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透著朦朧的光,沈嬤嬤便領著一眾端著洗浴用具的宮女來到了二皇子的寢殿門口。
「二皇子可起了?」她問守門的太監。
「回嬤嬤話,還沒呢。」太監答道。
「那昨晚二皇子是何時歇息的?」
「二皇子進來都是三更時分才歇下的,這會兒里面也動靜,嬤嬤您看,可要叫醒二皇子?」
才睡了不到三個時辰,沈嬤嬤嘆了口氣,「不了,如今還早著,今兒皇上要到長樂宮請安,就讓二皇子多睡會兒吧。」
「是。」
這一睡,便睡了半個時辰,沈嬤嬤在外頭站了半天,里面還是沒有半點動靜。都這時候了,可等不得了。
「快去,讓里面的人叫醒二皇子!」
「誒。」太監曲指在門框上輕敲了兩聲,里面便有了動靜。
這都已經過了起身的時辰了,二皇子殿下仍然沉睡未醒,這值夜的小太監也是心里打鼓的。只是這上頭還沒發話,他也不敢貿然將二皇子殿下叫起,再說了,二皇子睡了還不到三個時辰。
這會兒好了,外頭敲了門,他還听到了沈嬤嬤的聲音,總算可以去喊二皇子了。
小太監掀開帳子,輕聲喊著︰「殿下?殿下?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趙昌徑直沉睡著,臉色微微泛紅。
「二殿下?殿下?」一連喊了幾聲二皇子都沒反應,小太監心里咯 一下,頓生不祥預感。他伸出手,輕輕地推了推棉被里的二皇子……
「不好了不好了——」隨著一聲驚慌的叫喊,門嘎吱一聲從里面打開了,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沈嬤嬤厲喝道︰「殿下到底怎麼了?」
「殿下,殿下渾身發熱,沒意識了!」
「什麼?!」
沈嬤嬤瞪大了眼楮,怔了半響方喊道︰「來人,快請太醫!」
二皇子病了事,很快就報到了建章宮、坤寧宮和麗研宮,周孝帝這會兒正準備上朝,聞言馬上吩咐太醫好好診治,而去坤寧宮報信的太監卻正巧趕上後宮請安。
「什麼?!你說昌兒生病了?」張惠妃大驚,「那現在如何?病得重嗎?請了太醫沒有?」
「回惠妃娘娘話,」報信的太監是個口齒伶俐的,他不慌不忙地答道︰「奴婢等是早上發現二殿下生病了的,殿下臉色漲紅,額頭發熱,沈嬤嬤初步認定是風寒,派人去請太醫了。奴婢出門那會兒太醫還沒來,二殿下也還沒醒過來。」
風寒這病可大可小,小的喝兩劑藥也就過去了,但大的……每年都有大人小孩死于小小的風寒,而二皇子今年不過九歲。
張惠妃轉頭熱切地看著陳皇後,「皇後娘娘,請允許臣妾先行一步!」
「快去吧,」陳皇後柔聲道︰「二皇子的身子要緊,等哀家從長樂宮回來,也要去看看的。」
慈寧太後終于願意見人了?那這意味著後宮是由慈寧太後做主還是往後都听皇後的?眾妃神色各異。
張惠妃這會兒可沒想這麼多,她告罪一聲,急急忙忙地坐上步輦,一路催促著往朝陽殿奔去。
張惠妃走後,柳賢妃嘆了口氣道︰「二皇子就是惠妃妹妹的命根子啊,這一病能要了惠妃妹妹半條命去。」
「惠妃說得是,」陳皇後贊同道︰「這天時冷時熱的,一不小心孩子就會病了去,你們可要時刻注意著。」
「多謝皇後娘娘關懷。」
陳皇後點點頭,沒多久便命人散了。
二皇子突然病倒在床,昏迷不醒,若是以往,蕭婉並不會在意,但昨晚趙晰房里發生的事卻不由得她不多想幾分,若是昨晚綠漪沒有發現那盆冰,恐怕今日發愁的便不止張惠妃了。
蕭婉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錦繡宮。
「可問出來了?」
「問出來了,娘娘。」碧芳神色肅然,「是一個叫做六兒的宮女做的!她先是乘著春花值夜的時候將炭盆藏了起來,等到第二天,五皇子離開的時候再悄悄地將炭盆藏到五皇子的床下!所以昨晚沒有人看見是誰端進了炭盆,因為它就在五皇子的屋里邊!」
「那她是怎麼將冰運進去的?還有,那冰是怎麼來的?」
「是金珠那小蹄子給的!她藏在懷里運進去的,」碧芳憤然,「一兩銀子一盆,金珠在這錦繡宮里做著買賣呢!」
「你說什麼?」蕭婉大吃一驚,「她在做買賣?」
「可不是!」碧芳道︰「金珠掌管著庫房,又與坤寧宮的交好,這宮里的都巴結著,竟沒人敢報上來!」
「荒謬!」蕭婉一拍桌子,「她做的是什麼買賣?!」
「就是一些珠花首飾和宮外的時興玩意兒,」碧芳道︰「說是托坤寧宮那邊帶進來的,娘娘,您看這……」
蕭婉閉上眼楮,深吸了幾口氣,現在還不是發作她的時候。
「那六兒,是受何人指使,你問清了嗎?」
「……是劉容華。」
=============================
張惠妃緊張地看著太醫,「劉太醫,二皇子他這是怎麼了?」
「回惠妃娘娘話,二殿下這是勞累過度,又受了涼,得的是風寒之癥。」
「勞累過度?」張惠妃變了臉,目光狠狠地往沈嬤嬤身上刺去,「二皇子怎麼會勞累過度?你們是怎麼侍候的?!」
「娘娘息怒,」沈嬤嬤跪了下來,「二皇子勤學苦讀,不到三更不肯歇息,奴婢等毫無辦法。」
「不到三更不肯歇息?」周孝帝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這是怎麼回事?」
「參見皇上——太子殿下——」
「免了,」周孝帝一撩袍子,坐在椅子上,「誰來給朕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好端端的,二皇子怎麼會病倒了?」
「回皇上話,」劉太醫說︰「二殿下這是累了,身子虛,夜里又著了涼,這才病倒的。」
「劉太醫,你這話就不對了,」太子道︰「本宮也曾苦讀到三更天,二皇弟身子骨比本宮還要康健,怎麼會累一晚上就倒了呢?」
「這……」劉太醫低著頭,「依微臣看,二殿下多慮少眠……已有一陣子了。」
「原來如此,」太子點點頭,「那二皇弟什麼時候可以醒來?」
「喝過藥後便能醒來。」
「那太醫便先去開方子吧,父皇以為如何?」
「如此甚好。」周孝帝點點頭。
喂過藥後,二皇子很快就醒了過來。
「昌兒如今感覺如何?」周孝帝柔聲問道。
「父皇……」趙昌的眼中迅速閃過一絲喜色,但又很快暗淡下來。「多謝父皇關心,昌兒,昌兒感覺好多了。」
「那這幾日好好休息,不可再勞累了。」
「嗯,」趙昌點點頭,後又說道︰「昌兒不累的。」
「不累也要好好休息啊,」太子關切地說道︰「二皇弟此番病倒,不僅父皇擔心,惠妃娘娘也擔心得緊。」
「母妃……」趙昌的眼光看向周孝帝的身後。
「我的昌兒……」張惠妃眼角含淚,「你這一病,可讓母妃怎麼活啊昌兒……」
「母妃……都是昌兒不好,咳咳,讓,咳,讓您擔心了……」
「你快別這麼說,都是那起子奴婢侍候得不好,趕明兒母妃稟明了皇後,將他們統統換了!」
「不要……咳咳,不要換……」趙昌神色激動,氣喘吁吁。
一看他這樣子,張惠妃心都碎了,「好好好,不換不換,咱不換哈,昌兒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
=============================
「娘娘——」鶯兒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成了!」
「哪兒成了?」
「都成了!」鶯兒斥退了其余的宮女太監,喜滋滋道︰「剛剛皇上在麗研宮大發脾氣呢!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讓惠妃娘娘好好照應著二皇子,不要去想不該想的呢!」
柳賢妃咯咯直笑︰「那惠妃妹妹豈不是要氣暈了過去?」
「可不是,」鶯兒繪聲繪色,「據說皇上走後,惠妃娘娘狠狠地哭了一場,淚都流干了呢!」
「淚流干了又如何?不該她得的她永遠也得不到。」不過是一個身份低賤的宮女,憑什麼和她平起平坐?!即使是二皇子的生母,但一個從一品妃也就到頭了,還肖想貴妃……哼!
「那人可有暴露?」
「沒呢,所有人都認為是惠妃娘娘望子成龍,二皇子才會深夜苦讀,染上了風寒,沒人發現冰盆的事。」
「唔,那過陣子好好賞他。」
「是,娘娘。」
「錦繡宮那邊……說了嗎?」
「說了,如今瑾妃娘娘已經知道是劉容華指使的了,而劉容華,明兒便會有人發現她畏罪自盡了……」
「很好。」柳賢妃點點頭。
「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您怎麼會知道瑾妃娘娘會發現炭盆的事,從而提早做了準備呢?」鶯兒不解地問道︰「當年那位……不也沒發現嗎?」下面放冰上面燃炭……過陣子再往里面倒水熄了那炭火,如此幾晚,孩子便染上風寒,再來……也就沒了。
「瑾妃,對那兩孩子緊張著呢,就連在坤寧宮,都時刻派人守著,哪能這麼容易得手?」柳賢妃笑得溫柔之極,「本宮此次不過是略加試探罷了,得手了自然是好,可沒得手也有沒得手的好處。」其實,失敗了,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鶯兒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也聰明地沒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