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之後,魏氏自在了許多,她拉著蕭婉的手,左右端詳,良久方含淚道︰「娘娘長高了些……」
蕭婉強忍著眼淚道︰「婉兒已經長大了。《》」她剛進宮的時候才十四歲,尚未及笄,如今她都二十有二了,再過幾年,頭上便會長出白發,可不是長大了。
「長大了好,長大了好啊。」魏氏遲疑了一下,小聲道︰「這宮室……可是娘娘的?」
「娘您放心,這錦繡宮都在女兒的掌控之下。」封嬪之後她便搬進了錦繡宮偏殿,這麼多年的經營下來不說銅牆鐵壁,但護住他們母子三人還是可以的。
「那就好,」魏氏有幾分欣慰,「娘娘打小就是個良善的,家里情況也簡單,臣婦先前還一直擔心您,如今可算是好了。」
「娘您放心,」蕭婉扶著魏氏坐下,「女兒在宮里很好。」
魏氏沒有接話,反倒說起了另外一件事,「臣婦在宮外听聞娘娘深得太後娘娘寵信。」
蕭婉淡笑,「太後娘娘最寵愛的是皇後娘娘。」
聞言魏氏欣慰地笑了,「家里听聞這一消息的時候都為娘娘歡喜,但又恐娘娘不喜于中宮,如今娘娘能想到這一點,臣婦甚是欣慰。」頓了頓,魏氏又道︰「皇後娘娘備受太後、皇上寵愛,親生的長子又被立為太子,地位穩固。陳家又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娘娘切不可與其相爭。」
「娘您放心,女兒只想著好好教導兒女,不會去想那個位置的。」反正最後它會自己送上門來,蕭婉冷笑。
「如此便好。」魏氏明顯松了口氣,拉著蕭婉的手,語重心長道︰「娘娘要好好教養三公主和五皇子,您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娘,快別說女兒了,家里如何了?祖母的身體可還康健?父親的腳傷可好些了?大哥和三弟可曾娶親?」
「都好都好,」魏氏笑道︰「老太君的精神頭很好,如果不是無詔,她今兒個就和臣婦一起來了;你父親的腿傷倒還是老樣子,陰雨天的時候就隱隱作痛,但也不礙事;誠兒早在明德十三年的時候就成親了,娶的是兵部左侍郎張大人的大女兒,張氏是個賢惠的,如今你大哥已是兒女雙全了;至于你三弟……」
「三弟如何?他今年十七了吧,可曾定親?」
「親事到不曾定下,」魏氏的語氣中有幾分猶豫,「原想著他今年武舉,屆時正好雙喜臨門,只是……」
「只是什麼?」
「陳夫人前些日子和臣婦提起她的女兒尚未定親……」
「可陳夫人的小女兒今年才十一吧。」蕭婉驚疑道︰「三弟都已經十七了。」等她及笄之後三弟豈不是都要二十一了?這怎麼合適?
「是庶女,」魏氏道︰「婢生女,今年十五了,將來會記在方姨娘的名下。」
蕭婉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陳家竟然想將個婢生女嫁給三弟?!」雖說如今嫁娶多以門第論,嫡庶不再那麼分明,可蕭淳是三品大員的嫡次子,胞姐還是從一品妃。陳家竟然想嫁一個婢生女過來?真是欺人太甚!
「娘你可不能答應!」蕭婉急道︰「別說記到姨娘名下,就是記到陳夫人名下也不行!」娶了陳家女將來就更擺月兌不了陳家了!
「臣婦自是省得,」魏氏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淳兒的婚事得先問過老爺和老夫人,臣婦自是做不得主的。」
「那便好,」蕭婉的臉色和緩了幾分,只要蕭家不答應,陳家自然不能硬塞個人進來,臉面還要不要了?
「對了,娘,先前是誰領您過來的?」
聞言魏氏頓時緊張了起來,道︰「是坤寧宮的一個小太監,怎麼,可是有何不妥?」
「無甚不妥,只是他‘忘記’領您去給淑貴妃請安了。」蕭婉掩嘴輕笑,皇後真是相當厭惡淑貴妃啊。♀正好,淑貴妃也視陳皇後為眼中釘肉中刺。
「這是皇後娘娘吩咐的,」魏氏感嘆道︰「太後娘娘竟然也沒說什麼。」
「娘您也不用擔心,稍晚我再派人給‘芷蘭宮’補上一份禮便是。」錦繡宮也沒將淑貴妃放在眼里,陳皇後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想必會很開心吧。如此一來錦繡宮便會更得皇後的心。
「那便听娘娘的。」魏氏並無異言
魏氏臨走之前,蕭婉叫人將**和趙晰領了出來,與魏氏相互見過。許是血緣天性,**和趙晰沒多久便親熱地喊起了「外祖母」。魏氏極為高興,如果不是蕭婉的阻止,她恐怕會將身上的配飾都塞到兩小孩手里,那可就鬧大笑話了。
魏氏對兩小的寵愛與慈寧太後的有著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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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淑人出宮了?」慈寧太後狀似無意地問道。
「回娘娘的話,魏淑人這會兒已經離開皇宮了。」
「嗯。」慈寧太後默默地飲著茶,良久又道︰「你覺得魏淑人如何?」
陳嬤嬤回想起適才請安時魏淑人那一臉的拘謹,笑道︰「只是個普通的婦人罷了,娘娘為何如此在意?」
慈寧太後長嘆了聲,「女兒肖母啊——」看一個母親如何,便可以想象她的女兒如何,魏淑人不足為慮,但瑾妃卻要好好思量。
陳嬤嬤瞬間福臨心至,「娘娘的意思是可以從魏淑人這里看出瑾妃是個怎樣的人?」
「不錯。」慈寧太後點點頭。
「那依娘娘看?」
「瑾妃倒是個可用的,只不過……」慈寧太後目光深沉了幾分,「她的兄長倒是個得用的。」沉吟了許久,慈寧太後又問道︰「鎮國公如今到哪兒了?」
「再有兩日便到邊關了。」
「哀家記得剛才魏淑人說她的長子已隨大軍出發了。」
「是的,娘娘,蕭大公子年少有為,現已是個都尉了。」
「是嘛……」慈寧太後冷冷一笑,「你代哀家修書一封,給鎮國公送去。」
「是,娘娘。」陳嬤嬤深深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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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這會兒總該放心了。」碧芳體貼地端上來一杯熱茶。
「是啊,」蕭婉感慨道︰「家里人都安好,本宮也就放心了。」後宮的女人,都是無根的浮萍,但有了家人的支持,這浮萍便往下長出了蔓藤,最終進化為嬌艷、神聖的芙蓉。
如此想來,慈寧太後對後宮諸妃親眷的防備也就可以理解了。
「碧芳、綠漪,」蕭婉將兩人喚了過來,「本宮剛剛問過淑人了,你們的家人也都好,綠漪你大嫂還給你添了個小佷子呢。」
碧芳和綠漪對視一眼,彼此都很驚喜,綠漪更是不敢置信地問道︰「娘娘,這是真的嗎?」
蕭婉失笑,「本宮難道還會騙你們不成?」
碧芳眼中含淚,「奴婢,奴婢等都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家人的消息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大周朝的宮禁森嚴,除非老了或者死了,否則都不可以離開這座皇城。每次看到長樂、昭明二宮的老宮女們,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此言一出,殿內的幾人都神色各異。
四個大宮女,一個首領太監,只有碧芳和綠漪是蕭婉從宮外帶進來的,與她們相比,其余三人就更無法得到宮外的消息了。
蕭婉掃過這個人的神色,淡淡地笑了。
「碧落你們也不用太過憂心,本宮已拜托蕭府去尋找你們的親人了,想來淑人下次進宮的時候便能夠帶來好消息。」
碧落、碧枝還有王喜相互對視,都有些不敢置信。
「怎麼,你們不願意嗎?」蕭婉疑問道。
「奴婢,奴婢謝過娘娘!」碧落激動地跪地謝恩。其他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謝恩。
「都起來吧,」蕭婉親手將他們扶起,柔聲道︰「蕭府會給你們家人一百兩銀子,將來你們出了宮,不管是讓子佷奉養還是在蕭府頤養天年,都是好的。」
「謝娘娘,謝娘娘!」王喜喜不自禁,磕頭磕得砰砰響。
「奴婢謝娘娘大恩!」碧落和碧枝也激動不已。
「都起來吧,」蕭婉淡淡一笑,道︰「那本宮就將錦繡宮交給你們了。」
「奴婢誓死守衛娘娘!」——
午膳過後,淑貴妃見魏淑人遲遲沒有過來請安,不禁疑問道︰「魏淑人還沒過來請安嗎?可是太後賜宴了?」她的聲音柔柔的,似小手輕撫,但听在櫻桃的耳里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回稟娘娘,」櫻桃低下了頭,小聲地說︰「魏淑人已經出了宮門了。」
淑貴妃手一頓,柳眉微挑,輕聲問道︰「你說什麼?」
櫻桃頭也不敢抬,事實上她連聲音都不敢放得太低,只愈加恭敬地回道︰「先前在長樂宮的時候,皇後娘娘便吩咐了領路的太監,讓人直接將魏淑人領到錦繡宮,如今魏淑人已經出宮了。」
淑貴妃沒有說話,臉色越來越沉。
「賤人!」精致的茶具滾落在地,茶水四濺,在華美的毯子上印下一個又一個印記。
「娘娘息怒!」櫻桃在茶杯落地的那一刻便緊走了幾步,來到淑貴妃身邊,「生氣傷身啊娘娘。」
「本宮如何不氣?」淑貴妃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娘娘這是動了真怒了!櫻桃心下大震,干巴巴地勸慰道︰「娘娘息怒,您可是正兒八經的貴妃娘娘,即使沒有外命婦朝拜……」
「你懂什麼!」淑貴妃一掌拍在案幾上,悲戚出聲,「鳳冠霞帔、金冊鳳印、外命婦朝拜……這些原本都是本宮的……都是本宮的……那個賤人……」
「娘娘……」櫻桃緩緩跪地,「娘娘,來日方長,您已經忍了十多年了……」
「十五年。」
「娘娘?」
「十五年啊……表哥……你還要淑蘭等多久……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一點小錯誤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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