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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魍魎鬼蜮

一言如滴水落入沸騰的油鍋之中,引得眾皆嘩然。

不少年輕的武當弟子臉上都露出羞憤之色,提劍就要再戰,卻見道元真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七弦一眼,不知為何伸手阻止了他們。

「住手,」

道元沉著臉看著七弦等人,「七弦公子既話已至此,想是覺得武當今日實力是留不下閣下了,爾等藝高人膽大,但願幾位今後在這江湖上,由始至終都能這般輕狂才好,」

他一拂袖,目光似是不善。

七弦眉心微動,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竟沖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武當那些弟子之中就如同嘲諷。

「掌門,得罪!」溫念遠一拉七弦,遙相抱拳告罪,然後帶著人頭也不回地向山下疾行而去。

他知七弦此刻其實根本無心戀戰,雷霆山莊之事必然要比千鶴觀的那場火更能引起江湖的軒然大波,更何況葉雷霆與他們也算患難之交,若是……

武當掌門按得下氣性,那些弟子們卻自入門以來,還從未曾遭受如此輕視,更未曾見過這等狂人,有那年少氣盛的就忍不住請纓道︰「掌門!弟子願替武當赴湯蹈火,決不讓他們下山,請掌門允準!」

道元看了那請戰的弟子一眼,那是武當最年輕的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可也僅僅是如此而已。

對于這個江湖來說,他們還是太女敕了,又因武當多年的積威一路順風順水,更不曾見過這真正的江湖險惡,才會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雖惱七弦輕狂,可從來都不愚蠢,正如他看得很清楚,七弦狂,是因為他有資本。

而他這些武當門下未經磨練的新興力量們,還差得太遠太遠,這般冒進,只是因為少年意氣和盲目。

——為何那蛇潮要選武當下手,難道他後來沒明白嗎?不,他太明白了,正如他不敢輕易相信七弦一樣,若他只關于一己之身,何必如此殫精竭慮。

小心謹慎左思右想步步為營,不過是因為他身後還站在那麼一大派的弟子,位高權重責任亦重,他得為武當為這些小年輕們負責。

「離木。」他側頭,看著半跪在地上那個義憤填膺的年輕弟子。

「弟子在!」對方抬起頭來,滿臉憤慨激動之色。

道元真人點點頭,「去吧。」

他臉色一喜,高喝一聲,仗劍沖去,高高躍起,直取七弦頸項,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他覺得自己生平從未這麼快過——直到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動,只保持著那可笑的,舉劍的姿勢。

青桐從他身後一閃而過,甚至沒有人看見他如何出手點的穴,沒有道元真人出手壓制,他完全如魚得水。

寧修茂大笑一聲,一鞭順勢將他扔回那群武當弟子之中,溫念遠頭也不回,一道暗光急射而出,在眾人驚恐的大呼聲中,離木咳出一口鮮血,被點了穴僵硬的身體卻也重回他自己的掌控。

然而胸中如烈火灼燒藤蔓纏繞,氣血翻涌不已,不知是因為心境還是因為遭遇,隱有走火入魔之象。

就在這時,空氣中傳來一聲錚錚然的琴音,明明並無一人撫琴,七弦只是手指虛按,在空氣中拂過兩下。

離木胸口如被重錘錘過,忍不住又嘔出一口鮮血。

在眾人的失聲之中,卻只有他自己發現,胸中的煩悶一掃而空,不僅沒有了走火入魔的危機,心法領悟還隱隱有了更上一層樓的預感。

然而他的樣子,在別人眼中卻只有狼狽。

「師兄!」其余武當弟子們的臉上一一閃過驚愕之色,他們並非沒有听說過七弦和客棧主人的大名,可即便剛才,溫念遠還有寧修茂他們與他們交手時,他們都覺得不過爾爾。

可現在……很快有人明白過來,這些人除了與他們掌門交手時認真之外,與他們,不過嬉游一般。

所有人都漲紅了臉,這回卻沒有人再出聲,盡管他們的目光依然如刀劍一般,卻意外地沉默下來。

良久,離木按著自己的胸口,慢慢站起來,去看道元真人,「掌門……」

道元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道︰「回去休息吧。」

有人忍不住插嘴,「掌門,真就這麼放他們走,那七弦可是——」

離木橫他一眼,「愚昧!七弦此人既驕傲到這種地步,便要殺人也當著全天下殺了,何必扭扭捏捏搞些見不得人的玩意兒。」

不管他身邊這些師弟們有沒有轉過彎來,他卻已經明白了自家掌門的苦心,其實從一開始,道元掌門就傾向于相信七弦他們多一些吧,若非為了整個武當的安危,他也不用如此煞費苦心。

只怕在看到葉九霄尸體旁邊的青桐的時候,他就已經更加懷疑令整個江湖追殺七弦的閻王令究竟出自誰之手了,否則他怎麼可能只把那小孩毫發無損地抓起來。

倒是他們自己,在綁那已經沒有反抗之力的少年的時候,還充滿惡意地用了那麼大的力氣。

道元掌門根本就沒認真留下七弦他們,剛才那一出,其實想要警醒的,反而是他們自己這群心比天高的武當弟子,徹底看看清楚自己的實力。

除此之外,莫非……現在武當派中也未必是鐵桶一塊,也許就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混在其中,才讓掌門不能光明正大地讓七弦他們走。

如果是這樣——離木胸中危機感油然而生,頓覺寒冬臘月浸了涼水。他想到七弦走之前對掌門那個莫名其妙的笑容,原來他也明白的。

「師兄!師兄!」耳邊傳來急切的喘息聲,離木回過神,看向眼前的師弟。

對方焦急地說︰「怎麼辦師兄,那位來找我們長老的前輩的孫女青兒到現在還沒找到,那位老前輩也不見了,會不會……會不會被蛇……」

……離木看著自己這個溫良恭儉讓得有些呆的師弟,嘆氣,難怪掌門要處心積慮讓他們成長,否則,哎。

「師弟,那位青兒‘姑娘’,剛不還被我們綁著嗎?還有那位老前輩,適才正用鞭子抽了我一下子。」

而對弟子們各自的表現既有欣慰又有憂慮的道元真人等回到自己的房間,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妙,那葉姑娘的尸首還在武當留著!」

雖然,那葉姑娘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葉姑娘還非常有待商榷。

而此時七弦一行人卻已經下山,正在往雷霆山莊趕去,七弦無意再多做偽裝,他心知雖然現下還追殺他的人雖然有,但大部分,恐怕都要往雷霆山莊去了。

由寧修茂出面,好歹買了兩匹馬,誰也不知道他是真缺錢呢還是有意為之,總之在他花言巧語之下,騙得青桐與他共乘一騎,此時正一臉痛惜之色地給青桐身上的青紅色勒痕上藥。

溫念遠環抱著七弦,拉著韁繩,默不作聲地將那兩人甩在後面,待甩出一段距離後,才放緩了韁繩,側頭看著懷中微微闔目,不知是在小憩還是在思考的七弦。

「你剛才,跟那掌門?」

七弦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按說武當掌門怎麼也要花甲之年了,溫念遠總不會跟這麼個老頭兒吃醋吧,可看那架勢,確實有點不回答就不罷休的感覺。

他想了想,反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我們救了武當一次,免他滅門,道元卻疑心你我,你是否覺得他是非不分?」

溫念遠想了想,「難說。」

七弦笑了,仿佛忽然對溫念遠的臉發生了興趣,盯著他緊緊地看,那眼神看得人蠢蠢欲動,語調卻意味深長,「怎麼難說?」

「站在武當的角度,他無可厚非;站在你我的角度,難免不快。」

「笑啼皆不敢,方信做人難。」七弦忽然長長地嘆了一聲,「這詩本意與此刻雖差千萬里,這後兩句,卻是放之四海而皆準。做人難,問天意,更難。」

「那老頭兒不笨,武當,還有路可走。」他坐直了身體,半扭過身去看溫念遠,「可是雷霆山莊和葉兄,若是——」

看到七弦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憂慮,溫念遠沒有多說話,只是再次拉緊韁繩,用力揮下馬鞭。

七日後,七弦一行人到達雷霆山莊。

連綿的建築群依然沉默無言地佇立在那里,氣勢恢宏、氣象萬千,可以想象曾經的繁盛。

然而現在,這樣宏偉的建築,只會讓人覺得心冷。

那無數的亭台樓閣里,死氣沉沉,空無一人,只有血腥味和不肯消散的殺意充斥其中,帶著森森的鬼氣,仿佛有不甘心的冤鬼厲魂,在其中來回徘徊游蕩。

它們好像在時刻窺視著走進去的生人,好將落單的活人一起,拖入那永無止境的黑暗深淵之中,與它們一同沉淪。

如此荒涼頹唐氣象,讓人不得不震撼這世事無常,翻雲覆雨只在等閑之間,隨手就能傾覆。

青桐的反應尤其之大,看見這樣的雷霆山莊,就想起當年的柳家,一樣的,由人聲鼎沸之地,變成魍魎鬼蜮。

任誰都知道,這樣的情況下,葉雷霆幾乎不可能還活著,甚至給人一種錯覺,雷霆山莊之所以突遭毒手,是因為這葉少莊主曾與七弦公子,走得太近。

作者有話要說︰羞澀滴捂臉(卻發現臉太大根本捂不住……)感謝青花菇涼滴火箭炮~依風姑娘滴地雷和火箭炮,為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听~傾耳听~听……沒有一個字在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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