身向崖下望去。周彌緊跟在永弘身後,雙目緊緊地盯著永弘,深怕永弘一個不慎,腳下做滑,便在這舍生崖舍了生去。與此同時,另一個人也已經搶到舍生崖一側,與五王永弘一同探身,不是別人,正是石瑯。

兩人朝崖下一看,都不約而同地伸出手去,同聲問道︰「蘇太傅,皇上呢?」

那攀在崖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時從崖上一躍而下的蘇簡。她此刻一只手攀住從崖上那棵樹上垂下的老藤,另一只手攀住崖壁,仰頭望著五王與石瑯二人。山風吹拂,那老藤似乎不堪重負,馬上就要從中斷絕。

永弘與石瑯二人的手,都已經遞到了蘇簡身前,似乎要蘇簡做一個抉擇,看她會選擇哪一只手。兩人心中都隱隱覺得蘇簡的抉擇或可代表文衍的心意,也就是說,她此刻選擇由誰救助可以側面透出小皇帝文衍更信任誰。當然,無論蘇簡選擇何人,都要冒一定風險。眼下她孤懸崖上,握住任何一人之手,只要對方手一揚,蘇簡就真的要「舍生」了。而且事後那人只要推說手滑,便不必擔什麼重大的責任。

五王永弘與石瑯都殷切地看著蘇簡。他們知道她此時伸手的意義,同時也知道文衍的下落必然要從蘇簡身上著落。

豈知蘇簡面對兩人,突然冒出了一句︰「殿下,將軍,男女授受不親,還是請縣主過來吧!」

兩人愕然之際,蘇簡又加了一句,「請縣主取了繩索過來!」

她膽色不小,半邊身子臨著萬仞懸崖,猶自悠哉地等著柔雅安排人垂索下來救她,而崖上眾人,卻不敢擔上耽誤救駕的名頭,自柔雅以下,一群宮人內侍四處亂轉,好容易尋了結實的長繩過來,卻不夠長。柔雅便一聲號令,又尋了一根,柔雅親自打了個水手結,這才在崖邊的大樹上縛了,垂下去遞到蘇簡的手邊。

蘇簡含笑對柔雅稱謝,一手縛藤,另一手試了試繩索上的承重,覺得沒有問題了,才慢慢攀上崖頂。此刻忽然山風大作,吹得蘇簡長發與裙袂齊飛,登上峰頂之際,卻很有一番豪邁。一時之間,石瑯有些不敢逼視,而五王永弘雖然見慣了大陣仗,卻有些悶悶的,沒有馬上開口詢問蘇簡文衍的下落。

蘇簡到了崖上,環視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黃立身上,她輕輕地咳了一聲,道︰「老黃,皇上在此,怎麼沒有人見禮啊!」

黃立原本是精乖之人,這忽悲忽喜的變故之下,竟然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扯起他那嗓子道︰「恭迎皇上聖駕!」

這時蘇簡早已攜了柔雅的手,她自己扶住崖邊的老樹,卻由柔雅探出身去,另一只手,握住了從崖下伸出的一只瘦弱少年之手。

原來當日蘇簡並非是慌不擇路一躍下崖,而是早已看見了崖邊老樹之上垂下的藤蔓。青女敕的藤蔓易折,可是干枯的老藤卻有一股韌勁兒,能承重。蘇簡鋌而走險,一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拎著文衍的胳膊,就躍下了崖。而崖下,正巧有一處淺淺的凹洞,兩人勉強找到了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暫時停留了一會兒。而那時石瑯與五王永弘都是向崖下匆匆一瞥,哪里能夠想到蘇簡與文衍根本沒有落崖。

當文衍小皇帝攜了柔雅的手,重又登回寶泉山最高峰峰頂的平地之上的時候,他的儀容居然還十分整齊,連束發的玉冠都不曾歪了分毫。瘦弱少年的身軀登高一站,文衍緊緊地抿住薄薄的雙唇,淡淡地掃視一眼峰頂眾人。

而黃立那尖細的嗓音又在峰上響起——「參見皇帝陛下,跪——」

自五王永弘以下,除了立在文衍身側的蘇簡與柔雅,峰上所有的人嘩啦啦地都跪了下去,山呼萬歲。蘇簡在文衍身後,得意地朝柔雅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看咱風光吧。而柔雅白了蘇簡一眼,別過頭去,意思是害人家替你白擔心一場。

而那些低伏在地上的宮人侍衛士兵,大多為文衍的氣勢所折服。所謂君臨天下,大約就是如此吧。

文衍卻親自來到五王永弘身前,微微躬身,作勢攙扶,口中說道︰「王叔無須多禮!」接著,又去扶起了石瑯,道︰「石將軍請起!」

待眾人都起身,文衍卻淡淡地說︰「朕覺得今日所遇之事,其中頗多蹊蹺曲折,還要勞煩王叔與石將軍兩位,先隨朕回宮中,為朕將事情解說解說。」眾人一听他說出了這句話,便知五王永弘與石瑯的一番對峙和互相指責,都已經被文衍听在耳中。

接著,文衍側頭看了看蘇簡,道︰「蘇太傅今日護駕有功,待回到宮中,朕自有賞賜!」此言一出,蘇簡悄悄地對柔雅吐了吐舌頭,連忙跪下謝恩,心道,雖然小皇帝也是好意,但是這下跪行禮的禮節,可還是沒逃掉。

然而接下來,小皇帝文衍口氣生硬地說︰「柔雅縣主,今日濫施醫術,妄救凶人,本應受罰,現暫命縣主為行刺之人治療,以為人證。如有差池,再行懲處。」此話一出,柔雅十分欣喜,連忙叩謝了小皇帝,同時還偷偷看了一眼蘇簡,眼神中透著十分感激。

蘇簡不禁在心中感嘆,這個柔雅,簡直就是個除了治病救人以外、再無旁騖的聖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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