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連蕭火冒三丈,氣急反笑,拽著她的頭發,把她拖到窗台前,陰測測道︰「真是長志氣了,敢這樣和我說話,您信不信我把你從這里丟下去?」
御盈彎唇一笑,燦然生姿,「你這副墮落的樣子,御盈也不想再見了,莊主你當初不該救我,我寧願在里伺候有用的男人,也不願跟在你這樣的廢人身邊
程連蕭徹底怒了,他快要發狂,他一把扛起御盈,把她放在窗沿上,順勢就要將她推下去。
樓下的人看見姿容絕美的女人坐在高樓窗台上,他們看不見程連蕭,便以為被逼良為娼的女人想不開要尋死,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人流很快聚集起來。
楊安在樓下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蹬蹬跑上樓來,進了屋跪在程連蕭腳邊,虎目含淚,「莊主您消消氣,御姨娘她是想勸您回家,她是一片好心啊
御盈的眼淚終于流下,故意道︰「等我摔死了,楊總管您也謀劃自己的後路吧,跟在這樣的主子身邊,注定是不得善終,我的尸體,將是血淋淋的例子
楊安給御盈磕了一個響頭,懇求道︰「御姨娘您少說兩句……」
程連蕭頓住,臉上現出茫然,手掌也慢慢松了。
御盈心知他已開始松懈,又刺激道︰「程連蕭,你要麼把我推下去,讓我得到徹底的解月兌,要麼休書拿來。你若讓我活著,卻不把休書給我,我便每天找你要休書,讓你不厭其煩,我想時間長了,你自然會休了我
程連蕭的身體僵在那里,眼神定定地聚焦在御盈的臉上,左手的拇指一遍遍摩挲著她的唇角。
他整個人陷入了恍惚,眼中有痛苦閃現。
放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終于回過神來,對御盈輕笑︰「你在激我
御盈松了一口氣,心知自己多半是成功了。她下巴一抬,並不言語,只是滿臉慧黠地笑。
程連蕭也樂了,輕輕將她抱了下來。他緊緊盯著她柔女敕的唇瓣,心里渴望得緊,俯攫住了她的唇瓣,瘋狂地吸允起來。
楊安見事情出現轉機,急忙退了出去。
御盈被吻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掛在他的脖子上,含糊道︰「莊主,妾身剛剛在樓下遇到無禮之人,他們調戲妾身,還說莊主受了傷精神弱了些,便不能人道,您說,這樣的人,能饒了他們嗎?」
經過她的刺激,程連蕭原本心情開闊,听她這樣講,又覺得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戰。急急將她壓在身下,想要證明自己的強悍,一陣巫山**,激烈無比。
御盈不敢輕易踫觸他的肩膀,只能摟住他的脖子,承受這一場情事,和他共赴極樂之巔。
兩人糾纏好一會兒,程連蕭這才心滿意足。御盈渾身軟綿無力,看著程連蕭**的身軀,雖然失去一臂,他終究還是七尺男兒,孔武有力。
「那些無知小兒,竟說莊主威風不再,依妾身看,莊主明明就是虎虎生威御盈的滿頭青絲散亂著,眼神迷蒙地看著他。
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滿足,他仰頭哈哈一笑,御盈還能听到他胸腔里傳出悶悶的聲音。
他抬起她的下巴,贊嘆道︰「盈盈,你真是一個別致的女人
盈盈?
御盈恍惚了一下,塵封的記憶被開啟,也曾有一個男人,清瘦憂郁的面孔,卻能用最深情的語氣喊她︰盈盈。
御盈悄悄告訴自己︰不可沉溺,以免再次萬劫不復。
兩人隨後離開,程連蕭用左手擁著御盈的腰,她則乖巧地依偎在他懷里。
下樓的時候,老鴇殷切地趕過來,對著大財主恨不得哭天搶地,「程大少啊,小玉惹您生氣了,我讓人教訓她了,您消消氣,別急著走啊
程連蕭面無表情,斜睨了她一眼,「錢給的不夠?」
老鴇訕訕地笑︰「哪能啊,程大少對姑娘們最大方了她說著,沖四周的姑娘們喊著︰「是不是啊?」
女子們紛紛嬌笑,甩著手帕道︰「是呀是呀,誰都比不過程大少,您以後常來呀
御盈心里涌起不適感,她輕輕掙月兌了程連蕭的懷抱,垂著眸道︰「莊主您自便吧,妾身受不得這里的味道,先出去候著
程連蕭瞪了一眼起哄的女人們,拉著御盈快速下樓。
樓下的男人們見到程連蕭,紛紛噤聲。有人心中奇怪,程連蕭多日不出,怎麼這房妾室魅力如此之大,竟勸得動他。
程連蕭立在樓梯上,只見他身材偉岸,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右邊空蕩蕩的袖子絲毫無損他的威嚴,整個人散發出強大的王者之氣。
他俯視眾人,若有所思,隨即轉頭問御盈︰「有人嘲笑我不能人道,是哪位?」
他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滲人的寒氣,御盈不想他鬧事,咬著唇不知如何回答。
他邪魅一笑,湊近她的耳邊,「是我的女人,就不能包庇別的男人,不然……」
「是我!」那個年輕的公子哥終是站了出來,雙手背在身後,用挑釁的眼光看著程連蕭。
程連蕭慢慢走下樓梯,唇邊含笑,十分無害,御盈卻有不詳的預感。
「程某不知何時得罪了林公子,令你這樣散布謠言程連蕭圍著他,慢慢走著。
那不諳世事的公子哥眼楮一橫,狂妄道︰「本公子就是看你不順眼,誰說你才能卓著,我看你明明就是個殘廢,你連右手都沒有,走到街上,要嚇壞多少婦孺小孩
感受到程連蕭周身散發出的酷寒氣息,御盈頭痛地閉上眼楮,她簡直不忍直視了。
程連蕭卻笑了,他向林公子伸出手,林公子驚叫道︰「我的玉佩,怎麼突然到了你那里他說著,慌忙地模模自己的腰帶,確實不見了。
他惱羞成怒,指著程連蕭道︰「你偷拿了我的玉佩!」
「非也,我剛剛撿到的,林公子,物歸原主吧他示意他拿回去。
林公子無知地伸手去拿,卻突然發出殺豬一般的哭嚎聲,「啊——」
那動作太快,身邊的人只听 嚓一聲,林公子便尖叫出聲,疼得躺在地上打滾。
原來程連蕭竟折斷了他的手骨。
外面的小廝听到聲音,趕忙進來把自家少爺扶走,那林公子疼得滿臉大汗,憤恨地對程連蕭吼道︰「程連蕭,你囂張不了多久,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鏟平你程家莊!」
「程某拭目以待!」
此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宣城,程連蕭的事,成了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
御盈後來才知道,那林公子的家族,擁有宣城十五個碼頭,靠海運發家致富,家族財力不輸程家莊。她曾暗暗擔心,程連蕭的意氣用事,會導致林家上門來討公道,可後來才听合子說,那林老爹帶著受傷的兒子,一大早便登門,豁出老臉給程連蕭道歉,感謝他大人不計小人過。
一日,楊安帶了個籃子來到梨苑,合子打開一看,驚喜地拍手,「好新鮮的荔枝,小姐,你有口福了
籃子里裝的,正是暗紅色的荔枝,外面還淋了些水,看起來很新鮮。
御盈溫婉一笑,「莊主有心了,楊總管,勞你帶我向莊主道謝
楊安心情也好,笑著道︰「那是一定的,莊主心里記著您呢
「其他的幾房夫人,楊總管可有送去?」她似是不經意問道。
楊安想了想,老實道︰「不曾。這荔枝是從嶺南快馬加鞭送來的,運送本就不方便,當然沒有多的
御盈眼中精光流轉,她微微一笑,剝了一顆荔枝,將晶瑩剔透的果肉含進口中。
「莊主最近可有不順心的事?」
楊安嘆了口氣道︰「莊主確實振作起來了,可畢竟不比往日,他用左手寫字,十分困難。屬下曾建議他培養一個靠譜的門人,代他處理文書密件,可他不同意
御盈撐著腦袋想了想,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坐在案牘後面,「合子,研磨
楊安奇怪道︰「您這是……」
御盈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寫字,「家兄活著的時候,教書的師傅為了鍛煉他的意志力,曾讓他練習用左手寫字。確實很難,他練習了好幾年,才寫得順遂
御盈吹了吹濕潤的紙,將它交給楊安,「楊總管,這是家兄曾跟我總結的經驗,您拿去讓莊主試試,或許會有進步
楊安領命離開了。
合子問道︰「小姐,您何不親自去對莊主建議,指導他如何用左手寫字
御盈戳了戳她的頭,「傻話!你真是年紀在長,心眼卻不長
合子憨憨地笑,撓著頭道︰「小姐,我知道您懂得多,您就給我講講,讓我也長長心眼嘛
御盈眼眸清涼,淡淡道︰「若我真去指導他,那麼他不會感謝我,只會覺得失了面子。他是男人,是頂天立地的男人,自尊心比誰都強。幫助他,必須用委婉的方式,否則,白費心機
楊安將那書信交到程連蕭手里。
他頗有興趣地打開一看,居然只有五個字︰按、壓、鉤、頂、抵。
「她可有解釋什麼?」程連蕭合上那紙,淡淡問道。
楊安努力回憶著︰「用左手寫字,執筆常用‘五指執筆法’,把左手五個手指全派上用場,用‘按、壓、鉤、頂、抵’的方法把筆執穩,使手指各司其職
程連蕭不疑有他,開始練習用左手寫字,剛開始,總是不得其法,于是再細細揣摩那簡潔的五個字,反復嘗試,終于悟出些門道。
一日,天朗氣清,程連蕭得了空,便坐在湖畔邊小酌。
這廂,芳華居內,安茜斜睨著小菊,懷疑地問道︰「莊主真的出來了?」
小菊忙不迭地點頭,「奴婢確實看見了,莊主就在湖邊坐著淺酌,只有楊安在身邊伺候,您這時候過去,就當做巧合遇上了,莊主不見也得見
安茜眼中閃現痛色,回想起過往的柔情蜜意,再對比今日的冷然慘淡,獨守空閨,她恨恨地握緊了拳頭,尖銳的指甲刺入掌心,猶不自知。
程連蕭坐在湖邊,忽而听到頭頂上一陣翅膀的撲扇聲。
或許身有殘疾的人,別的器官總會更靈敏。他微微蹙眉,側了側頭,敏銳地判斷出,那鳥兒一定是訓練有素的信鴿。
他抬頭一看,果然是,而且那信鴿飛行的高度慢慢低了下來,這無疑證明,就是給程家莊的人送信。
程連蕭表情酷寒,冷聲吩咐︰「楊安,把那信鴿截下來!」
楊安的輕功很好,翻身一躍,便將那低飛的信鴿擒在手中。
雪白的信鴿長著一對黑珍珠似的眼楮,小嘴又尖又紅,楊安抓住了它,它在他的手中妄圖扇動翅膀。
程連蕭打開書信,上面赫然寫著︰今日申時,吾不聞程連蕭死,則爾必亡。
他嘴角掠上譏誚,繼而仰天哈哈大笑,聲音不顯明朗,反而透著詭異的陰寒。
楊安不知所以,奇怪地看著那張書信。
「好,好得很!」他將書信交給楊安,示意他原封不動地塞回去。「真想不到,我這莊里,竟然藏著一個細作,而我竟絲毫不知
程連蕭臉上閃過殘酷的笑,心中已有了主意。半晌過後,他擺擺手,楊安便將飛鴿拋起,那通體雪白的鳥兒撲閃了翅膀,向某一個方向飛去。
申時?照這麼說,他豈不是沒幾個時辰的時間活了?
真夠狂妄的,程連蕭如是想,便決定了就坐在這湖邊柳樹下避暑,心中十分好奇,藏在暗處的敵人,會怎麼拿走他的命。
正閉目沉思,听見不遠處有窸窣的腳步聲,他頗有些期待的睜開眼,發現竟然是御盈。
她今日著一身淡黃色的雲煙衫,裙擺上繡著雅致的蘭花,滿頭青絲只用一支黃色鏤空簪子束起,有幾分隨意卻不失典雅,散發著一股靈氣。
程連蕭眯了眯眼,忽的想起第一次遇見她時,她狼狽地四處逃竄,最終撲倒在他的腳下,求他搭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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