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心里又是一陣揪痛,一直親眼看著母親以色侍人,輕賤墮落的樣子,對于當時幼小的他而言,該有多難受呀!
她抓著他的指尖,輕輕放到嘴邊輕吻,做著無聲的安慰。他接收到她的溫柔,指尖回握著她的,像在說著「我沒事」一樣。
「其實那時,我並不恨她。雖然她把一切不幸歸咎到向家身上,把我當成了唯一的出氣筒,動輒打罵。可是我仍感激她把我生下來,讓我來到這個世上。可是她不該一次又一次地消磨掉我對她的感激,不該一次又一次地辜負我對她的信任,到如今,我實在是恨她!」
「她對你做了什麼?」楚恆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向凌淡然一笑,「其實現在想想也沒什麼,如果沒有那些,今天的一切我也許一輩子也不可能擁有
8歲的葉凌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下和剛回國的向辰相遇,私下早已相認。向辰想把葉凌帶回家,但向凌不忍心離開生母,便拒絕了生父的好意,並且不曾將這事告訴過生母。結果,他換來的是,母親把他的初夜賣給一任有戀童癖的金主,讓他差點慘遭強暴。要不是向辰前來想跟她談判,恰好救了葉凌,也許那時候幼小無助的他,還一直沉浸在自己打死人的恐懼中,做出什麼傻事也說不定。
因為親眼目睹了兒子的不幸,讓一向性格溫和的向辰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不再顧念任何情份,直接便將葉凌帶回了家。
而即使對母親的所作所為感到深深的失望,但在向家住了一段時日的葉凌,還是有些不忍生母孤身一人在那老舊的樓房里住著,便瞞著向辰偷偷地回來探望葉微琳。
哪里知道,就是這一點不忍和放心不下,險險要了他的命。
葉微琳一點也沒有感激他還念著她,她只是用虛假的笑臉將葉凌騙到了陽台,然後就發狠地想把他狠狠掐下樓,親手將葉凌心中最後一點信任給葬送掉,也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命。
向辰趕到時,恰好接住了懸在半空的葉凌,而葉微琳只能不甘地帶著詛咒墜落地面,當場死亡。
而向凌因為遭受的刺激太大,短時間內兩次驚嚇過度,失語三年。這三年,他就像一根活著的木頭,木然地做著一切最基本的生活自理。只除了,與人交流。
楚恆靜靜地听著,覺得自己的胸腔似乎就要被擠碎了,讓她連痛也喊不出。
「這三年你都住在醫院里?」
「是啊他答得輕快,但話尾又同時帶著嘆息。「其實,爸也陪著我在醫院里住著像是要把那錯過的幾年光景補回來,向辰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陪著她,即使無論他有多努力地跟他溝通,他回應的仍是那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向辰卻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听到這里,楚恆驟然眉眼一跳。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醫院里見過?」腦子里似乎閃過零星片段,她和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在醫院的草坪里坐著,大多數時候是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而他從來沒有回應。
向凌一震,溫柔的眸光幾乎溺出水來,幾乎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記起。
「是
他們在一起相處了半年之久,直到楚恆的母親去世,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記不得是從哪天起,也許是從住院沒多久,醫院那片草坪便是他最喜歡呆著的地方。每一天,他坐在那里,呆呆地看著遠方。看著草坪旁的兒童住院部的小病人們,在家屬的陪同下,出來曬曬陽光的情景。那場景,無比揪心卻又無比溫馨!
突然有一天,他在自己慣坐的那張石椅之上,撿到了一個本子。里面是用彩色臘筆畫著的一幅幅全家福,不變的四張臉,變化的場景,稚女敕的筆觸充滿了下筆人的想望。那一天,他一遍又一遍地翻著畫本。看著右下角那個端端正正的署名︰楚恆。
第二天,比往日早了些許時間去了草坪,看到了那個扎著雙辮的可愛小女孩,她正尋找著自己丟失的畫本。
他走過去,將畫本塞到她手上,便面無表情地坐回自己慣常待著的石椅上。小女孩屁顛屁顛跑過來,挨在他身邊坐下,用著自己清脆的嗓音跟他自我介紹著。只是,她無論如何,卻得不到男孩的回應。一直到他們分開的那天,她還不知他的名字。
時光荏苒,再相逢時,彼此年華十八。
而彼時,他已滿身污濁。雖已不再失語,也有了表情反應,內在卻早已腐蝕。即使听到了她的名字,憑著兒時記憶中的輪廓認出了她,卻也直覺不配,沒臉走到她面前。只是默默地在她身後守著,看著,並滿足著。
「那時你總是愛理不理人,就是因為患病?」
「嗯
「好吧,我釋懷了那時她其實有些埋怨自己的一頭熱,覺得這朋友太不夠意思,她說得口干舌燥,他卻連一點反應也吝嗇于回應。
「那後來你怎麼會成為爸媽的孩子?」楚恆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就在楚恆的母親去世不久之後,向辰被查出胃癌晚期,只好托孤于兄長夫妻。而巧的是,兄長夫妻育有四子,老四的年紀剛好就跟向凌一樣大,而且名字跟向凌竟也出奇的相似,就叫向陵,而他,就在向辰查出胃癌的前幾個月遭遇車禍喪生。這時,向辰的托咐就像是老天爺開恩,送給他們的一件貼心禮物。向凌的到來驅除了向家夫婦的喪子之痛,幾乎不需花費什麼時間,他們本能地將他視之如已出,把所有屬于向四少的情感與愧疚都傾注到他身上。
一直向辰去世前的一段時日,看著躺在病床上已虛弱得起不了床的父親,向凌才終于走出自己封閉的世界,從叫了一聲「爸!」開始,漸漸恢復語言表達能力,也有了些許表情。
算起來,那一段時日就是他們父子倆最親密無間的日子,雖然短暫,卻也雋永難忘。便是到今天,向凌亦不曾忘卻那一段時光。
他為了完成父親臨終前的願望,終于在11歲那年開始敞開心扉接受心理醫師的開導,並做了生平第一次月兌敏治療。
故事于此,講完了。似乎也該走了,只是有人仍停留在往事的回味之中,未能抽身。
「傻瓜!」他寵溺地笑斥著她,心卻是暖暖的,為她少見的多愁善感。因為看透了她此刻的憂傷,也許是困在未能認出他的愧疚之中吧,又也許是心疼他過去所遭遇的一切。
「teamo!」她抬首,深深地望進了他的眼里,認真而莊嚴的樣子,像一個將在上帝面前起誓虔誠教徒。一句我愛你,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口,就像水到渠成,毫不忸怩。
「team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