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森一臉冷漠的駕馬走在前面,伍皓默默的緊隨在後。
想起剛剛看到的情景,伍皓不自覺的皺眉,那個白衣男子把宮小姐扶下馬車後,竟然直接牽著宮小姐的收進了織錦布莊,兩人看起來很是親密,關系似乎很不一般。
不由得抬頭看著前面沉默的公子,難怪從剛剛到現在公子一直眉頭深鎖,定然是心里不舒坦。想不到才解決了一個姓邵的,如今又莫名跑出一個小白臉。
可是,以宮小姐對公子的情意,不對,宮小姐和那個小白臉絕對不可能像方才他們看到的那樣,其中肯定另有內情。
&n148obsp;伍皓心里是很清楚,只是,公子她,想起之前的種種,公子恐怕又要誤會宮小姐了,要不要告訴公子事實真相呢。
木森完全不知道此刻伍皓心中所想,因為她的眼里心里全是剛剛見到的那個白色身影,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還有那不經意間的回眸。
自從上次在泰州城的街上偶遇之後,這還是木森第一次見到她。她似乎又清瘦了,臉色還是那麼蒼白,眉目之間還隱約多了一絲疲倦,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的弱不禁風了。
木森的心不受控制的疼了,在那一剎那,她很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她想問她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她想問她是不是生病了,有沒有去看大夫,有沒有听大夫的話,好好吃藥,好好休息,她想問她為什麼身體不舒服大冷天的還到處亂跑,她想問她為什麼不好好愛惜自己……
可是,恍然回神之後,心中只剩苦澀。她現在又有何資格去質問她,她的身體不好肯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吧,先是狠心傷她導致她吐血,接著是街上偶遇裝作不識,而後是和別的女子有了夫妻之實,到現在又要娶他人為妻。口口聲聲說愛她,給她的卻只有傷害,木森不知道,她現在有什麼資格去關心她在乎她。
可是縱然如此,當看到宮熙瑤把手輕輕地放在那個小白臉的手里時,木森還是忍不住的怒從心起,當看到小白臉的手攬上那不盈一握的縴縴細腰時,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撕了這個小白臉。
木森很想問她,這個小白臉又是誰!
「公子,到了」
伍皓的話讓木森猛然回過神,一抬頭,才恍然發現,已經到家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三年了,終于還是回來了。
下馬,回家。
「來」
白衣公子向馬車上的宮熙瑤伸出了手,宮熙瑤什麼也沒說,把手放了上去
「當心腳下」
下了馬車,宮熙瑤剛要收回手,卻覺腰間突然一緊,轉頭,挑眉
「怎麼?還要做那登徒子不成」
白衣公子握了握那冰涼的小手,攬著縴腰的手也緊了緊
「哎呀,人家不是擔心你嘛」
嘴角一彎,「噢?是嗎?前幾日怎的不見你如此體貼呢」
白衣公子突然覺得背脊一涼,連忙撒開手
「嘿嘿,開、開玩笑而已,你可千萬別動氣哈」
宮熙瑤沒理他,徑直由小蝶扶著進了宮府。
方才坐下,小蝶便遞了一杯茶到她手中,宮熙瑤微笑著接過,听到進門的腳步聲,轉過頭,似笑非笑的開口
「還舍不得換衣服嗎?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顧大小姐也喜歡上著男裝了?莫不是為情所傷,連喜好都跟著變了?」
方才的那位白衣公子腳步一頓,抬起頭,無語地看著桌旁的絕美女子
「我說狐狸,你要不要這麼小心眼啊,不就是摟一下腰嘛,大家都是女人,有什麼關系嘛」
「我小心眼?」
看著宮熙瑤臉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白衣公子連忙又加了一句
「要不然,要不然我也讓你摟一下好了」
雙眉上挑,跟她裝傻是吧,「那你便過來吧」
白衣公子眉毛一抖,「我、我還是先去換衣服吧」
看著落荒而逃的人,小蝶不解的轉過頭
「小姐,你」
宮熙瑤淡定的低頭抿了一口茶,「方才,那人也在吧」
小蝶一驚,張著嘴不知該作何回答,眼里滿是難以置信,小姐怎麼會知道。
感受著茶的溫度傳到手心,「不用瞞我了」
她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就像有心靈感應般。當她從馬車里出來後,便覺身後有一道目光鎖在身上,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不自覺的回頭,心中便已確信。
小蝶張了張嘴,「小姐,那個我」
「呼,還是這樣舒服」
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曼妙女子走了進來,女子面容似月,柳葉眉彎,鼻若懸膽,氣質月兌俗,身形婀娜,端的是傾城傾國。小蝶不由得在心里哀嘆道,又是一個勾人魂魄的女子。
這便是剛剛那位白衣公子,也就是宮熙瑤口中的顧大小姐,她是金池國四大商行之一的西方顧氏商行的大小姐,名喚顧思漫,自幼機敏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和宮熙瑤自小要好,情同姐妹。
顧思漫看著眼前這雙依然漂亮清靈的水眸,腦中不自覺的閃現方才在街上見到的那個騎在馬上的冷峻公子,柳眉不自覺的皺起,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可做出來的事怎麼就那麼禽獸不如呢。
宮熙瑤抬起頭,「怎麼不說話」
顧思漫只是看著她,什麼也沒有說。
「直說無妨」
顧思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開口,「瑤兒,你當真就這樣看著她娶別的女子嗎?」
杯沿踫到唇邊,微涼,輕抿了一口茶,入口一片溫熱。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顧思漫心中很是不解
「為什麼!她現在都已經回來了,你為什麼不跟她說明一切」
顧思漫知道,聰慧如宮熙瑤,怕是在街上的時候便已經知道那人在場,要不然方才也不會那樣對她。所以,她也不打算隱瞞,有什麼話便說22o。
宮熙瑤唇角微揚,笑容明媚,「說什麼呢」
當初她想說的話,那人不願意听,現在有邪,她已經不想說,也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
顧思漫微微皺眉,「你能放得下嗎?」
聞言,宮熙瑤抬起頭看著她,「那小漫你呢?你放下了嗎?」
顧思漫眼里閃過一抹哀傷,「放不下又如何,那人的心里終歸是沒有我的位置」
不然,他也不會那麼心急的向別的女子提親,絲毫不顧及她5a8的感受。
「可是瑤兒,你跟我不一樣」
宮熙瑤微挑眉,「有何不一樣」
「她的心里是有你的,她是愛你的」
要不然方才在街上那人看她的目光就不會那麼讓人不寒而栗了,很明顯,那人是吃醋了。
「縱是如此,又能如何」
眼眸微垂,不管有何原因,那人的選擇終究不是她。
清眸里浮現一抹心疼之色,顧思漫不明白,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怎會那麼狠心地去傷害她,不是寧願傷害別人,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會讓心里的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嗎?
「瑤兒,若她回來找你,你會原諒她嗎」
宮熙瑤微微一愣,而後突然笑了,「她是不會來找我的」
明明笑容很美,可顧思漫看著卻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為什麼」
為什麼她不會回來?為什麼你回答的如此肯定?為什麼……此刻,顧思漫心中突然有好多好多的問題。
宮熙瑤只是緩緩摩挲著手中的茶杯,並沒有回答。
「不會的,剛剛在街上看到我們這樣,她一定會來找你問清楚的」
輕輕的把杯子放回桌上,似是自語般喃喃道
「換做別人或許會,但是,她不會」
轉頭,望著窗的方向,因為是她,一個深情,卻5a8也絕情的人。
顧思漫不明白,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不想知道事實真相。抬頭看著對面那張絕美的側臉,瑤兒,你喜歡的那個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姐」
聞聲,顧思漫和宮熙瑤才各自回過神。
看到小丫鬟手里端著的東西,小蝶連忙走了過去。
看著小蝶放到桌上的那碗黑色的湯藥,顧思漫不自覺地蹙起眉。
「小姐,該喝藥了」
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重藥味,讓宮熙瑤忍不住皺了下眉
「不喝了」
「那怎麼行!」
「不行!」
顧思漫和小蝶相互對視了一眼,「瑤兒,你不喝藥,病怎麼能好呢」
宮熙瑤緩緩轉過頭,清淺一笑
「既然喝這些都無濟于事,又何必要為難自己呢」
木森扒了一口飯,草草地嚼了幾下便咽了下去。
「娘,我明天便回泰州了,您跟我一起回去吧」
孫大娘夾菜的動作一頓,「啊?怎麼這麼快?今天剛回來,明天就要回去了?」
木森點了點頭。
「有什麼事要趕著回去辦嗎?」
「沒有」
「那就在這5a8多呆幾天,然後娘再跟你一塊回去」
木森不由得抬起頭,「娘,我」,似有為難。
孫大娘放下筷子看著她,「森兒,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看木森搖了搖頭,孫大娘無奈地嘆了口氣
「森兒,既然都回來了,就沒想過去看看瑤兒嗎?」
木森不自覺地抿緊薄唇,沒有說話。
「娘看得出來,瑤兒和傾城都喜歡你,可是森兒心中到底更喜歡哪一個,就要問你自己了」
孫大娘很無奈,當初她讓木森回晉陽城,就是想讓她去找宮熙瑤,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免得日後後悔,可是看現在的情況,嗨!
看著漆黑的夜色,白日里的情景突然在眼前浮現
「娘,我已經不確定,她是不是喜歡過我」
看著木森臉上的落寞和哀傷,果真是應了那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森兒,很多事情是不能只看表象的,因為你的眼楮也會欺騙你,你看到的很多東西往往都不是那樣的,而這些恰恰會迷惑你的眼楮和你的心,就像瑤兒和那個邵公子的事情」
木森心中猛地一震,轉過頭,「娘」
「森兒不覺得這樣對瑤兒不公平嗎?只因為那個邵公子喜歡瑤兒,你便把他的過錯全部算到了瑤兒的頭上,你寧願相信那個邵公子的話,卻不肯相信瑤兒,不肯听瑤兒的解釋」
解釋?腦海里突然浮現那日的情景,那時5a8候她好像要跟自己說什麼,可自己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還說了一些很傷人的話,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紅,白衣上刺目的紅色,她還吐血了。
「娘知道,森兒是生氣瑤兒和那個邵公子還有牽扯,可是森兒你呢,你和傾城還有那個蕭姑娘不是也一直都糾纏不清嗎?森兒有想過瑤兒的感受嗎?瑤兒跟你生氣了嗎?沒有,瑤兒之所以不生你的氣,是因為她相信你,可是你相信過瑤兒嗎?」
木森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孫大娘心中只覺無奈,森兒這孩子太偏激,自尊心太強,想法也太過極端,往往傷人又傷己。
「森兒,問問你的心,給瑤兒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心中有什麼疑問就去問清楚,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分開,日後必定會後悔的」
木森沉默了許久,方才低低地開口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退路了,那天蕭家和慕容家來提親,面對慕容齊的痴情和蕭嵐的咄咄逼人,顧傾城只能沉默不言,木森豈能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便當著他們的面宣布,這個月十五正式迎娶傾城。
她怎麼能先毀了傾城的清白,然後又悔婚再毀她名節和清譽……
翌日
溫度依然不高,不過好在有太陽,因而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冷。
晉陽城的大街上,此刻,人還不是很多,木森和伍皓正騎馬緩緩地向前走著。
木森一直眉頭深鎖著,方才離家前孫大娘對她說的話不b5o斷在腦海中盤旋。
今天早晨走之前,木森告訴了孫大娘,這個月十五便娶傾城過門。
孫大娘听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
「只要森兒喜歡,娘便也喜歡」
木森沒有說話,轉身便上了馬
「娘,那我回去了,您也早點回來」
話落,拉起韁繩,一夾馬肚便要離開,孫大娘卻突然叫住了她
「森兒」
木森聞聲回頭,便听孫大娘道
「你若真是想好了,便去告訴瑤兒一聲,讓她不要再等了」
‘不要再等了?難道她一直在等自己嗎?不可能,怎麼可能呢,明明知道自己就要與傾城成親了,怎麼會……可若不是這樣,那娘是什麼意思,又為何那麼說呢’
腦中突然變得混亂一片,抬起頭,陽光有點刺眼,眉頭一皺,腳下猛地一用力,策馬而去。
「啊!!!」
突然的一聲尖叫,讓木森猛地回過神,便見馬前一個青影,連忙拉住韁繩
「小姐小心!」
馬兒嘶鳴出聲,前蹄高高抬起,而後猛地踏在了左側。
穩住了身下的馬兒,木森這才轉頭看向那個青影,原來是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有著沉魚落雁之貌。
此刻,青衣女子也正看著她,面色如常,居然沒有一絲驚慌和恐懼,仿佛剛剛要遭馬蹄踐踏的不是她一般。
如此的膽識氣魄,看來,這女子絕非一般人,只是,她為何這麼看著自己,那眼神,像是嘲笑,輕蔑,不恥,或是痛恨,說不清道不明,復雜又怪異,就好像她們之間有什麼糾葛一般,可是自己似乎並不認識她……
「小姐,你沒事吧」
突然跑出來一個小姑娘,一臉緊張的看著青衣女子。
木森掃了一眼面前站著的人,並無受傷的跡象,「抱歉」,一拉韁繩便要離去。
顧思漫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就想這麼走了,臉色一冷
「你就這麼走了?」
木森目視著前方,「那不知姑娘要如何」
明明是她騎馬驚了別人,她倒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顧思漫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就起來了
「本小姐差點就死在你的馬蹄之下了,你就這樣一走了之?!」
木森斜了她一眼,一挑眉,「姑娘不是還好端端的站在這兒,再者,方才我已經說過,抱歉!」
「你!」
顧思漫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無比,她還從沒見過這麼強詞奪理和無賴的人。
「名聞天下的慕汐山莊莊主木森,果然是一個冷血無情之人」
聞言,木森驀地勒住韁繩,轉過頭,看著那一臉輕蔑的青衣女子,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是誰,要知道除了莊里的人外,很少有人見過木森的真面目。
顧思漫微微勾起唇角,「怎麼?被我說中了?預備要殺我滅口嗎?」
木森不由得皺起眉頭,卻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她的神情,似乎在哪里見過,腦中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是他,那天見到的那個白衣公子,難怪那天看見她時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原來竟是個女子。
那她也來了嗎?木森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卻發現除了顧思漫和一個小丫頭外,並無宮熙瑤的影子。
顧思漫不明白這人是怎麼了,先是眉頭緊皺的看著她,而後又突然四處亂瞄,似乎在找什麼。
木森調轉馬頭,走到顧思漫面前,「姑娘這是一個人出來的?」
顧思漫有點懵,不知道木森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她真的沒來,木森勾了勾嘴角,「姑娘不知這樣很不安全嗎」
看著那欠扁的笑容,顧思漫真想給她一巴掌,無意間瞥見木森身後的伍皓,心念微動,而後意味不明的笑了
「難怪你會一直讓人跟著,原是這個原因」
木森有點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自覺的側過頭看了一眼伍皓,頓時恍然大悟,她、她知道自己也是女子!難道那個妖孽連這個都告訴她了?
木森痞痞一笑,「姑娘連這都知道,莫不是喜歡上我了?」
聞言,顧思漫驀地睜大了眼,這、這簡直就是個流氓!!!
「要不這樣,今日的事,我、以、身、相、許,如何?」
顧思漫頓時柳眉倒豎,一臉的氣急敗壞,「你做夢!!!像你這種忘情負義負心薄幸見異思遷的人,誰會願意嫁于你!」
木森笑笑,「既是如此,那我走了」
看著木森臉上的笑容,顧思漫頓覺自己是被她耍了,心里那個火啊,原本是想來給瑤兒出口氣的,沒想到卻被這個流氓給耍了,最後反倒給自己添了一肚子氣。
看著馬上的人,顧思漫剛要開口,誰知木森卻突然轉過了頭
「姑娘著男裝實在不怎麼樣,還是這樣比較好」
顧思漫一下呆住,「你什麼意思?」
木森但笑不語,顧思漫猛然反應過來,難道她認出了自己???
看著那略顯瘦削的背影,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姓木的」
木森並沒有停下來,顧思漫也沒有往前走
「你若不想日後後悔,便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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