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市豪華的海濱別墅區,一場盛大無比的世紀婚禮正要舉行。
相較于向楚二家上個月那場盡量低調仍難掩奢華的婚禮,此刻宜發家居太子爺的這場婚禮,便是十足十地做足了派頭,極盡奢華之感,擺足了排場。
蔚藍的天空下,陽光籠罩著林家佔地極廣的海濱別墅。
從入口處到主婚禮亭,無數個由大紅玫瑰和百合圈成的相架分成兩排,與象牙白的花柱形成一條又直又長的主婚道,中間再鋪以由花瓣灑成的紅毯。
那長長一排相架,放置的皆是同一款相片。相片之中,容貌精致的新娘披籠在雪白的婚紗之中,含笑嬌偎在身旁高大帥氣的新郎官身上。
這是整組婚紗照之中拍得最好的一張,看上去,誠然就像童話中王子與公主的現實寫照。大抵誰也沒有想到,此刻相片中的男主角,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別墅的二樓,俯望著源源不斷的豪車名爵從遠處緩緩朝這里駛來,俊朗的臉上,絕對與身為新郎官應有的欣喜沾不上邊。
管家受當家主人的吩咐,已是硬著頭皮,分不清第幾次前來催促他下樓迎接賓客了。
林項東沉著臉,厲聲斥退。
林洛璃看著他的背影,眸光不禁一黯,悄悄地退出房外,重新回到新娘休息室。
躲在暗處的林豪明看著養女那一臉委屈隱忍的模樣,一股無名火忍不住又往上竄燒。幾乎就要不分場合沖進去,把親佷子給揪著教訓幾番。只是身旁的的林豪天拉住了他,暗暗朝他搖首,示意他不可,別把事情搞砸。
「大哥!」
「乖!你別氣著!我的兒子我了解,別把他逼急了,事情才有轉機。真把他逼急了,這場婚禮就算是完了!」林豪天輕哄地拍拍胞弟的手背。
林豪明不依,仍是氣不過自己的寶貝養女就這麼不受待見。林豪天眼神一柔,定定地鎖住他,看得他招架不住,只得乖乖地隨他先下樓招待賓客。
林項東自然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眼神難掩不甘地看著樓下的婚禮場地。
大量的記者與攝影師早已各自選好位置,分布在整個場地四周。
他握緊了拳頭,輕捶在窗欞之上,暗暗地飲恨︰看來這場婚禮真的沒有他反悔的余地了!
四周臨時搭設的大型休息室,人頭攢動,早已賓客如雲,珠光寶氣的女人們與西裝筆挺的男賓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捧杯相踫,或低聲談笑。
該死!
如果今天他真的從這個婚禮上逃走,那麼不但林家的臉丟光了,他自己恐怕也會身敗名裂。他更不難想像,盛怒至極的父親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將他自這個家中趕走,到時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向凌!
他在心里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心中仇苦至極!真的恨極了他,明明滿身污穢,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切,而且還如此地逼迫他跟一個自己完全不愛的女人捆在一起。
可是,目光一定,定在會場中那個跟父親站在入口處迎接賓客的男人身上,他又不禁更恨,比恨向凌還要再恨一千一萬倍!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和父親行那等骯髒之事,他又怎麼會有把柄在向凌身上,又怎麼會受他逼迫?
倏地,他凌厲的眸光不覺放柔,貪婪地盯著入口處,那一對相攜走進的伉儷。
楚恆!
腦中不覺竄入那一幀影像,清清冷冷的俏臉之上,緋色唇瓣輕輕柔柔地拉開,瞬間點亮了那一張臉。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竟像一個誤入凡塵的精靈。
無視人來人往,人們眼中對那天橋下乞丐的厭惡,只有她注意到了那乞丐被凍得渾身瑟縮,她蹙眉朝四周掃了一圈,隨即眼楮一亮,轉身朝過街處一家名牌羽絨專賣店跑去。再回來時,手里多了一件款式簡單的黑色羽絨服,然後他看到了她將羽絨服蓋在那乞丐身上,又朝衣服上塞了幾張百元大鈔。接著,他便看到了一抹這世上最純淨最美麗的笑容!那是一種行善不為人知的自得微笑,恬淡而滿足,聖法而無垢。
從此之後,多少年再追隨這樣一抹微笑,無論經歷了多少人,都不曾在哪個人身上看到。讓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夢中回味著,那個仿若只有他一人獨知的小秘密。
明明他以為自己這幾年都已漸漸淡忘了的,卻在最近,那種執念變得那樣地深,那種愛而不可得的愁苦無奈如此地清晰,讓他確信,自己是真的愛楚恆,此生也只會愛她一人。
可他,卻忘了,世上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或許正是因為他始終未能得到楚恆,才讓自己以為自己的愛得那樣深。
他半抬起手腕,緩緩地扣上兩端的水晶袖扣。轉了身,走出了房門。
婚禮還未正式開始,優雅動听的曲子早已在場地上空回蕩著。相較于他臂彎中笑得無比幸福的林洛璃,林項東臉上的線條仍是顯得太過冷硬。
他挽著她,一路朝在休息區停下來與人寒暄的向凌夫婦走去。
林洛璃在心里苦笑了一聲,他本是開朗之人,平日里交際總不吝于綻放自己俊朗迷人的微笑,卻偏偏在自己的大喜之日,吝嗇于表露出一絲欣悅。
她有些憎恨地看著眼前這張與人交際時仍顯疏離的臉,不明白為何像她身邊那樣風采奪目的向凌,還有她自己身邊高大帥氣的林項東,都會這麼地珍視她?
論容貌論身段,她甚至比楚恆還佔了上風吧?為什麼偏偏他就是滿心滿眼都只看得到楚恆呢?
楚恆淡淡一笑,誠心對他們送出自己的祝福。這一點,她毫無做作。林項東能找一位女子定下來,她真的比誰都高興,她慶幸自己是真的得到解月兌了,從今後,他就再也不會那樣三天兩頭地糾纏她了吧?
林項東臉上的笑容一滯,努力地咽下喉間那抹苦澀。
而林洛璃巧笑倩兮,甜甜回以一句︰「謝謝!」心里卻也未盡然歡喜,只覺得自己在楚恆面前,仍是無形間矮了一截。她想,可能是因為自己昨天的狼狽被她看個正著吧?所以自己才會這麼地沒底氣。
向凌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不時地與人點頭致意,卻獨獨在與林項東的視線對上時,總有那麼一種似笑非笑的玩味。似乎在告訴他,他知道他在玩些什麼把戲,也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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