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沉默不語,程連蕭感覺不到腿上的痛楚,只覺得一顆心像是墜入了深淵。
他用手鉗住她尖細的下巴,啞著聲音問道︰「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他只是偶然來這里。」
御盈執起他的手,覆蓋在自己的臉頰上。她仰頭看他,喃喃道︰「他對我有沒有非分之想,我不願再去思考,我們還是珍惜能在一起的日子吧。」
程連蕭怔忡片刻,點了點頭,將她緊緊擁在懷里。
晚上陪著程連蕭用晚膳的時候,御盈想起來今日蕭乾的到來,不由無奈,她交代蒙兒︰「以後不論是哪位客人來,一定要提前通傳。」
蒙兒應聲而去。
御盈想起今日在院中,自己並未以面紗遮面,以前與蕭乾未曾見過面,故而他未認出她來,可要是換做蕭玉清呢,那豈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要泄露?
程連蕭見她兀自出神,不由放下了筷子,關切地問︰「可是胃口不好?」
御盈回過神來,又開始給他夾菜,「我沒有不好,每天都吃的不多,你該是知道的。」
程連蕭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給她抄了好幾塊肉,「多吃些肉吧,瞧你瘦的,別人還以為我程連蕭虐待自家娘子了。」
站在身邊的合子插嘴道︰「是呀,多吃些肉好,老人們說,這樣可以增加懷孕的可能,小姐不是一直想懷孩子嗎?」
程連蕭一愣,隨後瞪了合子一眼,意思是不該這樣給御盈壓力。合子懼怕程連蕭,往後退了兩步,訕訕地模了模鼻子。
御盈想了想,笑道︰「好,那我從今天起,多吃些肉。」
正說笑著,蒙兒匆匆忙忙地進來了,「將軍,夫人,宮里來了幾個內侍,外面排場還不小,快出去接旨吧。」
御盈心中一驚,蕭乾白天才來過,晚上下什麼旨意呢?
她轉而想到,程連蕭今日才率軍歸來,頓時豁然開朗,「連蕭,一定是皇上對你的旨意。」
全將軍府的人皆跪下听旨。
「皇上賞鎮北將軍夫人︰玉如意一支,白羽蓮花鐲一副,流煙雲影簪一支,紫羽扇一柄,欽此。」宮里的太監尖聲宣布道。
御盈跪在地上,睜大了一雙美眸。程連蕭不可置信地問︰「皇上的賞賜,可有什麼名目?」
那太監一手拿著明黃的聖旨,一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說︰「因著程夫人端莊大方,謙恭守禮,皇上特意嘉獎。」
御盈抬眼,瞧著程連蕭面色冷酷,她輕輕咬唇,跟那太監請求道︰「公公將這些賞賜拿回去吧,妾身受用不起。」
那太監嚇了一大跳,像見鬼一樣看著御盈,陰陽怪氣道︰「將軍夫人不是在說笑吧?咱家在宮里當差有幾十年了,第一次踫見不承皇上的情的。」
御盈一臉的堅定,「妾身心意已決,煩請公公把這些珍寶帶走吧,若是皇上怪罪起來,妾身自會承擔。」
那太監還是一臉為難,程連蕭卻發作了,他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陰鶩地瞪了他一眼,兀自進屋去了。
那一眼,寒氣十足,傳旨太監哆嗦了一下,只好帶著珍寶離開了。
御盈跑進屋里,看見程連蕭正大碗喝酒,模樣看起來失落又蕭索。
她跑了過去,牢牢抱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堅硬的背脊上,「連蕭,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程連蕭苦笑了一下,拍了拍御盈的手,沉沉道︰「我都明白的,事情不過是,我替他打天下,他卻在覬覦我的女人。」
夜晚,蕭乾正埋首在一堆奏章中,身旁只有一個太監服侍。
那小太監看了看天色,拿來了一個托盤,「皇上,該翻牌子了。」
蕭乾聞言,抬眸瞥了一眼,怏怏地擺了擺手,「拿走吧,朕今晚哪里都不去。」他用毛筆沾了墨汁,繼續批閱奏章。
忽的,又想起了那個宅院里的女子,他沉沉嘆了口氣,今日像是著了魔一樣。
門外有了動靜,蕭乾心中一喜,以為是自己派去賞賜的人回來了,親自去開了門。
卻不料門外站著玉妃,她模了模自己的臉,柔媚的笑了,一邊還不忘批評那幾個守門的,「本宮就說,皇上怎麼會不見本宮,怎麼說,本宮也伺候了皇上這麼長時間!」
蕭乾聞言,皺了皺眉,不悅道︰「這麼晚了,你怎的還未休息?」
玉妃施施然的行了禮,跟著蕭乾進去了,「臣妾想您了,皇上有多少日子沒去看望臣妾了,難道您有了新的美人,忘了臣妾嗎?」
蕭乾坐回位置上,繼續批閱折子,「又听了什麼風言風語!」
玉妃見他臉色還好,便大著膽子貼了上去,「皇上,臣妾有一事想要求您成全。」
蕭乾頭也不抬,「說。」
玉妃斟酌道︰「臣妾的兄長此次在雁南關外帶兵,還只是個四品小將,他一直想要有一番大作為,好建功立業,煩請皇上……」
「你僭越了!」蕭乾猛地變了臉色,憤怒地扔掉了手中的朱筆。
「啊——」玉妃被嚇得臉色煞白,趕忙跪在地上,忍不住秫秫發抖,「求皇上恕罪,臣妾知錯了,求皇上恕罪……」
蕭乾心煩道︰「滾!」
玉妃忙不迭地磕頭,這才抽泣著退了下去。
玉妃前腳走,貼身太監徐公公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太監,手中還端著托盤。
蕭乾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揭開紅布,果然這些他精心挑選的珍寶,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他不悅地喝道︰「你倒是給朕解釋!」
那徐公公嚇得雙腳發軟,撲通一聲跪下了,「回稟皇上,那程家娘子,她不收這些啊,非要讓奴才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蕭乾問︰「她可有說什麼?」
徐公公歪著腦袋想了想,細聲細氣道︰「程夫人說她受用不起,皇上如果怪罪,她自會承擔。」
蕭乾詫異地問︰「難道她沒有向朕道謝嗎?」
徐公公大氣都不敢出,他心驚膽戰地點了點頭,「奴才記得,她未有道謝。而且,而且程將軍臉色很不好看。」
蕭乾長長出了口氣,眯著眼楮道︰「如此,就不要怪朕了。」
自程連蕭回來後,御盈每日都寸步不離地陪著他,她心里總有預感,覺得會出什麼怪事,便加倍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一日,天氣晴好,御盈陪著程連蕭在外頭曬太陽。
他腿上的傷已然大好,基本不再影響走路,可傷疤還留在那里,御盈瞧著心疼,便給他拿了雪肌膏,撩起褲腳,在那傷疤上均勻地涂抹。
程連蕭躺在躺椅上,十分地愜意,看著御盈拿的小玩意,他無奈地笑了起來,「你別忙活了,我抹這東西有何用,以後還免不了添傷。」
御盈一听,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凝眸看他,「就不能不受傷嗎?」
她語氣中透著感傷,程連蕭低嘆一聲,執起她的柔荑,「戰場上,刀劍不長眼,除非我不做主帥。可我若不做主帥,又如何建功立業?」
御盈咬唇點了點頭,投入了他的懷中,抱著他的腰身說︰「給我講講戰場上的事吧。」
程連蕭一愣,看著懷中絕美的女子,冰藍色的眸子發出柔和的光,他含笑道︰「那都是男人的事,你只管幸福便可。」
御盈心中一暖,攬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薄唇。
程連蕭眸子一眯,心中驚喜不已,他的小妻子,可是極少這樣大膽主動呢!
兩人正難舍難分,前院看門的小廝急急跑到花園來,驟然見到這景象,頓時低下頭,支支吾吾起來。
御盈連忙站了起來,整了整被程連蕭扯亂的腰帶,臉上布滿了紅暈。
程連蕭不滿地看了那小廝一眼,沒好氣地問︰「何事?」
那小廝恭恭敬敬道︰「將軍,世子爺來訪,現在在前院喝茶呢。」
程連蕭沉吟了一下,「可是安王世子?」
「正是。」
御盈心中一顫,一對柳眉緊緊皺了起來,不安地看著程連蕭。
程連蕭臉色不太好看,以前他和安王世子是連襟,但他已經把趙倩休了,他們便不再有任何關系。
他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沉沉道︰「去請世子來後花園談話。」
那小廝頗為不解,將軍怎敢如此對待世子爺?
他老實地應了一聲,轉身要走,程連蕭卻問︰「如果世子爺不滿,你怎麼說?」
那小廝看著程連蕭伸展的腿,腦中一閃,笑著道︰「奴才就說,將軍大人腿上的傷還沒好全,走路還疼著,不便迎客。」
程連蕭嘴角浮起一抹惡意的笑容,懶懶道︰「聰明!」
將軍府的客廳里,蕭玉清慢慢踱著步,打量了屋中的擺設。房中的布置典雅古樸,一桌一凳都頗為講究,可見是花了心思的。
蕭玉清心中暗暗忖度,那個女主人一定是個很有品味的。
他撩起袍子坐了下來,端起那碗大紅袍,正要吹那茶沫子,卻听前去通報的小廝道︰「世子爺,將軍大人請您前去後花園一敘。」
蕭玉清聞言,面無表情地放下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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