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在宮里看到方國夫人並不奇怪，作為慈寧太後的娘家嫂子，陳皇後的繼母，方國夫人的帖子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夠通過內務府遞進宮里來，特別是這段時日，她經常往來鎮國公府與坤寧宮之間。《》
但今天，她和沈淑人（陳二夫人）跟在余嬤嬤身後，往長樂宮走去。
太後不是不見客嗎？
在宮人們隱蔽的目光之中，方國夫人和沈淑人緊緊地跟在余嬤嬤身後。
「方國夫人，沈淑人，」在踏入慈寧太後寢殿之前，余嬤嬤再次提醒道︰「太後娘娘的身子雖好些了，但常太醫說不可勞累，兩位夫人……可莫要讓太後娘娘憂心才是。」
方國夫人和沈淑人對視一眼，方國夫人道︰「嬤嬤放心，太後娘娘身體康健，是大周之福，是陳家之福。」
「那兩位夫人再次稍後片刻，老奴進去稟告太後。」
「嬤嬤請……」
余嬤嬤走後，方國夫人轉頭問道︰「弟妹你看……」
沈淑人道︰「坊間之事或可瞞著太後，但前朝之事可大可小……國公爺這些日子都沒有書信傳來，若是再瞞著太後……要是萬一……」
「是這個理，」方國夫人點點頭，「皇上對太後最是孝順，若由太後出面，陳家此番定能逢凶化吉，至于坊間傳聞……皇後娘娘身份尊貴，若是不加于制止……恐會釀出大禍。」
「大嫂說得有理。」沈淑人笑道。
「傳方國夫人，沈淑人——」
妯娌倆整了整朝服，舉步走了進去。
「臣婦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賜座。」
「謝太後娘娘。」
早有機靈的宮女端了兩個機子，放在慈寧太後的床邊，兩位夫人走過去坐了下來。
慈寧太後倚在靠墊上，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輕咳了兩聲方說道︰「有一陣子未見你倆了，家里可還好？鎮國公可有書信傳來？」
「回太後娘娘話，」方國夫人道︰「府里一切都好，只是公爺……這一陣子都未有書信傳來。」
「哦？這是為何？可是前方戰事緊急？」
「太後娘娘……」方國夫人眼眶泛紅，「公爺戰前失利，朝堂上說要將公爺召回治罪呢。」
「是呀，太後娘娘，」魏淑人亦道︰「不只是國公爺，就連二爺，也吃了掛落，說他玩忽職守……如今二爺整日都待在兵部，連府門都沒回過……娘娘……」
慈寧太後沉下臉來，「竟有此事？！」
「萬萬不敢欺瞞娘娘，」方國夫人道︰「公爺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如今公爺不過是敗了一場，皇上就……」
「就如何？」
「世子說皇上派了已欽差……這會兒都出京了。」
「欽差？！那你們為何現在才來告訴哀家？！」慈寧太後大怒，「來人……」
「皇後娘娘到——」
「姑母——」話音剛落，陳皇後便出現在眾人眼前，陽光下，一身金絲紋鳳袍襯得她光彩奪目，耀眼之極。
「雪兒給姑母請安，」陳皇後微微俯身，然後站了起來，迅速走到慈寧太後床前，拉著她冰冷的手道︰「姑母身子好些了，怎麼不宣雪兒來陪您說話？要不是陳嬤嬤和雪兒說，雪兒還不知道呢。」
經過陳皇後這麼一打岔，慈寧太後的怒氣也消了下來，板著臉道︰「哀家確是該早點宣你覲見，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來告訴哀家？」
「這事您也知道了？」陳皇後氣憤道︰「姑母您可要為雪兒做主啊，那些賤婢如此敗壞雪兒的名聲……」
「敗壞你的名聲？」慈寧太後微眯起眼，「給哀家仔細說說。」
「……姑母您不知道嗎？」陳皇後這才反應過來，說道︰「今早瑾妃來告訴我，說……」
陳皇後氣憤地將事情經過以及她的處置手段都說了一遍。
「你做得很好，」慈寧太後拍拍她的手，眼中厲色一閃而過，「這等賤婢是該好好敲打一番。」
「原來宮里也有這等傳言！」方國夫人驚道︰「臣婦還以為只有宮外才有。」
「宮外也有？怎麼回事？」
「這宮外都說……」
慈寧太後臉色越來越難看，陳皇後更是怒火中燒。宮里的左右不過是這麼些人，處理了也就寂靜了，但宮外……
「姑母——」陳皇後氣極，眼眶里水光盈盈，「您要給雪兒做主啊……」
「是啊，太後娘娘，此事若是處理不當，那皇後娘娘……」方國夫人亦眼中含淚，「皇後娘娘要是有個萬一，那太子殿下，陳家就……太後娘娘……」
「此事哀家自有分寸，」慈寧太後抓緊了床沿，「定不會讓她們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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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之急便是制止宮外越演越烈的傳聞，前朝之事，可容後再議，慈寧太後暗自思索著。
「雪兒，此事你和皇帝說了嗎？」
「沒有，」陳皇後道︰「皇上說後宮事宜皆由我做主，況且近來前朝也不安分，皇上瞧著也甚是煩心……」
「糊涂！」慈寧太後變了臉，「你不先和皇上說，那萬一他在其他地方听到什麼讒言……誤會與你，豈不是，豈不是……」
「不會的，姑母，」陳皇後顯得信心十足，「皇上最信我了。」
「你……」慈寧太後覺得太陽穴一陣陣抽疼，她強制提起精神道︰「就算皇上信任你，可後宮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總要告訴皇上，讓他做主才是。」
「知道了，姑母。」陳皇後嘴上應著，臉上卻是不以為意。在她想來，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心思關注後宮事務，往常姑母掌管後宮的時候皇上都是甩手不管的，後宮妃嬪的晉封，份例的發放，都是由姑母做主，皇上並無異議。就是有人鬧到皇上跟前，皇上也說後宮事宜皆由太後做主。如今掌管鳳印的是她陳怡雪，當朝皇後，這後宮，自然就要由皇後做主。
皇後，不就是要管好後宮，不讓皇上憂心嗎？
慈寧太後看著她這幅樣子，長嘆了口氣。
「還有一事，既然坊間傳你善妒，那你就和皇上請旨，將她們的位份都晉一晉吧，後宮也好久沒有大肆封賞了。」
「這，這恐怕不妥吧，姑母，」陳皇後非常不高興，「那往後後宮豈不是不得安寧了？」說她壞話反而得到晉封，那往後豈不是沒完沒了了？更況且，那幫子賤人竟會給她添堵，封上來又有何用。
「咳咳，如今這宮里妃位已滿，二品和三品的妃嬪只有一個，再封一兩個也不打緊。你明日將此事與她們分說，你向皇上進言請封後宮，皇上亦感後宮獻銀有功，準你所奏。」慈寧太後微微一笑，「再大張旗鼓地將詠收拾出來……二桃尚可殺三士，一座‘詠’，也可以讓後宮沸騰些日子了。如此一來，她們便不是鐵板一塊了。」
經慈寧太後這麼一解釋，陳皇後馬上就想明白了，如今後宮連起來對付她，但若此消息一出，下面的不但不會聯手，反而會乘機咬對方一口。
慈寧太後繼續道︰「趁此機會，也讓頤華宮和麗研宮里的挪挪位置，那兩宮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姜選侍和馬采女的事，柳賢妃和張惠妃不可能不知道，如今這般一瞬間爆發了出來……難說她們有沒有聯手。
「明日你吩咐內務府，讓他們趕制一套貴妃的朝服。」
「姑母！」陳皇後瞪大了眼楮，貴妃朝服，難不成姑母想要後宮再出一個淑貴妃？！她決不答應！
方國夫人和沈淑人前腳正嘆太後英明，後腳便差點被這消息給嚇懵了，貴妃與皇後只有一步之遙，做了貴妃，誰知道她會不會像那位一樣想做皇後？！太後此舉只利一時，將來後患無窮啊！
「太後娘娘，您三思啊——」
慈寧太後瞧著她們這般模樣，好笑道︰「急什麼，若是真的要封個貴妃，豈是一套朝服便能了事的？」
「那姑母您的意思是？」
「這都明德十九年了，淑貴妃的朝服，也舊了。」
四年了，可不是嘛，陳皇後這才放下心來。既要封賞後宮，那自然不能落下淑貴妃這位份最高的妃嬪，但她已經是貴妃了，賞無可賞，那便賞她一件新朝服吧。
慈寧太後的智慧，並未因她的「思慮成疾」而有所下降，方國夫人和沈淑人都喜上眉梢，方國夫人更是期待地問道︰「娘娘，那公爺之事……」
慈寧太後的笑容緩了下來，「此事哀家自有定奪。」
方國夫人和沈淑人對視一眼，齊齊應「是」。
「太後，您的藥來了。」陳嬤嬤彎著藥，端著一碗藥汁緩慢地走了進來，行到半途，不知怎的，突然一皺眉頭，腳步一停，藥汁差點就撒了出來。陳嬤嬤見狀行得更慢了，好一會兒才走到慈寧太後床前。
慈寧太後只一眼，便瞧出她的不妥之處，她掃了一眼略微有些不自在的陳皇後，方說道︰「擱那兒吧。」轉頭看著方國夫人和沈淑人，「如今時候也不早了，若是等到下千兩前再出宮，終是不妥，你們跪安吧。」
「臣婦告退。」兩位夫人退了出去。
陳皇後走過去端起藥碗，「姑母，雪兒侍候您喝藥。」
「不必了，」慈寧太後道︰「哀家這里有秀芳，你先回去吧，可莫讓皇上等急了。」初一十五，正是皇帝留宿坤寧宮的日子，今日是明德十九年九月十五。
「那……那雪兒就先回去了，明兒再來看您。」
「嗯。」
陳皇後一走，慈寧太後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太後娘娘——」陳嬤嬤驚呼。
「無事，」慈寧太後揉著額角，「哀家只是頭疼。」
「娘娘……」陳嬤嬤馬上走到慈寧太後身邊，伸手給她揉著太陽穴，「太醫說你要靜養，切不可動怒的。」
「哀家不過靜養了兩個月，這後宮就變天了，還有你，你最是穩妥不過，所以哀家才將你給了皇後，可如今，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奴婢罪該萬死！」陳嬤嬤噗咚跪了下來。
「你的確是該死，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哀家，哀家……」
「娘娘息怒！」陳嬤嬤辯道︰「前朝之事奴婢曾勸過皇後娘娘，但皇後娘娘說此事皇上自有定斷，不用勞煩太後，打擾太後靜養。後來馬采女一事發得急，奴婢先前未收到一點風聲，忘娘娘恕罪！」
「高昌如今在何處？馬采女一事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嗎？」
「回娘娘話，皇後娘娘不待見馬采女這事很多宮人都知道，姜選侍也是個木訥的，御膳房的便有些怠慢，但份例是沒差的，後來不知怎的，劉公公便將馬采女的份例換了，馬采女的宮女到御膳房鬧了幾回，吃食便越來越差……」
「這馬氏倒是個有心計的。」
「娘娘英明。」
「可有查出那劉公公與什麼人有過接觸？」
「劉公公當晚便在申刑司自$小說
「那高昌呢？」
「高總管失職，至今還在申刑司待著呢。」
「那如今是何人總管御膳房？」
「回娘娘話，是劉德喜。」
「劉德喜？」
「是的，娘娘，」陳嬤嬤回道︰「就是原來的副總管劉德喜劉公公。」
「哀家記得這人是……」
「娘娘英明，劉公公先前是在建章宮侍候的，後來皇上登基之後他就去了御膳房。」
「皇後怎麼選了這人？」劉德喜是先皇的人，如今硬是要說那也是皇上的人，和長樂坤寧兩宮沒有一點關系，皇後怎麼選了這麼一個人掌管御膳房？這不是將御膳房拱手相讓嗎？
「這是皇上的意思，」陳嬤嬤小聲道︰「皇後娘娘發作了高總管，皇上並沒有說些什麼，但他後來說御膳房沒個管事的也不行，就從副總管上提了個上來。」
「皇後就這麼提了劉德喜？」
「因為皇上說劉公公也是經年的老人了，穩重，所以……」所以陳皇後自然是應了。
「皇帝——」
「娘娘息怒！」
慈寧太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皇帝——」
「娘娘——快傳太醫！」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中……
作者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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