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盈一直住在皇宮里最巧奪天工的弄月閣里,但她仍然不吃不喝,幾天下去,人消瘦了不少,面色極差。
期間蕭乾來過不少次,可是任他巧舌如簧,御盈都不為所動,蕭乾氣急,扔下了一句話︰「膽敢這樣逼迫朕,你便陪著程連蕭一起去吧!」
把蕭乾氣走以後,御盈笑著流出了眼淚,渾身癱軟地趴在床上,看著不遠處桌上的珍饈美味,她恐怕連走過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夜深人靜,兩個宮女在閣樓的外間打瞌睡,突然,有人推開窗子,輕便地進了弄月閣。
御盈歪著身子靠在窗沿上,這細微的聲響,便把餓得昏昏沉沉地她驚醒了。
「誰?」她顫抖著聲音問道,睜大了美眸看著站在窗口前面的男子。
蕭玉清雙手背在身後,逆著窗外的月光,慢慢朝她走來,「你不必驚慌,是我。」
他的聲音清潤似水,御盈卻沒來由地顫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蕭玉清簡短道︰「我放心不下。」
御盈咯咯笑了起來,「放心不下我嗎?如此,世子便真是多情啊!你休了青梅竹馬的發妻,又娶了新婦,現在又來關心我!」
蕭玉清面上有受傷之色,他嘆了口氣道︰「為何我總感覺,你對我有很深的敵意,即使我幾次想要幫你,你總是不領情。」
御盈听到這話,頓時激動起來,即使她身子發虛,也咬著牙站了起來,充滿恨意道︰「假如有一個人用劍將你刺得渾身流血,讓你快要命喪黃泉,最後才給你讓你苟延殘喘的解藥,我倒很好奇,世子會感謝這個人嗎?」
听到這話,蕭玉清詫異地看著她,「我不知,究竟什麼時候與你結過仇怨?」
御盈模著黑夜中也不敢取下的面紗,嗤嗤冷笑︰「世子當我在開玩笑吧,我有時是會說些瘋話,您不必深究。」
蕭玉清走近了些,一雙烏黑的眼眸映著窗外的月光,越發顯得勾魂攝魄。他心痛又惋惜地開口,「就算我們結下了仇怨,哪怕是為了報仇,你也不該這樣折磨自己。听說你好幾天水米未進,要好自珍重,才能笑到最後。」
御盈怔忡半晌,一雙黑黝黝的大眼楮里顯出了迷惘。
蕭玉清見她思索,便繼續道︰「你不該用這種方式反抗,你擺出堅貞的姿態,只會讓皇叔遷怒于程將軍。」
程連蕭?
想到這個男人,這個讓她心心念念無比牽掛的男人,御盈頹喪地坐在了床上,喃喃道︰「是啊,我怎的忘了這些。若是我自己灰飛煙滅了,誰來救他出獄?」
看到她如此為程連蕭傷神,蕭玉清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意,他淡淡道︰「程將軍是極有擔當的男人,不會指望女人去救他的。」
御盈瞪了他一眼,「那我便好好活著,等著他帶我逃出囚籠。我倒要好好感謝世子爺,如此費盡心思開解我!」
她語氣中頗有些怨憤,蕭玉清頹然一笑,「看來我做什麼都是枉然,只要你好好的,一切足矣。」
他說罷,身影一轉,便推開了高高的窗戶,迅速離開了弄月閣。
待他走後,御盈才發現窗台上立著一個食盒,她慢慢走了過去,打開食盒,拿起一塊糕點,兀自出神。
第二天一早,弄月閣的兩個丫鬟進去伺候,見御盈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覺,不由互望了一眼。要知道,前面的幾個晚上,御盈都是不願睡床的。
御盈正好醒了過來,見兩個宮女面面相覷,淡淡道︰「去打些水來,我要梳洗。」
「是是是。」一個宮女高興地應下,這樣真好,總算像個正常人了,她們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御盈坐在梳妝台前,伸手撫模自己自己有些凹陷的眼窩,心中嘆息︰這算不算是,人比黃花瘦?
兩個宮女以為她擔心自己的樣貌,便笑著勸慰道︰「姑娘清瘦了些,但還是美貌無雙。」
御盈彎唇一笑,卻涼涼道︰「我是個不祥之人,不要和我說太多的話。」
那宮女詫異極了,囁嚅著道︰「是,知道了。」
「姑娘今日,可是願意吃早膳,奴婢們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個宮女甜笑著問道,御盈可是皇上稀罕的人,怎麼會不詳?
御盈看著自己略顯蠟黃的臉色,點點頭道︰「端上來吧。」
由宮女扶著做到了桌邊,御盈看著面前的一盤盤名菜,龍須鳳爪、醉蝦、風干雞,應有盡有,可是,沒有一樣是她喜歡的。
盡管餓得前胸貼後背,御盈遲遲未動筷子,兩個宮女忐忑起來,「這些菜不合姑娘的胃口嗎?」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大清早的,該弄些清粥粉包,用這些葷腥的,豈不傷姑娘的胃?」
「皇上,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蕭乾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奴才,他們將那些葷腥的菜都移走,又擺上了些清粥小菜,還有一籠粉白的包子,看起來美味可口。
御盈並不給蕭乾行禮,旁邊立著的宮人們都很奇怪,甚至暗暗為她擔心。見到這些爽口的清粥小菜,御盈不再客氣,拿起筷子便開始進食。
蕭乾絲毫不怪罪她的無禮,反而心情大好,爽朗道︰「你願意放下心結,朕心甚慰。」
御盈用勺子喝了幾口小粥,聞言,不由哂笑起來。
蕭乾繼續道︰「朕賜你為乾清宮一品尚宮,從今日起,你便跟在朕的身邊,寸步不離。」
御盈臉色冷淡,「看來,我是要跟在皇上身邊做奴婢了。」
蕭乾坐近了些,鄭重道︰「再過些日子,朕便封你做采女,朕會好好待你的。」
御盈放下了碗筷,直直地看著蕭乾,「看來,我的夫君還活著,不然,皇上也不會再等些日子。」
被人這樣看穿心思,還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蕭乾惱羞成怒,站起來道︰「若你不服從朕,他便命不久矣!」
蕭乾氣沖沖地回到乾清宮,便有幾員大將在門外等候。
「微臣叩見皇上。」
由于程連蕭的緣故,蕭乾見著這些穿鎧甲的,便沒有好心情,他不耐煩地問︰「何事?」
幾員大將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忐忑地稟報︰「皇上,北疆汗國再次襲擾我邊境,上次是肅州,這次是相鄰的燕州。昨日三百里加急已傳到兵部,請皇上過目。」
那大將從袖筒里拿出了加急文件,雙手呈給蕭乾。
蕭乾接過,看到文件上所寫內容,不由震怒。
燕州的城門被攻破,城中被洗劫一空,有三千余名無辜老百姓遭殘殺,尸橫遍野,令人發指。
蕭乾收起文書,雙手背在身後,遙望著遠處巍峨大氣的宮殿,沉沉嘆道︰「難道又會有一場惡戰嗎?」
一個將軍撇嘴,悶悶道︰「依微臣之見,要不是當初程連蕭貿然迎戰,也不會觸怒了北疆汗國,他們也不會變本加厲,如今的局面,真是難解啊。」
另一個將軍听到這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大罵道︰「說的什麼混賬話!北疆是北邊野蠻民族,本身便極具侵略性,程將軍勇敢御敵,何過之有?如果程將軍不御敵,便會刺激他們的侵略野心,恐怕今日的情況更糟糕,被毀的城池,可就不止肅州和燕州了!」
老將說的話發人深省,可旁邊的人卻涼涼道︰「程連蕭已被革去官職,你這樣袒護他,是要為罪臣開解嗎?是在質疑皇上的決定嗎?」
那老將這才意識到,頓時泄了氣,給蕭乾磕了頭道︰「請皇上責罰。」
蕭乾濃眉緊皺,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當務之急是抵御外敵。」
那老將瞬間松了口氣,拱手道︰「老臣願為皇上效力,率領一萬兵馬北上御敵!」
蕭乾細細思索,進了宮殿里,草擬了一份文書,任命老將潘安虎為主帥,時仁、王臻為副帥,率領鎮北軍北上御敵。
將軍們領命而出,蕭乾憂心忡忡,雙手背在身後,在屋里走來走去。
一旁的徐公公揣摩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奴才斗膽,想問問皇上,可是在為如何處置程將軍煩惱?」
蕭乾用手指點了點他,「你倒真是個機靈的,像是朕肚子里的蛔蟲一樣。」
徐公公得了夸獎,一張胖臉笑得像花兒一樣。
蕭乾嘆道︰「朕喜歡的女人心里有他,朕當然想殺之而後快,可是現在邊界極不平靜,他又是一個得力的干將,朕可能還要用到。」
那徐公公諂媚道︰「我晉國乃大天朝,什麼樣的武將沒有,偏偏缺了他就不能打天下嗎?皇上,依奴才看,程將軍完全可以被取代,您不必如此厚待他。」
蕭乾贊賞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那便按照朕的原計劃來實行,五日後,賜其毒酒。」
宮外,將軍府,楊安和譚義正在研究一張通道圖。
兩人正商量著,該如何解救程連蕭,因為他們听到風聲,說是皇上要將程連蕭秘密處死,但不知究竟是那一天,所以這件事情便顯得更加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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