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投奔的親軍校尉名叫陳定,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同李陶一樣,看上去不如荒原上的狼人強健,李陶是精瘦,他倒顯得有些縴細。李陶在樹林中與之見過一面後,便同天玠一起,去往天玠守衛的東面陣營。那里等候著陳定十二名士兵。
狼人界泱泱大地遠不止荒原這片土壤,所謂的狼王,是在狼人界中勢力最為龐大的狼人家族族長自立為王,別的家族都要向其繳納供奉,如果有誰反對,狼王便率領其數萬大軍踏平反對者。也就是說,無論是誰,只要他有能力有勢力,都能自稱為王。只不過這一代狼王家族,已經在狼人界稱王十二代,其地位和家族勢力早已不可撼動。
因為荒原環境惡劣,最早的時候是用來流放窮凶極惡的狼人和叛徒的地方,後來才發展成部落,這個地方的狼人一直以來不被狼王接受,雖然說起來其實也受狼王統治,但狼王的態度根本就是放之任之,既從來不向荒原索要貢品,天災時亦從不伸出援手。
接待陳定,無非就是手下們將最好的東西拿出來好好招待一番。這麼久以來,部落東征西戰,掃蕩來的戰利品都分屬手下們,李陶從不拿他們一分一毫,當然,大家也不會真的讓首領空手而歸,畢竟按照首領能力,想要什麼哪輪得到他們的份兒,他們自會把手里最好的獻給首領。
天玠嗜酒,家中珍藏了數罐烈酒,全都拿出來,遞一罐給李陶時,李陶推開了。他滴酒不沾,當初因為喝醉誤事後又險些犯了大錯,後來再也不踫酒。天玠回想起當初給首領下套的時候,心中一陣愧疚,仰頭先干了一罐。
陳定倒是不客氣,在狼王手下當差時,那兒的生活條件比荒原優越不止百倍,美酒美女數不勝數,根本不知珍惜為何意。
「你來投奔我,我自當歡迎,」李陶看著他喝的現出紅暈的臉頰,沒什麼表情,「從今以後你依舊是校尉,只是你所帶的士兵盡皆分給天玠,我會另派人手與你,能不能接受?」
李陶不會再犯肅戎的錯,不會輕易把自己手里的人交給別人,他移交的只是處理一部分小事的權利,在他的部落,所有人都要絕對服從他。
陳定低聲一笑,他手下的士兵卻不服氣,梗著脖子道,「憑什麼,我們只听校尉調遣!」
「哎,」陳定阻住那個士兵,朝李陶恭敬道,「既然投奔您,您定下的規矩我都明白,只要首領能護我等周全。」
李陶冷冷瞥了這個士兵一眼,喝了口茶水,淡淡道,「那是自然,我的部下向來只能欺負人,不能被人欺負。」
陳定一喜,抬手捏住酒罐道,「多謝首領,我敬您!」
「你今後就隨劉榮駐守西面,那十二個新人跟天玠守東北兩面。」李陶說,「這里都是一視同仁,各自憑本事說話,不用擔心大家故意擠兌你。」
「我不答應!」那士兵大叫一聲,「我要跟隨校尉!」
「住口!」陳定厲聲一喝,「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們的校尉!一切听憑首領吩咐!」
「哼,」士兵指著天玠鼻子叫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一介流……」
話尚未說全,啪嗒一聲,天玠已經把酒罐砸到了他腦門上,酒混血沿著士兵腦門流下。
天玠紅著臉,吸吸鼻子,晃晃悠悠站起來,「你瞧不起我?」
那士兵瞪著他。
「咱來試試身手,」天玠朝他招招手,「來來來,你們都一起上。」
那士兵看向陳定,直到後者點頭,才握緊拳頭走上場。
「讓他們都一起吧,」李陶冷笑了下,「一個人不經摔。」
狼人也分強弱。天玠是部落中的高手,雖敵不過李陶,可他是在殘酷環境中掙扎生存的狼人,哪里是這種吃的好睡的安的狼人士兵能比的,生存在荒原上的狼人向來手段更毒辣凶殘。
連首領都發話了,陳定也想看看天玠的身手,讓十二人一起上。
「來,我們繼續,」李陶喚回陳定的視線,「你說你犯了什麼錯?」
「一時疏忽,戰場上放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類。」陳定滿臉惋惜,特別想看場中比試,但又礙于首領威嚴,不敢扭頭,只能干听耳邊拳腳劃破氣流的聲音,心里急得跟貓撓似的。
「為了個人類就要處死一名戰將,」李陶沉聲道,「你們將軍還真會小題大做。」
「沒辦法,」看李陶如此識貨,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禁不住嘆息了聲,「誰讓那個人類是繆家長孫呢。」
「誰?」李陶一驚,「啪」地一下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繆家長孫,」陳定看著他一反常態,如此激烈的反應,疑惑道,「叫什麼繆召南,怎麼?首領也听說過這號人?」
李陶理了理衣擺,將潑到身上水掃去,抬起頭時,再看不見臉上的驚訝,波瀾不驚道,「我只知道當今護國大將軍繆禮。」
「是啊,」陳定點頭道,「就是他兒子!這個繆家出過三代護國將軍,是我們頭號強敵,據說繆召南原本是下任將軍人選,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比校尉還厲害?」李陶揶揄道。
陳定臉上一紅,「不然怎麼會從我手上溜走呢。不怪他這麼厲害,听說一直以來,繆家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重點培育他。可再厲害又怎樣,如果沒有我,他怎麼可能被人類那昏庸的國主剝奪繼承爵位的資格。」
李陶問,「此話怎講?」
「具體的我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听說他在戰場上貪功冒進,鑄成大錯,罰他一生不能加功進爵,只能當個平頭百姓。哎,要我說啊,也是這國主昏庸,繆家雖說人丁興旺,可真正有能耐的好像只有他。他的幾個親弟兄,一個不學無術只知玩樂,姑娘跟侍衛私奔了,還有一個更令人震驚,當年被我們族類追至家中重傷,直接廢了,現在就是個廢人,您說現在繆家還能指望誰?人類還能指望繆家嗎?」
李陶低頭喝水。
陳定越說越來勁,「本來護國大將軍一職不該這麼早交由繆召南,他年紀太……」說著突然看了眼李陶,之前就特地打听過他的喜好與忌諱,知道他最厭惡別人提及年齡,于是後面的沒敢說,直接跳過去,繼續道,「若不是這麼急切,哪至于犯錯。其實最有希望接任的是繆家三子,但一條胳膊被斬,實力不足以任此職,才打算由繆召南接任。說到底,這繆家哪有傳說的那麼厲害,竟然被咱們的人只身殺到家中,還一連傷兩……不過呢,我听說最傳奇的是這戶人家突然人間蒸發的孫子,說繆召南原本不是長孫,那個消失的才是……」
這時,正好听到身後一聲慘呼,陳定扭過頭去,只見天玠醉醺醺地往回走,而他身後那名挑釁的士兵腦漿迸裂,倒地慘死,另外十一名士兵嚇得愣在原地,只顧哆嗦。
陳定瞪大了眼楮,這下手也忒黑了,以後可能都是自家弟兄啊!他咽了咽口水,朝天玠拱拳苦笑道,「兄弟果然厲害,在下佩服!」
李陶瞥了眼地上的人,喝道,「天玠!你怎麼下那麼重的手!」
天玠一震,順勢跪下,大聲道,「屬下喝多了,下手不知輕重,請首領責罰!」
李陶正要說話,陳定一個在軍隊里模爬滾打的資深狼人,怎麼看不出他們在做戲,立即趕驢下坡道,「別別別,不怪兄弟,是他們有眼無珠,胡亂挑釁兄弟!」
李陶從他們身上一一看過去,斂了笑容問,「你們現在還願意守東面嗎?」
不知為什麼,明明他問的相當和氣,在這十一人听來卻背後泛起一陣涼意,他們立即紛紛跪倒,哆哆嗦嗦地高呼著「願意」。
這場洗塵宴賓主盡歡,李陶回到木屋時,天色尚早,今天心情格外好,遠遠看見李默正在屋外用刀削著什麼,快速跑近,突然從後面一把緊緊抱住他。
「首領,您回來啦!」
一個清越的女聲突然從背後響起,李陶一驚,扭頭就看到一個大肚子的孕婦盈盈笑著,手里正拿著用來編織籮筐的藤條。
這是從今天開始就在這里養胎的天玠他媳婦兒,李陶趕忙一凜神色,松開人輕咳了下,「嗯,回來了。」
李默瞥了眼李陶,擔心他在外人面前露出不為人知的一面,沖那女人道,「你去歇著吧,今天活動一天,也累了。」
這女人款款地施了禮,往不遠處的氈房中走去,她原本是個歌姬,一顰一笑都沾帶妖艷嫵媚,即便懷有身孕也不減風韻,難怪天玠寵得沒邊兒。她住的氈房是木屋周圍唯一一處能住人的,總不能叫她一個女人跟兩人兩熊擠在一個屋里,她願意,李陶還不高興呢。
等看她進了房子,李陶猛地打橫抱起李默,快速往屋里走。
「放我下來,我長了腳,你干什麼!」李默掙扎著要下來,他正在動手做弓弩,手上沾滿了木屑。
「哥,你可得輕聲點,吵醒那小子,又要受罪了。」李陶輕聲輕氣地說,「今天听到一些消息,想到了以前的事,你就讓我抱會兒。」
「什麼消息?」李默果真不動了。
李陶正想說,轉念想,他哥是出自繆家,听到繆家現今情況也不知會怎麼想,咬了咬牙忍住,隨口道,「我想到那小子的名字了。」
李默笑道,「是嗎?叫什麼?」
李陶把李默放到床上,他哪想到什麼名字,這簡直是挖了坑自己跳,「李笨笨!」
李默無語,「你想養一家子笨蛋?」
「那就李聰明。」李陶暗暗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瞧這名兒取的!
「還是叫知恩吧,李知恩。」
作者有話要說︰寶貝兒們新年快樂!馬上想要啥就有啥!
以後更新時間改到晚上十點之前,要是十點之前還沒更的話,就說明當天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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