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向凌確實料對了,楚恆真的悔之莫及。
直到坐在了向家主宅的大廳里,楚恆還窘得抬不起頭。回過味來,想起自己瘋婆子一般的行徑,忍不住為自己汗顏,一張老臉羞紅得要滴出血來。
掐著手,不斷地自問著︰那一瞬間,她的冷靜呢?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呢?
好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她都沒好意思抬頭面對向家一大家子了。說起來,向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族,她當眾狂毆人……
一想頭就痛,開始擔心明天的各大新聞頭條會是自己出格的報道了。
想來,也是因為事關重大吧?所以他們剛到家,就被電召回主宅。
雖然一路上,向凌不斷地跟她保證著,不會有事,消息也不會傳開,但她仍是惴惴不安著。
大家為什麼都不說話?
楚恆有些沒底地望向坐在自己身側的向凌,頭皮直發麻。
向凌淺淺一笑,動手幫她拉好方才下車時幫她披上的外套,眼神堅定地跟她保證著:沒事的!萬事有他!
想了想,到底還是該有個人打破沉寂。于是,楚恆還是舌忝了舌忝唇,硬著頭皮說道︰「爸、媽,很抱歉因為我的魯莽行為給向家帶來困擾了,我……」
「哎呀!小恆哪,你說的是什麼話?你哪有錯?你沒有錯!從頭到尾都沒有錯!」向母激動無比地搶白,沒給機會再讓楚恆把自責的話說下去,便挪著福態的身子朝她走去,充滿贊賞地握著她的手,對她給予肯定,並且字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啊?
楚恆愣住了,眨著眼望著婆婆,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
「那樣的人渣,當初就該讓他再多判幾年!」向母氣憤填膺地道,而此話一出,立即得到向家一家子的同意。
向父雖面色嚴厲,卻無反對之色,向容面無表情地頜首,向珩夫妻一臉正經地「嗯」了聲,吊兒郎當的向洋夸張地點著頭,嘴里應景地叨念著︰「那是!那是!」
向凌無聲地吃吃笑著,這實在是很有喜感的一幕!可惜他家老婆早先給自己下了太多設想,目前還在為事實的截然不同努力地進行消化,根本毫無所感。
「小恆哪,你打得好!」向母捂著偷樂,一想像那個場景,她簡直就忍不住滿腔的笑意,抖著肩很艱難地壓抑。回頭得讓老大讓屬下把那段視頻給調出來珍藏。
向母是真心覺得開心,楚恆這一打,把她的心也打安了。當初就一直擔心著她對向凌不夠在乎,再加上那一支簽文,讓她打從內心里抗拒這門親事。如今看來,她是多慮了!
楚恆滿額黑線,僵著嘴邊的笑,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眼珠子偷偷往在場的人員梭巡了一遍,兩道秀眉隨之皺得緊緊。原來——除了向家小朋友和向家大嫂不在場之外,所有的家庭成員,壓根都在努力憋著笑。可見她方才誤會得有多離譜,竟然以為他們是在擔心明天會出現不利報道而板著臉。
「老大,該處理的事都處理妥當了嗎?」
楚恆聞言忍不住挺腰坐直,屏息以待。
向容臉上還掛著未全然收回的笑意,听到父親的問話,假意模了模鼻子,清了下喉嚨答道︰「爸,你放心吧,都處理好了。消息不會走漏的
「嗯向父滿意地點頭。轉而看向楚恆,「不必擔心,只要記住,無論出了什麼事都有向家在!」
楚恆一震,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家就是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堡壘。在來到這個大家庭之前,她從來沒能感覺到,家能如此地令人安心。
向凌甩給她一記「你看吧?」的眼神,無限寵溺地朝她彎唇一笑,讓她看著,也忍不住跟著揚起了唇角,彼此眸光糾纏著,無限繾綣。
向洋挑了下眉,嗅出這對夫妻比上次見面時似乎又多了點什麼。對上向母那很是欣慰的眼神,恍然大悟。
已近凌晨一點,街道兩旁的商店大多早已歇業,只零星剩下幾間專做夜間生意的餐館及娛樂k吧還亮著燈火。此時,有的人早已正在好夢中,而有的人,屬于他們的夜才剛剛開始。
楚恆看著車窗外不斷飛掠而過的景物,臉上的神色不甚自然。若細瞧,可發現些許可疑的紅。
「那個……」
「嗯?」向凌回頭,見她一臉期期艾艾,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麼地難以啟齒。
「你、你剛才看我……嗯……有、有什麼感覺?」有沒有被嚇到?
事實上,沒說出來的那句才是重點,斟酌了一下,卻是沒好意思問出來。
她的話說得不清不楚的,省略了極為重要的動副詞,可是向凌卻明白她沒說出來的下文是指看她什麼。
有些失笑地看了她一眼,明明就豎起了耳朵在等著他的答案,卻假裝不在意地看著車窗外面。
存了捉弄的心思,他便刻意收起嘴角始終揚著的弧度,裝出一臉正經八百的思考狀。
楚恆不時地偷瞄著他,看他認真開著車的樣子,心里急得快跳到嗓子眼,又努力地假裝淡定。
「是有點被嚇到。沒想到呀……我老婆的力氣那麼大!」一個大男人被她說提就提著走。
楚恆關心則亂,沒听出他話里的揶揄,倒是被他的話嚇得一臉灰敗。
等到他爽朗如玉石相擊的笑聲響起,才知道他的故意。咬了咬唇,眯著眼氣恨恨地瞪著他。
吱——
向凌倏然一記急剎車,急遽的剎車聲在靜夜中響起顯得猶為突兀。
楚恆驚訝地調開眼,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前方。
「那、那不是黎真沁嗎?」
楚恆愕然地看著前方身著華麗禮服,卻不斷地邊走邊抹淚的美麗女子。
「這……是怎麼回事呀?」楚恆納悶地看向向凌,卻泄氣地發現他同樣茫然地蹙著眉頭。
夫妻倆正打算打開車門下去,突然兩束白亮的遠程光束從前方由遠及近照射而來,一輛銀色保時捷疾弛而來,那不要命的速度讓將車停在大路邊的向凌都忍不住偷捏了把汗。
楚恆更是嚇了一跳,生怕那車就這麼撞上黎真沁。
兩人不約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氣,迅速地拉開把手,打開車門就要下車。
電光石火之間,便見那輛囂張的保時捷倏地戛然而止,急遽得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摩擦聲,甚至連車身都微微打斜。
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車上下來。
龍任!
向凌和楚恆對望一眼,皆是硬生生地止住已然傾斜作下車之勢的身體,再度拉上了車門,坐直了身子。
听不清龍任一臉憤怒地朝黎真沁咆哮著什麼,但見黎真沁用盡全力地推開他,就要轉身離開,便被龍任一個大力地拉入懷里。
然後,龍任不顧黎真沁的抗拒,強勢地環擁著將她拉進車里。
「嗡」地一聲,銀色保時捷揚長而去。
「向凌,黎真沁她會不……」
「不會有事的!」向凌拉著她的手保證。
在她擔憂的目光下,重新發動車子,朝家的方向開去。
次日,楚恆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讓何一倩把今日的本市的各大報刊都送進她的辦公室。
仔仔細細地一一查看,發現確實沒有關于昨晚她失態的新聞,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些。最後,又上網搜索了一下,發現連一丁點關于林家婚宴的負面新聞也沒有,這才算是真正地放下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