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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節救了一只小黑狗

就在洪謙儒的大砍刀距離洪大鼎的頭頂還有半尺多高的時候,一道黑影就像一道閃電,直撲他的手腕,接著,他手腕就被重重地要了一口。洪謙儒「哎呀」一聲痛叫,砍刀掉在地上。洪謙儒猛地一呆,本能地捏住鮮血長流的手腕,扭頭四顧,見是老狗飛彪,罵了一聲「狗東西」,一腳踢了過去。飛彪閃身躲過,一口逮住他的褲腿。洪謙儒雖然年過花甲,因為經常殺豬,練得就是手疾眼快,他左褲腿被它咬住,右腿一側,對著飛彪的前腿又是一腳,飛彪拽著他,身子朝旁邊一滑,洪謙儒踢空了。飛彪是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笨狗,加上年老體衰,移動緩慢,它躲過一腳兩腳,卻無法躲過洪謙儒暴雨一般的猛踢,有一腳踢在它兩只前腿之間,洪謙儒的每一腳都是含恨而發的,力量奇大,飛彪飛起一丈多遠,重重地跌在地上。

「吭——吭——」飛彪慘叫兩聲,翻身起來,夾著尾巴逃跑了。

飛彪是洪大鼎撿拾得一只棄狗。那是十幾年前的一個秋天下午,洪大鼎放學回家,看到幾個頑皮的小男孩兒,用土塊石塊狠砸倒臥在路下麥地里一只小黑狗,那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面對孩子們取樂式的投打,只是抽搐,連叫都無法張嘴了。打得最準最歡的是一高一矮,高個叫洪大遠,十五六歲,是洪大鼎同門的堂,矮個叫穆功成,是洪大鼎的表哥。

「大遠哥,功成哥,它快死了,你們別打了!」洪大鼎跳下路面,護住一身泥土的小狗,哭著對大男孩說。

洪大遠和洪大鼎家鄰居,打架斗毆是一頂一的,他的父母都怕他三分。他在村里是小霸王,只怕洪大鼎的大哥洪大鐘,見洪大鼎護著小黑狗,他把手中的石頭狠狠地砸在路中央,對著那些男孩兒打了個響指,搖擺著身子走了。洪大鼎把小狗抱回家,給它洗盡傷口,撒上消炎粉,然後給它喝豬血,吃肉渣。在洪大鼎無微不至地照料下,小黑狗很快就康復了,傷好後,它怎麼都不走了。幾個月後,就長成牛犢一般的大狗,體格強健,毛色閃閃發亮,奔跑起來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洪大鼎給它取名叫飛彪。她每天去學校上學,飛彪把她送出老遠,她下午放學回來,它又遠遠地去迎接她;每逢洪大鼎被大哥或者繼母毒打,飛彪就對著他們狂吠撲咬,直到他們住了手,它才離開。有了飛彪,洪大鼎避遭很多次皮肉之苦,除了二哥洪大樓,飛彪是洪大鼎又一個保護神和忠實的朋友。

洪謙儒與飛彪的較量,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十秒鐘,可有這幾十秒的時間差,洪大鼎跑到了百米之外。

「臭丫頭,你給我站住!」洪謙儒拾起砍刀,繼續追趕。

眼看再差十幾步就追上了,洪謙儒覺著眼前突然一黑,黑的不見五指,他又覺著眼前一片慘白,晃得他睜不開眼楮,胸口一種咸腥的東西涌了上來,非常難受,他按住胸口,「哇」地噴了一口鮮血,身子就歪歪扭扭地癱倒下去。

洪謙儒腦里一片混沌,所有記憶似乎都被抹去了,只有二十多年前的那天,還殘留著一片清晰的畫面,那畫面不斷地膨大,最後變成一部電影,佔據他的整個腦海。

那是個晴朗的早晨,天空碧藍,紅日冉冉升起。當最後一斤肉被人買走,他接過顧客遞過來的錢,就怕人搶了一般丟進褡袋後,立即麻利地收拾好工具放進麻布袋,讓大兒洪大鐘背著先到騾馬客棧等著,他到「刑記醬肘店」買了兩只醬肘子,裝進裝錢的褡褳,這才心情滋潤地快步朝騾馬客棧趕去。

「狗卵老哥,干嘛走得這麼急呀?」當洪狗卵走到市場的邊沿,要出市場,還沒有出去的時候,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叫道。

叫他的聲音溫柔好听,非常親切,可洪狗卵卻像听到判官勾魂的咒語一般,身子一顫,心猛地一抽,不得不回頭應道︰「啊,張,張大人?!」

聲音的主人叫張景遷,是主管張嶺市場的稅官,縣財稅局長張惟高惟一的佷子。張景遷長得縴弱文靜,像個書生,可在張嶺市場,卻是個人見人怕的狠角色,做買賣的暗地里都叫做張閻王。張景遷笑態可掬地又問︰「生意紅火呀,肉這麼快就賣完了?」

張嶺市場是興安縣最大的農貿綜合市場,店鋪林立,大的到馬匹耕牛,小的到針頭線腦,凡村民市民日常所用的東西,要有盡有。由于稅收很重,在這里做買賣的,不被稅官堵住,誰也不會主動交稅。洪狗卵的肉好,每天去的早,賣得又快,等稅官上班,他往往就收攤離開了,他賣十天肉,最多交上三四回。他今天的肉既肥又女敕,比平常多了一頭豬,卻早半個多時辰賣完,他正暗自慶幸今天又逃稅成功的時候,卻被張閻王叫住了。洪狗卵最愛吃醬肘子,他第二任老婆做得醬肘子,是村里的一絕,就連興安縣最好的醬肘鋪——張嶺市場上最紅的「刑記醬肘店」的醬肘子,也遜色一籌。老婆去世後,沒了美味的醬肘子,洪狗卵只好用刑記醬肘子來應付自己。洪狗卵清楚張景遷知道他愛吃醬肘子,急忙取下褡褳,拿出醬肘子,打開包裝的油紙說︰「哦,今兒是我女兒大鼎的生日,她和我一樣,特別愛吃醬肘子,我來刑記買兩個,沒有賣肉。大人要不要來一個?」

張閻王笑著搖了搖頭,問︰「老哥騎著牲口吧?」

洪狗卵說︰「嗯,騎著

張景遷面帶夸張地祈求說︰「我本來有點急事兒,想請老哥幫個忙,你急著回去給令媛過生日,就算了

張閻王是洪狗卵想巴結都巴不上的,今天讓他幫忙,這是天大的恩惠呀,洪狗卵受寵若驚,連忙說︰「能為大人效勞,是我的福分。遲回去一會兒,沒有關系的

「那我就先謝謝洪老哥了張閻王笑著說,「往常是倆人收稅,今天那個有事,就我一個了。今兒早幾個大戶像商量好了一樣,都來交稅,收了好幾千塊,我拿不動,也怕路上不安全。您騎著騾子,腳程快,我寫個條子,你給我送到縣財稅局張局長那里,讓他派個人來,幫我拿回去吧?」

洪狗卵說︰「我幫張大人送回去吧?」

張景遷說︰「謝謝老哥。送稅款上邊有規矩的,不能讓稅官以外的人參與,就麻煩您老哥替我跑一趟吧?」

洪狗卵應道︰「好的

張景遷取出自來水筆和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寫好了,撕下來交給洪狗卵。

洪狗卵來到騾馬客棧,付了寄存費,要了馬,父子倆騎上,朝縣城走去。

「老哥,公子我給你看著,保證丟不了,你快去快回!」張景遷在路邊喊道。

洪狗卵點頭說︰「好的。那我謝謝張大人

張景遷說︰「你給我辦事,我給你看公子是應該的,謝什麼呀

興安縣城在罕江的東面,到張嶺市場的直線距離就七八里路,因為過罕江要等渡船,還要坐一刻鐘左右的船才能到達對岸,很不方便,能在張嶺市場辦理的事,誰也不願意進城。第一次給張閻王辦事,雖然要花幾個銅錢的船資,洪狗卵還是興高采烈。他打馬如飛,輕快地朝罕江渡口奔去。

「我是景遷稅官派來給局長大人送信的,讓我進去!」到了縣財稅局,穿著黑色制服的門衛不讓他進去,洪狗卵掏出張閻王的條子,一身豪壯地說,儼然他是張景遷的至親好友,或者父母兄弟。

門衛看了條子,狡黠地一笑,對另一個說︰「肖班長,我把洪狗卵的馬拴著,你帶他去見局長!」

肖班長叫肖雄,他接過門衛的條子看了看,又瞥了洪狗卵一眼,笑道︰「洪狗卵,你今天可立了大功,快跟我進去領賞吧!」

「舉步之勞,立啥功呀?」洪狗卵客氣地說,高興地跟在肖雄身後。他們來到一間屋子後,肖雄對親切地說︰「洪狗卵,你在接待室等著,我去叫人來給你發賞!」

肖雄離開後,洪狗卵端詳著屋子。

這是一間暗黑兒狹小的屋子,里面有股血腥的霉味,洪狗卵正自詫異,又看到牆角的古怪東西,有幾樣東西,他在戲里見過,暗道︰「這些東西,只有牢房才有,財稅局的接待室怎麼會有呢?」他瞥見旁邊一個像十字的架子,上面血跡斑斑,洪狗卵心里突地一顫,「他們帶我到這兒干什麼呢……」

就在這時候,肖雄領著四個壯漢進來了,不容分說地摁住他。

「你,你們干什麼?」洪狗卵驚叫道。

那些人不管他的掙扎嚎叫,七手八腳把他綁在架子上,肖雄拿著一個蘸了水的麻繩鞭子說︰「干什麼,給你發賞呀?」說完,照著他的頭就是一鞭子,同時高叫道,「一塊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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