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錦繡宮大發神威,後來直接到了芷蘭宮,淑貴妃此時正要就寢,听到聲音後顧不得只穿了一件薄衣,跑出了溫暖的殿外。
「表哥——」聲音又細又柔,都快要滴出水來了。
「怎麼才穿了這麼點?」周孝帝大氅一掀,將人摟了去,柔聲道︰「這萬一要是冷著了可怎麼辦?你不是最不喜歡喝苦藥的嗎?」
這般場景,如此語氣在其他宮里都是不得見的,但無論是周孝帝身邊的人還是芷蘭宮侍候的,臉色都沒有絲毫的異常。
顯然,他們都見慣了。
淑貴妃的縴手從大氅上方露了出來,摟住周孝帝的脖子,整個人都掛在他的身上,語氣輕快,未見一絲埋怨,「能早一點見到表哥,就一點都不苦了。」
周孝帝直接將人單手抱了進去。
身為後宮唯一的貴妃,又正得寵,淑貴妃的寢殿溫暖如春,怪不得外頭皚皚白雪,她也只穿著一件白色薄衣。
「下回可莫要如此魯莽了,知道嗎?」周孝帝再次囑咐。
「知道了,表哥。」淑貴妃答應著,但其實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
淑貴妃語氣里的不經意周孝帝豈能听不出?他伸手刮刮她的鼻子,輕笑,「你啊——」
「表哥——」淑貴妃似慎似怒,眼波流轉間盡是一片情意綿綿。
周孝帝在芷蘭宮享受暖玉溫香的這當口,錦繡宮里的變故已經傳遍了東西六宮。
「皇上真的將太醫院的太醫也處置了?」柳賢妃$小說
「可是瑾妃說了什麼?」
「回娘娘話,」鶯兒說道︰「恐怕不是的,听說當時瑾妃還昏睡不醒呢,將晚膳都睡過去了。」
「那就是皇上自己的意思了……」柳賢妃喃喃自語,神色不定。
鶯兒束立在下手,沒有回話。
有擔憂的,自然也就有歡喜的,詠里,李淑媛拍掌大笑,「這回可好了,瑾妃重獲聖寵,咱詠也會輕快許多。」
「可不是,」梅兒附和道︰「娘娘您以後去長樂宮,也不用愁眉苦臉的了。」
「哎,別提了這個了,」李淑媛皺眉。也不知太後是怎麼想的,做個和樂的老太後,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好事。
「是,」梅兒應下了,然後說道︰「那娘娘您明日可要去探望瑾妃娘娘?」
「這自然是要的,」李淑媛點頭,「你親自去準備些上好的藥材,明兒從坤寧宮回來之後就去。」
「是娘娘。」
皇帝在錦繡宮雷霆大怒,陳皇後自然收到了消息。
「那起子奴婢當真如此怠慢?」
「可不是,」小陳嬤嬤道︰「整個錦繡宮,即荒涼又生冷,皇上進去了,連口熱茶都沒有呢。是以皇上雷霆大怒,將那些賤蹄子統統發落了。讓娘娘送一些好使喚的過去。」
陳皇後有些不情願,那批人是她好不容易□好的,打算放到東宮去,將來讓太子夫婦使喚,「這陣子放了那麼多老人出去,好使的都派去補缺了,哪兒來□好的?」
小陳嬤嬤看出了陳皇後的意思,她模著袖子里厚實的銀票,不由笑道︰「依奴婢看,今年新進的那些就不錯,到時讓瑾妃親自□著,想來更符合她的心意。」
這個主意挺不錯的,想來皇上也不會說什麼,陳皇後點點頭。
=============================
第二天,約莫著兩宮已經請過安了,源源不斷的賞賜與禮物便送到了錦繡宮,幾宮心月復也借機進來拜見瑾妃娘娘,表達她們主子的關懷。
瑾妃娘娘並沒有升座召見,她躺在床上,連坐都沒有坐起來,只在步幔上留下薄薄的一層影子。
「有心了……」
聲音飄忽不定,時不時還伴隨著一陣咳嗽,整個寢殿里也彌漫著濃濃的藥香。
——不像是大好了。
所以瑾妃昨天……那是回光返照嗎?
不止一人有這個想法。
陳皇後派人去問了許太醫。
「說是要靜養,外加不可多思,如此再過上一月,便能大好。」派去的宮人恭敬地回道︰「許太醫受皇上之命每隔三日要去給瑾妃娘娘請脈呢。」
「那這麼說,瑾妃再過一陣子,便能病愈了?」
「回娘娘話,許太醫是這個意思。」
「嗯,」陳皇後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下去吧。」
「是。」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周德儀歡喜道︰「瑾妃娘娘一旦痊愈,便能為娘娘分憂了。」
王順儀難得贊同了周德儀的話,「可不是,瑾妃娘娘機敏穩重,教養出來的三公主和五皇子也是聰慧絕倫,有她在,事兒都順遂許多,她這一病啊,婢妾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陳皇後只懶懶地說了句,「且看看吧。」
相較于各宮的隱隱試探,李淑媛便顯得簡單許多,她在宮門外下轎,穿過掃的干干淨淨,一片落葉都找不到的庭院走進了正殿。
「瑾妃姐姐可醒了?」
「醒著呢,」碧芳笑著打起了簾子,「正等著淑媛娘娘呢。」
李淑媛踏門而入,一見到從床上坐起來的瑾妃她便快步走了過去,兩人相互見過禮,便一陣姐姐妹妹親熱地喊了起來。
「本宮听晰兒說,四皇子開年之後便要進學了,可真是恭喜妹妹了。」
李淑媛很高興,「這都是托了姐姐你的洪福,要不是當初……」
「妹妹這是什麼話?」蕭婉打斷了李淑媛後面的話,「四皇子乃龍子鳳孫,得皇上看重那是理所應當的事,前些年要不是有人在背後……四皇子早就入皇上的眼了。」
「姐姐言重了。」
蕭婉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四皇子聰慧又孝順,妹妹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李淑媛的臉上難掩喜色。
蕭婉略放寬了幾分心。這個李淑媛,不說將來如何,但就目前而言,還是可信的,就看著她願意在她的面前袒露出這樣的真性情,這人便值得結交,往後守望相助。
要想扳倒陳家,沒有助力可不行,李淑媛和四皇子,無疑是很好的選擇,聰明、低調、能忍、無望于大位……
她們會是很好的同盟。
李淑媛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同盟,沒過幾天,近來有幾分受寵的何小媛便因向皇上試探想要撫養三公主而被大怒的周孝帝降為了「才人」,成為整個後宮的笑柄。
「娘娘此招這是英明!」桃兒對著自家主子大加贊美,「不過是略施小計邊讓何小媛吃了這麼大一個苦頭!」
「那是,」韓芬儀得意洋洋,「本芬儀不過是寥寥幾句話,她就當真了,真是笨!」
「何小媛,哎呀,說錯了,是何才人,哪及得是娘娘您啊,比不上您的一根手指頭!」桃兒奉承道︰「就她那樣哪能和娘娘比,怪不得淑貴妃娘娘看不上她!」
韓芬儀兀地冷下臉來,「本芬儀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桃兒一怔,隨即低下了頭,「是,奴婢告退。」
待人都走後,韓芬儀狠狠咬牙。
她總算是看透了,在這宮里,想要往上爬,沒有孩子是不行的,她跟了淑貴妃這麼多年,也只升到了芬儀,李淑媛一直無寵,但憑著那個病懨懨的四皇子不也成了詠之主?
孩子,一定要有個孩子,最好還是一個皇子!
至于這個皇子從哪兒來……韓芬儀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面孔……
明德十九年剩下的日子就這麼平淡無奇地過去了,轉眼便到了新年,周孝帝領著眾人祭天、祭太廟,蕭婉與一眾妃嬪跪在太廟之外,寒風凌冽。
「瑾妃妹妹可要歇一歇?」柳賢妃柔聲道︰「听皇後娘娘說,你這身子還沒好全呢,要是這會兒受了涼,豈不是讓皇上心疼?」
「多謝賢妃姐姐關心,」蕭婉慘白著一張小臉,聲音細柔細柔的,「托祖宗、皇上及皇後娘娘洪福,本宮身上這件可是上好的貂皮,一點也不覺得冷。」
今年共進了六件貂皮,兩件黑色的給了皇太後,皇上;兩件紫色的則分給了皇後、太子,白色的是淑貴妃娘娘的,每年都少不了,剩下最後一件灰色的……則由皇上做主,給了病弱的瑾妃。
柳賢妃與張惠妃,分的不過是鼠皮與兔皮的。
蕭婉在柳賢妃旁邊,跪得直直的。
皇上與皇後娘娘在太廟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頭的人都有些撐不住了,蕭婉臉上慘白慘白的,手腳冰冷。
其他人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終于,太廟門口出現了帝後的身影,看著他們相協走來的身影,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有幾個性急的甚至還小聲說「總算是出來了」。
帝後說了幾句話,便叫了起,但就在這時,隊伍中突然一片混亂……
「快來人啊,韓芬儀暈倒了。」尖利的女聲喊了起來,「快傳太醫。」
旁邊的人連忙將她七手八腳地扶了起來,周孝帝臉色有些不虞,這會兒剛剛祭拜完祖宗,便出了這樣的事,真是不詳。
「哎呀,她流血了!」又有人叫道。
流血?
原本有些疲倦的眾妃立刻打起了精神,自打肅修儀那事之後,眾人便對妃嬪流血敏感起來。上回「流血」流掉了一個皇子,這一回……
「快傳太醫——」周孝帝臉上的不虞之色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關心,現在好得七七八八了,腦袋清醒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