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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自慈寧太後閉宮禮佛之後便沉寂了下來,不僅往來的宮人少了許多,原本宮里的也很少走動。只是後殿里香燭不滅,時有梵唱聲傳來。

一個年輕宮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慈寧太後的寢殿。

「嬤嬤,藥來了。」

「放著吧,」一個頭發發白的老嬤嬤輕聲道︰「娘娘還沒醒呢。」

宮女依言將藥碗放下,走上前去,只見床榻見躺著一個老婦人,蠟黃的臉色,久閉的雙眼,還有微小起伏的胸膛……無一不證明著這位老婦人得了重病。

「娘娘還沒醒嗎?是時候喝藥了,常太醫說娘娘這病要按時喝藥,忌勞累。」

老嬤嬤輕輕搖著扇子,聞言湊到慈寧太後耳邊喊了起來,「娘娘?太後娘娘?您該喝藥了。」

「娘娘?」

慈寧太後慢慢張開了眼楮,掃了床前一眼,不免些許露出失落之色,「秀芳?」

「回稟娘$小說

「哦……」慈寧太後用手撐著床鋪,在兩人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話,已經戌時了,娘娘您該吃藥了,這藥是常太醫親手熬的。」

「難為他了,要陪哀家這個老太婆藏在長樂宮里……」

「娘娘慎言!」老嬤嬤提醒道︰「公爺還在邊疆呢,等公爺回來了,您的病也養好了,屆時雙喜臨門,公爺不知道有多高興。」

慈寧太後笑了笑,接過藥碗喝了起來,終是沒有多說什麼。

藥已飲畢,慈寧太後端著一碗甜湯喝著,突然問起了一件事︰「常太醫哪里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娘娘,都說他出門訪友去了。」

「嗯,」慈寧太後再次提醒道︰「千萬不能讓人知道他在慈寧宮。♀」

「娘娘放心,」老嬤嬤道︰「世子特地找了個像的,讓他到江南去了。」

提到鎮國公的長子,慈寧太後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說到榮兒,哀家有好一陣子不見了。」

「娘娘放寬心,世子爺好著呢,前兒他的院子里又有人懷上了。」

「好好好。」慈寧太後眉開眼笑。子嗣豐盛,沒有哪個長輩不喜的。

慈寧太後喝過藥後不久便覺得頭又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半夢半醒之間突然問道︰「皇後那邊如何?她最近可有做什麼事?」

「這個……」老嬤嬤一時語塞起來,常太醫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讓太後再勞心勞累,不然她的身體吃不消,到時便不是突然暈倒這麼簡單了。長樂宮的眾多宮人與慈寧太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這些日子大家都避免把那些不好的消息傳到慈寧太後的耳里,比如說︰皇後娘娘想自己選太子妃,這會兒正興致勃勃地謀劃著要讓那些年輕少女進宮。

老嬤嬤一遲疑,慈寧太後便察覺了不對,她歷眼一瞪,喝問道︰「皇後究竟做了什麼事?」

慈寧太後積威日久,她一動怒,老嬤嬤自然再不敢有所遲疑,當下便說道︰「昨日瑾妃向皇上稟告,說是先前百花宴上有兩名宮人意圖對三公主和五皇子不軌,並且劉太醫說三公主此番病情反復是因為有人謀害。于是皇上大怒,勒令徹查,當天下午皇後娘娘便帶著幾名太醫和宮人到錦繡宮搜宮了,找到了一個在衣物上燻香的宮女。皇後娘娘將這個宮女發落到申刑司,嚴刑審訊了一番,今兒皇上便下旨將吳才人打入冷宮。」

「打入冷宮?」慈寧太後冷笑一聲,「若吳才人真的只主謀,那皇上怎麼可能只是打入冷宮?皇後她做了什麼?」

「娘娘明察秋毫,昨兒夜里,坤寧宮的小陳嬤嬤去了申刑司……」

疑惑浮上心頭,「……一個不受寵的小小才人,和瑾妃又無冤無仇,不大可能會去廢大心思收買一個公主身邊的侍女。就沒有別的消息了嗎?」

「娘娘恕罪,錦繡宮並沒有傳來什麼消息。」

「哀家總覺得此時有些蹊蹺……咳咳……」

老嬤嬤連忙為她順氣,好一會兒慈寧太後才平靜下來,老嬤嬤見狀勸道︰「娘娘,此事已了,您就不要多想了,常太醫都說娘娘這病要靜養,不能再多思了。娘娘只有養好了病,往後的身子才能康健。」

「罷了,」慈寧太後揉著額角,只覺頭一陣陣抽痛,靜不下心來,「告訴秀芳,讓她看著點皇後。」

「是,娘娘。」老嬤嬤道︰「太醫說這藥吃完後要靜心養神,可要奴婢侍候您休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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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太後頭疼想不出來,但貴太妃卻是想出來了。

貴太妃臉上出現恍然之色,拍手贊道︰「原來如此!」

「娘娘?」

「真是高明,」貴太妃贊嘆,「如此一來既為皇上遮掩,又賣了個好給皇後,瑾妃的這招真是高明。」要是查出竟是皇上身上的香囊害得三公主病情反復,那事情可就熱鬧了,三公主也必會失寵于皇上。但瑾妃兩邊述說了委屈,又「交」出了一個奸細,一下子便從加害人變成了受害人,得到陳皇後的信任不說,還得到了皇上的憐惜。

從此,三公主和五皇子就算是在皇上面前記下了,因為沒有人比皇上更清楚凶手其實並沒有找到。為了三公主和五皇子的安全,皇上定會出手,如果沒有預料錯的話,萍兒的缺定會被皇上的人補上,往後不管是誰對三公主和五皇子動手,皇上都會知道。

因為子嗣是皇帝的逆鱗。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讓皇上認識到了,陳皇後是多麼的無能!為以後的帝後失和埋下隱患。

只有帝後失和,後宮的女人才會有上位的機會。這其中,自然包括育有一子一女,至今尚未失寵的瑾妃。

真是個聰明的女子,有子有寵又有腦子,只是缺了一點背景,只可惜……

「長樂宮還是沒有消息傳來?」

「回娘娘話,自太後閉門禮佛、為大周祈福之後,長樂宮便戒備森嚴,輕易不讓人出入。奴婢慚愧,已經許久沒有得到里面的消息了。」

「不礙事,」貴太妃又問道︰「倒是那個常太醫……查查看有沒有什麼動靜。」

「娘娘的意思是?」

「太後是一個念舊的人,長樂宮侍候的都是年老的宮女太監。常太醫,是他用了近三十年的老太醫了。」

「奴婢明白了。」

貴太妃淡淡一笑,如果常太醫有異常,那慈寧十有□是病了,而且要用「閉門禮佛」這借口來躲的病,一定不輕。

如果慈寧真的病了,那好戲就要開鑼了。

一個太醫的動靜自然要比太後的動靜好打听,貴太妃不過是派人跑了一趟太醫院,便知道了常太醫已經有一陣子沒去了,說是出門訪友。

「訪友?」貴太妃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的確是訪友啊,一個好了三十年的朋友。」

老太監低垂著頭,並沒有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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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太妃是猜中了蕭婉的目的,但也僅是大半。蕭婉精心布置了這個局,不惜自毀形象,在周孝帝和陳皇後面前痛哭流涕,下跪扮弱,自然不僅僅是為周孝帝遮掩,對陳皇後示好這麼簡單。

她最主要的,是想讓幕後凶手放下警惕。

萍兒的確是一個奸細,但確不是蕭婉先前要找的、謀害**的奸細,因為那人已隨著建章宮的那場刑罰,消失在這宮廷里了。

一個連皇帝都找不出或者不願找的凶手,蕭婉自認棋輸一著。所以她指示綠漪,設了這個局,目的是讓那人放松警惕,認為瑾妃也不過爾爾,是一個只能依靠皇上、皇後庇護的無能之人。

只有她放松了下來,停止處理相關的宮人,蕭婉才能找到破綻。

果不其然,在吳才人被關進冷宮之後,碧芳在當晚侍宴的宮人里,找到了相象的太監,不過不是一個,而是三個。

「你是說覺得有三個太監都與他相似?」

「是的,娘娘,」碧芳面有難色,「奴婢覺得奇怪,便先來稟告娘娘,不敢輕舉妄動。」

「你做得很好,」蕭婉點頭,一場晚宴,竟有三人相像,那人真是苦心積慮。

「娘娘,那我們現在?」

蕭婉思考片刻,然後問道︰「那三人,都是哪個宮的?」

「回娘娘話,一個是重華宮灑掃的,一個是御花園掌管花木的,還有一個是宜的值夜的。」

重華宮沒有妃嬪,宜則住著肅充儀,御花園人來人往的……

無論是哪個,這人都是心機深沉之輩。

蕭婉思考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去回稟了陳皇後。

陳皇後今日很高興,「瑾妃你說得有理,吳氏既已認罪,自然就沒有再查的道理,本宮待會便下旨,讓申刑司將人放出來。」

「謝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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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周孝帝將徐神醫召進了宮。

在蕭婉一貫的印象里,所謂的「神醫」,應該和太醫院大多數太醫一樣,留著長長的美須,臉上皺紋縱橫……

但出人意料的是,徐神醫是一個面容俊美,不到而立的青年人。這麼年輕的「神醫」?蕭婉透過珠簾,懷疑地看著他。

徐神醫一直低著頭,想來進宮之前已經有人告訴過他覲見「貴人」的規矩。

「徐神醫,本宮听說你對‘枯草熱’這病很是擅長?」

「回瑾妃娘娘話,草民只是知道幾個偏方,當不得‘擅長’二字。」

「神醫不必如此謙虛,能夠被皇上召進宮來,必是有幾分本事的。若是神醫能夠治好三公主,本宮定會稟明皇上,重重有賞。」

「草民自當盡力。」徐神醫並沒有露出明顯的喜色,也沒有顯得很激動。

蕭婉微微點頭。

旁的不說,單看他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樣,確實比他的年紀更讓人信服。

「三公主,本宮便拜托神醫了。」

「娘娘言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文的更新是有榜隨榜,沒榜1w+這樣

在貴太妃和徐神醫之間新添了一個新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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