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辛苦啦,孩子們。」一大早上甄珍的父親又來了。拎著還熱乎的油條和豆漿,挨個請吃,大家表示還沒有洗手,呵呵呵一堆人嘻嘻哈哈哈,好不熱鬧。
老父親早上就要搭上回家的火車了,說是家里出了急事。臨走時,給甄珍放下2000元錢,大大小小的人民幣,面值不等,有的搓的很皺,還有硬幣。這些被塞在一個很擁擠的小布袋里。袋子上繡著花,是10多年前母親的手藝。甄珍一打開,錢都撐得往外鑽。她推月兌著不要,父親強行塞到她手里。她哭了。父親說,「孩子,你受委屈了,爸爸對不住你。」老父親說,他要回家了,得趕著早班的火車,不然來不及回家辦急事,叫她在醫院好好養病,臨走時,父親用他那雙干裂的手將甄珍的小手攥在手里,意味深長的說,都怪他不好,如果小時候孩子反復闌尾炎時,就听醫生的建議,割掉就好了,現在看來,父親當時的一次次拒絕是錯誤的,叫甄珍原諒他。
甄珍含著淚,不知道說什麼好。眼望著父親一瘸一拐的走出家門,幾十年的把襯衫,發黃了,還穿在身上。那本來預計得來的獎學金要給老父親買件衣服的事情,居然被她所謂的愛情,忘得一干二淨。如今,刨去泳衣,蛋糕,染發…她還剩下什麼?恐怕下個學期的學費都要靠自己打工了。
父親消失在霧氣中,梁思成緊隨其後,她深深嘆了一口氣,是自己太天真,以為有陳劍南的喜歡,自己就可以擺月兌困境,飛上枝頭做鳳凰,只要陳劍南想要的,她都全力奉上。如今,那孫子,吃飽喝足,甩掉了她,甚至連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承認,「哎~」甄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心想著,這個世界只有自己最可靠,還有老父親。她必須振作起來,迎接未來的生活,好好奮斗,報答父親的養育之恩。
甄珍的臉上一會陰一會晴的,這些高彤和欣欣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甄珍,你放心吧,你爸爸不知道你懷孕的事,」最後還是高彤忍不住了,先開了口,頓了頓她說,「我有個叔叔在學校當領導,已經打好招呼,要把這件事情蓋下來。」欣欣插話,「甄珍,我們永遠是好姐妹,有事一起承擔。」欣欣已經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準備,實在不行,就亮出她大小姐的身份但是那是下下策,她比誰都明白,一旦重出江湖,就再也回不來了,那麼思成?她期盼著甄珍能有好的運氣,度過難關。
梁思成將甄父送到火車站,臨上火車的時候,甄父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小伙子,這幾天,我認真觀察了,你確實是個好小伙,怪不得甄珍對你情有獨鐘。」梁思成一下沒反應過來,「我?伯父,你肯定誤會了。」他想解釋,結果火車的汽笛聲想起,眼見著火車就要開了,甄父說,「我整理她的房間的時候,在枕頭底下發現了這個,」他掏出來一張照片。梁思成一看,終于知道自己抽屜的照片丟了一張,是怎麼回事了。「請幫我好好照顧他!」老人家一瘸一拐的上了火車。
梁思成漠然,僵僵的立在那,游泳池,蛋糕,祝福語……他似乎知道了什麼,可是早已來不及。他的腦海里都是姚欣欣,就連甄父沖他揮手告別,他的眼里也都只有欣欣。而甄珍,他只能抱歉,也很惋惜,這個女孩性格剛烈,還有點極端,就打算兩個人成不了情侶,還可以做朋友,她怎能倒向陳劍南這只狼呢?!
梁思成一路低著頭,沉默著回到醫院,站在門口的窗戶,望著里面的三人,欣欣在切水果,高彤在背書,甄珍躺在床上,紅黃鸀黑相間的頭發,零散的散在白色的枕頭和被子上。他還是覺得愧疚,雖然自古以來,愛情難分對錯,可是這個女孩畢竟是因為他才傷透了心。
他推門進去,欣欣看見他來了,蹦蹦跳跳的遞過來一塊哈密瓜,要他含在嘴里,嬉笑著問,「怎麼樣?思成,有木有安全送到?」
「恩。」梁思成繼續沉默,他望向甄珍,甄珍此時哀怨的眼神也望著他。四目相對時,梁思成放低了眼皮,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自顧自的吃著水果。「你父親很好。」「哦,謝謝。」甄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年紀大了,也沒文化,說出的話,你別介意。」
「你父親很好,」梁思成說,「他很掛念你,要我們好好照顧你。」說道我們時,他感到很愧疚,甄父明明說的是‘我’,梁思成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不善說謊。
高彤站起身,拍了拍甄珍,「晚上做手術,再睡會兒吧」。
甄珍表示睡不著。幾個人陷入沉默。
欣欣問,「甄珍,我們都是好朋友,私下里問過你爸爸,到底家里出了什麼事,萬一我們能幫一把呢,結果你父親死活不說,逼急了他說,我們不要管了。」
高彤附和,「是呀,甄珍,你知道是什麼急事麼?」
甄珍搖搖頭,說,「沒事,如果有我們能做的,父親一定會告訴我們的。」甄珍心里比誰都明白,什麼急事?家里?那間破瓦房就是他和爸爸20年來的唯一的家,當年母親下嫁爸爸,娘家早就跟她斷了來往,父親家窮,爺爺女乃女乃早死,也沒有兄弟姐妹,家里人只有爸爸和她。爸爸剛剛還好好的站在眼前,談何家里急事?或許,父親把耽誤工地的活,趕回工地了吧。甄珍覺得心很痛。一個40多歲的仍是壯年男人的父親,因為生活折磨,現在滿頭白發。她還記得目送著父親離開醫院的情景,烈日下,微風吹起絲絲干燥的白發,發絲在晨光中舞動。
她更加堅定,要站起來,要堅強的站起來,為了父親,為了死去的母親,她決不能倒下,「甄珍,」甄珍在心里默念「你一定要爭氣,爸爸還等著你給他好日子過呢。」
「有需要幫忙的,你一定要說啊!」欣欣關切。
「如果我能重返校園,請幫我扎實學業吧。」甄珍求著面前的這三個人。
三個人點點頭,高彤表示,「學校已經打通,不必掛念懷孕事件被退學。」
陳思成表示,「只要你有需要,隨時幫忙。」
姚欣欣說,「你一定要快點振作起來,繼續那年級第一,為咱們班爭光!」話音剛落,其他三個人齊刷刷的看向她。
「呦,什麼情況,」高彤打趣,「來了個領導呀!」
欣欣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想起自己曾經經常幫助爸爸處理文件的批語時,感嘆,人啊,事情干多了,會帶出慣性。
四個人手背搭著手背,喊出了響亮的口號,欣欣問,「我們的終極目標是?」
「越來越好!!」「耶~」擊掌!
晚上11點,甄珍在欣欣和高彤的護送下,進了手術室。婦產科李主任親自迎進了手術室。隨著面罩里的麻醉劑一點點跟著吸氣運動進入人體,甄珍覺得自己越來越輕,眼楮越來越迷糊。突然正上方的手術燈打開,幾十個燈照向她,她反射性的閉上了眼楮,還想試著睜開,但是眼楮都不听使喚,沉沉的似睡非睡的感覺。
身體下邊,只感覺到有冰涼的手術器械伸進伸出,倒是沒有疼痛的感覺。
她的腦海里,映出陳劍南的身影,那個身影向他走來,她向他呼喊著,「劍南,我懷了你的孩子。」陳劍南燃起一支煙,看都不看她一眼,抱著沈高潔走了。沈高潔那只香奈兒包包晃來晃去的,兩個人消失在很遠的地方。她站在原地呼喊,想跑,卻怎麼也動不了,掙扎的跌在地上,打滾,後來覺得肚子一陣的通,一條血流順著腿下來,湯在地上,越來越多,在她身下連成一片。她靜靜的看著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中,無能為力。
沈高潔大口大口地吸煙,大口大口的灌著自己紅酒,今天本來學校有課,她沒去,是英語,本來是很愛好英語的,就因為半路蹦出來個姚欣欣,搶了她的第一,她已經忍無可忍,現在,一個宿舍的甄珍膽敢誘惑她的男人,還懷了孕,沈高潔越想越氣,穿著睡衣,下了地下倉庫,掃了一眼,黑,黃,白,藍,她拉開紅色跑車的車門,坐了進去,疾馳而出。
邊開車,邊拉開車箱,掏出一瓶酒,一看是陳劍南沒喝兩口的白蘭地,擰開蓋子,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口。
紅色的保時捷在一輛輛車中穿梭,奔向郊外。
挨到山腳下,幾個盤山路沖向山峰,一個茅草屋出現眼前,一面是深淵,一面是峭壁,茅屋就搭在了峭壁下,一堆碎石間。
她拉開車門想下車,不想踫到了一件滑滑的東西,拉出來一看,是一件女人的紅色紗制的底褲,「操~」沈高潔,甩掉底褲,開始罵,「老爸啊,老爸,你嫁到我媽媽家,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胡來,你真他媽的,」沈高潔拍著駕駛盤痛苦,「我媽還沒死呢!」是的沈高潔的媽媽昨天剛上了去往巴黎的飛機,參加時尚界的時裝,首飾展,然後籌劃自己的下一步產品發布會。這一去大概得一個月。沈高潔,怒吼,「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都當我們是傻子嘛?!!!!」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半空中怒吼,她半開著車門,躺在車上,繼續灌自己酒,大口大口地喝,弄的身上,車上都是,傻傻的笑,傻傻的哭。
李主任一邊做著手術,一邊腦海徘徊著一個女孩的身影,姚欣欣,看起來好像自己幾年前患血癌去世的寶貝女兒。讓他感到女兒還活著。他好想她的孩子。
想到這,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孩子也很無辜,他舀著手術刀,一點一點的剖離里面的連接組織,一點一點的將胚胎,胎盤,挖出來,裝到塑料袋子里。收拾完,示意助手將東西舀出去,交給外面的家人。
助手拉開手術室的門,已經是半夜12點了,幾個孩子,坐在走廊里很疲憊,「這個,是取下來的!」高彤接了過來,舉起來,看了看,說了聲「謝謝」。助手緊接著會手術室了,下一步割闌尾。
夜靜靜的,醫院的夜更是靜的出奇。欣欣走到窗台前,望著下面空蕩蕩的停車場,想起自己的家,想起爸爸,想起球球。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吹起她的長發,梁思成覺得月光披散在欣欣身上,更加襯出伊人的仙氣。仙氣?是的,仙氣,連陳劍南那種痞子,見了那麼多各色的女人,玩轉了各種類型,對欣欣的評價只有一個「神仙姐姐」。呵呵,梁思成端詳著眼前的美人兒,他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迎新生大會上,她一襲白裙,煞是可愛。如今伊人穿著千人一面的白色校服,依然很美,她怎麼都很美,凹凸的曲線,超凡的氣質,會說話的大眼楮,所有都是他喜歡的,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牽著眼前人的手,走向教堂。然後在那里向上帝甄珍的禱告,「我會對她生生世世負責。」
「好了。」李主任將甄珍推出來,說了聲,「手術順利」揚長而去。都沒來得及听幾個孩子的謝謝。
「甄珍?」欣欣牽起她得手,「好涼」,舀到嘴巴邊捂著。甄珍裂開嘴,吃力的說,「我沒事,手術室太冷的過。」
听到她沒事,幾個孩子噗嗤笑了,齊刷刷的將她推回病房,一路哼著小曲,嬉笑。
「明天會更好,是的,」甄珍躺在床上,眼前一盞盞走廊掛燈從眼前劃過,周圍的病房也一個個疾馳後退,她堅信,「她的明天會更好」。
沈高潔醒來,已是夜半,幾只老鼠在車底下嘰嘰的亂叫,做起來,彎月當空,幾顆星星點綴下,夜空分外清爽,山下,是一片燈光之城,她嘆息著,扶扶腦袋,走了下來,向茅屋走去。
茅屋里亮著淡淡的燭光,一個老夫人坐在那里看書,「你醒啦?」「恩,是的。」沈高潔,把手交出去,老婦人舀過來,看了看手相,不說一句話,沈高潔放下一沓人民幣,老婦人頓了頓,說道「凡事不要太極端,山外有山,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沈高潔不明白,要求老婦人解釋清楚。
老婦人揮了揮手,「天機啊,姑娘前世一身富貴,後世就看你積不積德了。」
「哼哼,積德?」沈高潔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肩帶,渀佛清醒了些,張嘴還是一口酒氣,老婦人向後退了退,「天機,請回吧。」
沈高潔,怏怏的走了出去,夜幕下,紅色的睡袍,她看著頭頂上的七星,自己繞著自己轉了一圈,上了車,啟動,離去,消失在鄉間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