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在坤寧宮人心浮動之際，長樂宮里卻是一片寂靜。
周孝帝乘坐步輦來到長樂宮，並沒有得到召見。
「皇上贖罪，太後娘娘睡得香甜，奴婢等不敢打擾。」
周孝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余嬤嬤，道︰「如今已是辰時一刻了，太後仍未起身？」
「回皇上話，太後娘娘確是尚未蘇醒。」
「既是如此，那朕晚些時候再來給太後請安。」
「奴婢恭送皇上。」
「擺駕建章宮——」
跪送著周孝帝遠去之後，余嬤嬤回到了慈寧太後的寢宮，此時，一宮女正給慈寧太後打扇。
「嬤嬤。」年輕宮女給余嬤嬤行了個禮。
「紅桃，娘娘可有醒過？」
「未曾，娘娘昨夜喝過藥之後就一直昏睡至今，常太醫說娘娘此番急怒攻心，傷了心脈，往後只能好好養著……嬤嬤，若是昨日……」
「糊涂！」余嬤嬤輕斥道︰「娘娘身子重要，可陳家也重要，你忘了，你家人如今可都得靠陳家生活呢，要是鎮國公有個萬一……那陳家就垮了，你老子兄弟哪有好的？」
被余嬤嬤這麼一說，紅桃也反應過來，太後是陳家的最大依靠，但鎮國公是陳家的頂梁柱，太後倒了還有皇後、太子，但頂梁柱倒了……
「嬤嬤說的是。」
「總算不糊涂了，」余嬤嬤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咱們這輩子只能老死禁內，可家人不一樣，只要陳家肯提攜，你的家人福運大著呢。」
可不是福運大著嘛，這長樂宮里都知道，侍奉了太後幾十年的陳嬤嬤，她的佷子如今可是個小官了，就等著接她出去享清福。
紅桃心里暗暗下定了主意。
「娘娘醒了嗎？」陳嬤嬤消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沒呢，」余嬤嬤輕聲回道︰「姐姐您傷還沒好，怎麼不在屋里歇著？」陳嬤嬤辦事不利，被陳皇後賞了五大板的事整個長樂宮都知道了。
陳嬤嬤神色如常，「娘娘還沒醒，我怎麼歇得下，听說剛剛皇上來過了？」
「可不是，」余嬤嬤道︰「只是娘娘還沒醒，我也就和皇上據實說了，皇上說晚些他再過來給娘娘請安，還要我等不要吵著娘娘歇息呢。」
「打發走了就好，那後殿……」
「姐姐放心，這會兒容太妃已經在佛堂誦經了。」
陳嬤嬤微微點頭，舉步往慈寧太後床前走去。
余嬤嬤暗暗一笑，轉身拉著紅桃的手說︰「這里有陳嬤嬤便行了，紅桃你隨我去瞧瞧娘娘的藥熬好了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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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一般討論的都是國家大事，但今日卻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遍讀詩書的許大人說皇後犯了七出中的「嫉妒」，當休去，另立新後。此奏一出，便有士大夫附議，言皇後乃萬民之母，天下表率，一個善妒的女子不可為後，請求皇上另立新後。
兵部侍郎陳簡馬上站出來為皇後辯護，說坊間傳言當不得真，皇後宅心仁厚，此前更是獻美于聖上，太後、康老太妃以及瑞寧大長公主皆言皇後賢惠，怎會是一妒婦。
雙方吵成一團。
太子氣得臉上漲紅，憤憤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然後又轉頭看向父皇。
周孝帝面無表情，待下方吵得熱火朝天紛紛跪求皇上做主的時候方說道︰「稍早的時候，皇後奏請大封後宮，有功當賞，有罪必罰，後宮此番立功不小，朕已準皇後所奏。坊間傳聞，純屬無稽之談，往後不可再議。」
眾臣面面相覷。
陳簡大聲高呼︰「皇上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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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周孝帝在早朝上說的話是「釜底抽薪」，那陳皇後早上說的便是「揚湯止沸」。
大封後宮，不僅各宮妃嬪蠢蠢欲動，就連下面的宮人們也議論紛紛。
「皇後這樣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什麼大封後宮，沒準最後就封幾個嬪而已。」
「怎麼可能！」一宮女反駁道︰「明德十五年的時候可是封了一個貴妃的！」
「貴妃？！難道宮里又要出一個貴妃了？」
「這，說不準。」宮女眼神閃爍。
「說來听听，你有同鄉在坤寧宮當差，消息最靈通了，可是皇後娘娘說……」旁邊的幾個宮女都豎起了耳朵。
「不是不是，」先前那宮女解釋道︰「皇後娘娘可沒這麼說，是我那同鄉听見了，小陳嬤嬤吩咐人去內務府……」
「去內務府如何？你快說呀！」
那宮女左看右看，方低聲道︰「去內務府吩咐他們做一件貴妃朝服呢！」
「天啊——」貴妃朝服，這宮里真的又要出一位貴妃了！
「那西六宮豈不是有兩位貴妃娘娘？」藍衣宮女驚呼，皇後命人打掃出的詠與淑貴妃的芷蘭宮同屬于西六宮，若是新貴妃住在詠，那西六宮就有兩個貴妃一個妃了！
「才不會呢，若是真的有新貴妃，那也應該是賢妃、惠妃、瑾妃娘娘升上去，怎麼會住到詠？要我說呀，皇後娘娘是想封一個貴妃，一個妃呢！」
「那皇後娘娘可真賢惠。」
「可不是！」那宮女咬牙，「先前那起子賤婢還說娘娘善妒，哼，這回自打嘴巴子了吧，咱們的皇後娘娘呀，賢惠著呢！」
「說得也是。」
「劉姐姐說得有理。」
……
淑貴妃打翻了茶盞。
「那人真的這麼說？！」
「是的，娘娘，」櫻桃回道︰「千真萬確呢，奴婢派人去內務府打探過了，響午的時候皇後娘娘的確派人過去讓他們再做一套貴妃朝服，還說全用上好的金線，要趕在萬壽之前呢。」
「新貴妃……」淑貴妃咬牙，這宮里頭要再出一位新貴妃……
「娘娘大喜啊娘娘！」鶯兒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
柳賢妃正在煉字，聞言笑道︰「喜從何來？」
鶯兒上前幾步，走到柳賢妃身側，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內務府正在趕制貴妃朝服呢！」
柳賢妃的手一頓，一上午的功夫瞬間化為烏有，但她毫不在意，「你說什麼？」
「貴妃朝服！」鶯兒道︰「這宮里要出新貴妃了！」
「貴妃？！」
「是啊娘娘，論家世論才華，誰能和娘娘您比，這件朝服可不就是為娘娘您準備的嗎？」
柳賢妃深吸了幾口氣，道︰「聖旨未下，一切都還未有定論。」這宮里頭，可不止一個從一品妃，尤其其他兩個還育有皇子。
「娘娘？」
「讓本宮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人之初，性本善……」女乃聲女乃氣的童音從正殿里傳來，偶爾還伴隨著三公主的笑聲，瑾妃娘娘的夸獎聲。
王喜走到屋檐下，問門邊的小宮女，「娘娘可在里面？」
「娘娘和三公主、五皇子都在里頭。」
「這樣啊……」王喜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然後道︰「碧芳姑姑在里面嗎？」
「在的。」
「那你去將碧芳姑姑喊出來。」
「是。」小宮女行了個禮，然後悄悄走了進去，不久便領著碧芳出來了。
「王喜你這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咱家有事要向娘$小說
「什麼事？娘娘正和三公主、五皇子說得開心呢。」
「是……」王喜走近碧芳面前，低聲道︰「皇後娘娘要冊封一個貴妃！」
碧芳瞪大了眼楮，「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內務府已經開始趕制朝服了！」
「你在這等著，我去回稟娘娘。」
「唉。」
很快，瑾妃便在西暖閣召見了王喜。
「娘娘——」金桂眉開眼笑地走了進來，「大喜啊娘娘！」
張惠妃正在和二皇子說話，聞言瞪了她一眼，「有什麼可喜的？宮里又要增加一個主位。」
「可不就是一個主位嘛，」金桂笑道︰「貴妃娘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貴妃？淑貴妃怎麼了？」
「不是淑貴妃！是新貴妃啊，這宮里要有新貴妃了！」
「新貴妃？！」
「可不是，朝服過不久就能制好了，朝服制好之後便是聖旨，聖旨一下……娘娘您就是貴妃娘娘了！」
「不可胡說！」張惠妃斥道︰「沒影子的事豈可胡說？！」
「怎會是沒影子的事？」金桂反駁道︰「這宮里誰還比您有資格？奴婢說句膽大的話，賢妃娘娘家世的確很好，但她肚皮子不爭氣，只生了個公主，哪比得上娘娘您生了二皇子，除去太子，這皇子里頭就屬二皇子最尊貴；至于瑾妃娘娘……她雖然生了五皇子，但五皇子年幼，將來怎樣還不知道呢，況且年初她才封了瑾妃，可沒有再封的理。您說，這新貴妃，舍您其誰啊？」
听著是這個理，但是……張惠妃面露猶豫之色。
「母妃，父皇要封您為貴妃了嗎？」虎頭虎腦的趙昌抬頭問道。
「是啊，二皇子殿下，」金桂答道︰「往後您就是貴妃的兒子了！」
「母妃？」
張惠妃回過神來，緊摟著趙昌，「昌兒你要爭氣才是。」
趙昌握緊拳頭，「母妃放心，昌兒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作者有話要說︰七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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