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九年七月十八，周孝帝翻了瑾妃的牌子。
從接到口諭的那一刻起，整個錦繡宮都行動了起來，將院子里的落葉掃干淨，盆景調整到最好看的角度；將窗台、擺設擦得縴塵不染；將娘娘新作的衣裳取出燻香……務必要讓帝皇身心滿意。
「上次那兩個宮人找出來了嗎？」
「奴婢無能，」碧芳滿臉羞愧，「奴婢悄悄找過了，但幾個宮里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這不怪你，那幾個宮里找不著，就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只要沒死，終有一天會找到的。」蕭婉安慰道。
「娘娘，咱們何不稟告皇上？」
「皇上……不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她，不想要別人來做那個「獵人」。
「三公主和五皇子都收拾好了嗎？」
「回娘娘話，按照您的吩咐，三公主和五皇子都在側殿里呢。」
「很好，隨本宮去瞧瞧。」
「是，娘娘。」
「采采芣，薄言采之。采采芣，薄言有之。采采芣，薄言掇之。采采芣，薄言捋之。采采芣，薄言袺之。采采芣，薄言……襭之。」糯糯的童音歡喜道︰「皇姐，晰兒背出來了！」
「晰兒好乖，」**驚嘆的聲音從里面傳來，「都背出來了。」
「嗯嗯，晰兒好乖的，」趙晰點著頭，「晰兒等下要背給父皇听！」
「那晰兒背不背給母妃听啊？」
「給母妃請安——」**放下手中的書冊，站了起來。
趙晰乖乖地跪在地上磕了個頭，然後揚起小臉，女乃聲女乃氣道︰「給母妃請安——」
「快快起來。」蕭婉緊走幾步，扶起一雙兒女，「早前我叫碧落做了點心，**和晰兒可曾用上一些？」
「點心，」趙晰眯起眼，轉身跑到桌前，踮起腳尖抓了一塊糕點，然後跑過來遞給蕭婉，「母妃吃點心。」
蕭婉低頭將糕點咬進嘴里，贊道︰「晰兒好乖。」
趙晰聞言嘻嘻笑了起來。
「母妃，晰兒好像特別喜歡這桂花糕，都吃了好幾塊了。」
「是嘛，晰兒覺得這桂花糕好吃嗎？」
「好吃！」趙晰點點頭，「香！」
「既然晰兒覺得好吃，那等下也給父皇吃好不好？」
「好！」
面對著小兒子的孝心，周孝帝很高興，所以盡管桂花糕已經被趙晰抓得變了型，他依然面不改色地放進了嘴里。
他吃得坦然，但蕭婉卻嚇了一跳。
「皇上……」
「不礙事，」周孝帝將嘴中香甜的糕點咽了下去，「晰兒也喜歡吃桂花糕嗎？」
「可不是嘛，吃了整整五塊呢，要不是臣妾攔著，晚上又該鬧了。」蕭婉嘴上抱怨著，但語氣慈愛，毫無惱意。
「晰兒很乖的，」趙晰辯解道:「晰兒有留一塊給父皇。」
「原來晰兒只留了一塊給父皇啊……」周孝帝拉長了調子，狀似不滿。
蕭婉在一旁瞧著，雖然知道周孝帝應該不會為此生氣，但仍免不了一陣擔憂，目光緊鎖在趙晰身上。
**雖然才五歲，但經過上次的背書事件，對皇家親情也有了較為深入的認識，聞言也緊張地看著趙晰。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晰身上。
趙晰年紀尚憂，並不知道母妃和皇姐的擔憂他揚起小臉，女乃聲女乃氣地保證道:「下次晰兒只吃一塊，其他的都留給父$小說
蕭婉松了口氣，卻听到**道:「那皇姐和母妃呢？晰兒只要父皇，不要皇姐和母妃了？」
「沒有沒有，晰兒也要皇姐和母妃的。唔……那給父皇一塊，母妃一塊，皇姐一塊，皇祖母一塊，容祖母一塊，母後一塊太子哥哥也一塊。」趙晰扳著胖乎乎的小手指，認真地數著:「二皇兄也喜歡吃桂花糕，也給他一塊，還有大皇姐四皇兄四皇妹……」趙晰數著數著聲音就低了下來。
一碟糕點有十塊，取「十全十美」之意，但趙晰剛才已經分出去八塊了，剩下兩塊，但還有四個人……
周孝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似乎很好奇他會如何分配。
蕭婉也復緊張起來，生怕晰兒說出「剩下的都給晰兒」這樣的話。
好在趙晰沒有辜負蕭婉的期待。
「給大皇姐和四皇兄一人一塊！」
「哦？那這樣晰兒就沒得吃了，晰兒舍得嗎？」周孝帝滿臉興味。
「四皇妹會給晰兒吃的，」趙晰道:「太子哥哥說兄友弟恭，晰兒是四皇妹的兄長，四皇妹要給晰兒桂花糕吃。」
趙晰此言一出，周孝帝復又問道:「如果你五皇妹不喜歡吃桂花糕呢？」言下之意四公主不喜歡吃桂花糕自然不會送趙晰桂花糕。
趙晰瞪大了眼楮，好像在說「桂花糕那麼好吃五皇妹怎麼會不喜歡呢？」
看著趙晰這幅樣子，周孝帝哈哈大笑起來:「晰兒真是個好孩子！」
蕭婉也笑了起來，「這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這陣子到坤寧宮請安，太子殿下都教晰兒背詩呢。」
「哦？晰兒已經開始背詩了嗎？背了什麼詩啊？」
「是一些簡單的，晰兒都背了好幾天了，」蕭婉回道︰「晰兒，你剛剛不是說要背給父皇听的嗎？」
「嗯，」趙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然後開始踱步，「采采芣，薄言采之。采采芣，薄言有之……采采芣，薄言襭之。父皇，晰兒背完了。」跑到周孝帝跟前，眨巴眨巴眼楮。
這詩瑯瑯上口，並不難背，但出一三歲小兒之口，已屬難得。所以周孝帝並沒有吝嗇自己的夸獎，「不錯，晰兒很用功。」
趙晰聞言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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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送別周孝帝不久後，王喜便進來稟告︰「啟稟娘娘，長樂宮傳旨︰太後娘娘要虔心禮佛，暫免各宮請安。」
蕭婉點點頭，示意自己听到了。這已經是鳳印送離之後長樂宮第三次免除各宮請安了，也不只是真的虔心禮佛還是身子不適……
「其他各宮可有反應？」
「回娘娘話，芷蘭宮、頤華宮還有麗研宮都沒有動靜，倒是周嬪和王良娣已經出發前往坤寧宮了。」
「既然這樣，那本宮可不能遲了。」蕭婉蓮步輕移，十二層的宮裝層層疊疊，拖盡一室旖旎。
就在這個當口，綠漪突然走了進來，「娘娘，不好了，公主突然咳了起來。」
「什麼？」蕭婉臉色立馬就變了，明惠上次發過病後她一直都很小心，不但將錦繡宮里的花都搬走了，還將**身邊的香囊燻香都收了起來，如此之下**這幾個月都不曾發病，可怎麼今天怎麼就突然咳了起來？來不及思考這其中的原因，蕭婉舉步往後殿走去。
「究竟是怎麼回事？昨兒不還好好的嗎？」
「回娘娘話，公主昨兒是好好的，但晚間的時候卻有些不適，今晨起來更是咳了起來……」
「為什麼沒人來告知本宮？」蕭婉大怒，**昨晚不適，但她這個母妃卻是今早才知道，看來**身邊的人該好好敲打了。
「娘娘息怒，公主殿下不允許嬤嬤們去打擾皇上和娘娘休息，」綠漪緊跟著蕭婉，「奴婢已派人去請太醫了。」
蕭婉怒氣稍緩，跨過門檻往**的床邊奔去。
「**——」**昨天還臉色紅潤，極有精神，才不過一晚上，她就神色奄奄，上氣不接下氣的……蕭婉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蕭婉緊走過去抓住了她的手，「你感覺怎麼樣？啊？」
「母妃……」**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我感覺好多了。」
蕭婉伸手貼上她的額頭，沒有發燒，但是……
「真的好多了？可還咳？」
「回娘娘話，」**的女乃娘錢氏答道︰「公主適才喝了水，已經不怎麼咳了。」
錢氏不說還好，一開口便讓蕭婉想起這些人竟敢隱瞞**生病之事，當下冷了臉。
「錢嬤嬤，你是內務府送來的，又照顧了公主這麼多年，怎麼還如此的不知事？！**昨晚便覺得不適，怎麼到了今天才通知本宮？！」
錢氏和幾個嬤嬤，宮女立馬跪了下來。
「娘娘息怒，」錢氏解釋道︰「昨晚上公主確是咳了幾聲，但喝過水後便感覺好多了，睡著之後也沒什麼異常，奴婢等便不敢驚擾皇上和娘娘。今兒晨起，開了窗，公主咳了起來，呼吸不暢，奴婢等才敢稟告娘娘……」
「開了窗？」蕭婉眯起眼，「什麼時候開的？」
「是……」錢嬤嬤遲疑起來。
「是我開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瞧著外頭景色甚好，所以……」
對著忐忑不安的女兒，蕭婉氣不起來，「**，母妃並沒有責怪你，只是外頭的花開得正艷，**若是不小心聞到了……豈不是又要喝那些苦苦的藥汁了嗎？」
想到苦苦的藥汁，**頓時皺起了小臉。
「所以往後**要出屋子，就系上巾子可好？」
**想了想，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蕭婉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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