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凌,你……你專挑晚上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即使方才在車里睡著了不知道路程,即使這里燈光明亮,但楚恆絕不會以為向凌是心血來潮又帶她來到某個小公園亂逛,因為她的媽媽便長眠在此。
這里是懷殤墓園!
「別怕!」向凌適時牽住她的手。
「別、別鬧了!」楚恆拉住他的手,死活不肯再邁一步。
「沒鬧你,只是要帶你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面對他溫柔似輕哄的聲音,楚恆卻只覺欲哭無淚。「我們明天再來?」
「你忘啦?三天後就是我們的婚禮,從明天起到婚禮這三天,我們都不可以見面
「那你干嘛白天不帶我來嘛?」明知她其實很怕黑,還專挑大晚上帶她來墓園。
「你這幾天公司不是很忙?」他仍是好脾氣地回道。
「……」楚恆詞窮,確實他處處體貼著。
見她臉上的表情似乎微有松動,他拉著她就要走。不料,她還是死死地攥住他的手,硬是不肯移動腳步。
「要不我們婚後再來?」
「傻瓜!」他無可奈何一笑,卻沒打算向她妥協遷就她。「有我在,你怕什麼?」
「可我……」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解釋,最後,化為苦哈哈一笑,比哭還難看,就這麼被他拉著走向墓園主園,走向那一個有標志性的碑林之中。
她全身繃得緊緊的,不時地像個驚弓之鳥一樣渾身一震,猛地回頭一望。
總覺得心里直發毛,像背後有人跟著一樣。
當然,這其實只是她的錯覺,只是她的恐懼心理在作怪。
「別怕!」他好笑又好氣地看著她,簡直被她打敗了。最後,只能把她牢牢按在懷里,兩人一起別扭地走著。
即使已經把她半抱在懷里了,仍能感覺她那實在有些神經質的顫抖。
帶著寵溺憐惜,有些無奈地搖首。彎身把她橫抱起來,就這麼抱著她走。
「啊!向凌,你快放我下來,這樣抱著我走太累了!」楚恆驚呼,嘴里不贊同,也心疼他這樣走路太辛苦,同時心里卻又有著不可抑止的甜蜜。
「不累他淡淡地說道,腳下沒遲疑地走著。直到在一座墓碑前才停下腳步,已然到達目的地了。
當雙腳重回地面上,楚恆忍不住有種不舍的感覺。心里暗暗笑斥自己的得寸進尺,一整神色,緩緩抬眸面向眼前的墓碑。
美眸一瞠,相片中溫文爾雅的男子……赫然回頭,看向向凌,驀地了悟,那是向凌的生父。
老實說,向凌長得並不算很像生父,眉眼較之向家人,要來得更精致些,可能是遺傳了母親的美貌吧。但向凌眉眼間的溫柔氣質,和微笑起來的樣子卻像極了父親,兩人之間極其相似的神韻,讓人一眼就能將他們兩人聯想到一起。
楚恆拿不定要怎麼樣的反應,是假裝一臉驚訝地問這人是誰,還是坦誠自己其實知道他的身世。
向凌將一臉呆愣的她輕拉向前,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面向墓碑說道︰「爸,我來了!」一笑,「看!我沒食言吧?我把你兒媳婦帶過來看你了,她叫楚恆,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咚!
就像平靜的水面上被投入了石子,蕩起了圈圈漣。
楚恆不禁動容地看著他沉靜的側面,他說她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也許這句話對于某些人而言太過平淡,沒有一點華麗的成份在里頭,也不足「我愛你」表達情深意長的纏綿緋側,但是于她,足矣!再沒有比一輩子相守,永世告別孤單更誘人的情話。
「楚楚,叫爸爸他側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如水,水銀一般的烏潤雙眸熠熠生輝。
楚恆一震,霍然正面面向碑石上那一張相片,對上相片中溫柔含笑的男子,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話尾,柔聲喚了句︰「爸爸,你好!我是楚恆,是要與向凌相伴一生的人!」語畢,她偏頭,與他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交流的眼波無聲地對彼此許著未來的承諾,那時的他們,對彼此的未來充滿了自信,堅定地以為自己可以做到。
「你似乎並不很意外?」
兩人又默默地在碑前站了一陣,才在墓碑兩米前的小台階上坐下,肩挨著肩,楚恆將頭輕偎向他的肩頭。
楚恆輕點了下頭,「那天我和石助理出去,她特意告訴我,你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
向凌隱約想起楚恆生日那天剛到他家時,確實神色有些奇怪。「她還說了什麼?」
「嗯?」楚恆一臉茫然地看向他。
向凌笑望著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又化為了淡淡一笑,「沒事
眼楮望向遠處,有些迷離,卻又同時有著矛盾的某種堅定情緒。
無論楚恆知與不知他不堪的過往,他都應該親口告訴她。即使那段過往並不光彩,但他從未想過隱瞞她一世。
拉過她的手,感受了微微涼意。「冷嗎?」
楚恆攏了攏外套,淡笑道︰「還好
向凌看著她臉上的閑適淺笑,唇角不覺也跟著微微勾起。長臂一伸,把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鎖在懷中。「這樣應該會暖和些
「嗯,好暖和!」她閉著眸細細品味這種安心的感覺。
「再忍一下,難得來一趟,我想再多陪爸一會兒
「嗯楚恆的臉貼著他的頸窩,感受著肌膚傳來的溫熱,鼻間縈繞著他屬于男性的淡淡麝香味。驀然發覺,方才體內深深的恐懼感早已不在。
「向凌?」
「嗯?」
「你常來看爸爸嗎?」
「沒有。常是突然心血來潮了,就開車過來了他低頭把玩著她的指尖,淡淡一笑。
「一個人?」
楚恆豎起了耳朵等著他的回答,其實真正想問的是,他以前有沒有帶過女朋友來拜祭過生父。
溫潤的眸鎖住她的,閃著淡淡笑意。其實沒听出她話里有話,還有隱在平靜語調下正翻涌的飛醋。只是單純的,看著這樣的她,心就不可抑止的感覺到一陣陣暖意。
「除了祭日和家人一起過來之外,幾乎都是自己孤身一人過來因為他大多數時候會過來,都是心里有煩心事,自然想要寧靜,不會產生結伴的想法。再來,也沒多少人能走進他的內心,他自然不會給他們窺視他內心的機會。只因這里,于他而言,是很特別很重要的存在。
「哦
過了一會兒,楚恆重新抬眼,「那……」
「楚楚,你想問什麼?」怎麼突然欲言又止了?
「那……你沒帶過女朋友來過?」那幾張照片的影像適時地劈入腦海里。
她凶巴巴的樣子,讓他微微一愣後,啞然失笑。待氣息穩下來,才淡淡回道︰「沒女朋友
楚恆的眉一挑,「那我是你的第一個女人咯?」
「……」一陣沉默。
快說是呀!
對上她充滿希冀的目光,向凌眸光一暗。
怎麼還不回答?
「不是良久之後,向凌才淡紅的唇里吐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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