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淚》最新章節
更新時間︰2012-07-24
伴隨著夜的到來,月亮緩緩升起,周圍淡淡的月暈又襯得這月有了絲神秘。光冷冷地撒下,地上便印出一個孤寂的影子。
雲啟宇獨自站著未央宮的湖畔,看不出任何神情,只是怔怔地望著遠方出神。他不想承認那個孩子對自己居然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理智告訴自己這是危險的信號,身為帝王不允許他的心失控,這個人必需除掉。可想到他會永遠離開他,就狠不下這個心。
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搖了搖頭,轉身向地牢走去。終究還是放不下他啊!
地牢里一如既往地陰冷,密道里沒有傳出鞭笞的聲音。見雲啟宇走進密室,兩個影衛和李太醫忙下跪行禮︰「參見皇上
「免禮雲啟宇盯著蜷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開口問道︰「他怎麼樣?」
「回皇上,這孩子身子骨太弱,加上多日酷刑流血過度導致昏迷。若要痊愈恐怕得花上些時日來靜養調理
「那他的命算是保住咯?」
「性命是已無礙,不過………」
「不過什麼?」雲啟宇挑眉斜斜地盯著太醫。
「臣以為,還是讓他多調養幾日才好,畢竟是睿親王唯一的子嗣,即使要罰,也………」
「大膽!朕做事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
李太醫唰地一下跪在地上︰「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微臣不該斗膽揣測聖意,請皇上賜罪!」
「今日的事你權當沒發生,要是讓朕知道你泄漏了出去,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微臣不敢,微臣定當為皇上效力
雲啟宇這才回頭,定眼看了看角落的那個人。衣服爛成了碎條,渾身都是鞭子抽打出來的痕跡,手腕處有一圈紫黑的印,想是被吊起來太久,勒出來的痕跡,雙手緊緊地抱著雙腿,想把自己包裹起來。臉側靠在腿上。臉上因發燒泛著潮紅,睫毛微微抖動,在昏迷中都顯得那麼不安。雙唇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下唇似是被咬破了,還有一圈牙印。雲啟宇伸出手模了模雲寒汐的頭發,輕輕地竟帶了些憐惜的意味。
雲啟宇心中一陣抽痛,想要報復的心有了些動搖。畢竟他只是孩子,把當年的恩恩怨怨算在一個孩子的頭上似乎太殘忍了。但是那些年寧將王位棄之不顧也要與她攜手天涯的愛就這樣白白的被那個女人踐踏嗎?不!不行!如果他要怪,也只能怪老天,這是他的命!既然是她的孩子,就必須承受她欠下的一切。
雲啟宇收回手,站起身。眼中沒有了剛才的溫情,換上了滿滿的憤怒與仇恨拂袖而去。
這時,雲寒汐動了動身子,努力撐起身子,睜開沉重的眼皮,抬眼看了看,卻只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他甩了甩頭,奮力地想要分辨出那個背影——原來真的是他。不知不覺中竟然望著那個背影痴痴地笑了。
雲啟宇似是察覺到了某人的目光,回頭一瞥,又看見了那樣虛弱卻又甜蜜的笑容。
冷冷的月光撒在地牢門前,吝嗇地不把一絲光亮射進門里的世界。雲啟宇怔怔地望著那輪月。此時這冷清的月的溫度也無法撫平他心中的狂亂。為什麼?為什麼那個孩子對我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這位叱 風雲的帝王第一次有了迷茫有了不知所措,哪怕在手刃親人時都不曾有過,卻對這樣的情緒無可奈何。
次日朝堂之上眾人依舊為如何對待迪亞駐兵歸雁關一事爭執不下。
「皇上,老臣以為這仗是打不得的啊……」
「皇上,臣以為這是個振奮軍心的好機會,為以後……」
「王大人,若是依你之言那咱滄雲根基不保!」
「李大人,若是這般膠柱鼓瑟那才危及滄雲根基!皇上,這仗非打不可啊!」
「皇上……」
「哼!全都給朕閉嘴!」雲啟宇坐在王位之上挑眉望著爭執不下的眾人:「這仗還沒開打,你們倒是先打起來了啊!哼!這就是諸位重臣給朕的計劃?真是好的很啊!」雲啟宇有些惱怒,難道滄雲帝國就養了這幫飯桶?心里打定主意要整治一番,冷笑道:「真沒有人提的出一個像樣的計劃?」
號稱滄雲無敵將軍的蘇風道:「皇上,臣以為山海鎮地形狹長,本就易守難攻,只需派重兵把守城門即可
「呵呵,蘇將軍說得容易,這重兵把守固然是好計策,但要是不誘敵深入,趁著山海鎮那狹長的地勢,敵軍用火攻那豈不是不戰而敗?」
滿朝文武皆知尚書大人沈棋與無敵將軍蘇風向來不對盤,如今二人又爭執起來,也不出聲阻止。惹惱了皇上自然是吃不了兜著走,而那兩位也沒有誰是善茬,觸怒了自然也是踫到了鐵板。
雲啟宇素來欣賞蘇風英勇過人。想當蘇風初年方十六,隨先皇出征,被敵軍包圍卻臨危不亂,硬生生地帶著將士殺出一條血路,救先皇于危難之中。而沈棋雖為一介書生,卻一點沒有那些子的迂腐,反而不拘小節,做事也大膽敢干。而這兩人不知為何素來不和,見面總是分外臉紅,卻又不似其他大臣那般勾心斗角,只是斗斗嘴皮子也無傷大雅,便也由得他們去了。
「那其他大臣可還有意見?」雲啟宇看著那幫大臣唯唯諾諾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這幫老家伙爭權奪勢誰也不讓誰,一到緊要關頭便說不起話來了,「既然如此,每人扣俸祿一月
「謝皇上恩典!」
「蘇風,沈棋隨朕來,其他人都回去給朕閉門思過!」
雲啟宇領著蘇風,沈棋來到書房,剛坐下便看見兩人在底下擠眉弄眼,不自然地咳了咳,兩人總算回過神規規矩矩地看著皇上。
「兩位對這戰事可還有什麼看法?」
「回皇上的話,臣剛才思忖著沈尚書的話的確有理,可是誘敵深入之後又該如何埋伏?臣昨晚回去研究了山海鎮的地勢,若要布陣,恐怕收獲頗微。沈尚書向來足智多謀,不知可有高見?」
又來了,雲啟宇心里想著,抬眼看了看正在一旁瞪眼的沈棋。
「回皇上的話,剛才臣見皇上僅僅詢問了諸位大臣的意見,並未表露欲采納的意思,也未調兵遣將,所以臣斗膽猜測皇上您心里已有定奪而叫我和那大傻子來這里,自然是想把這苦差事交給我們。當然,後面這半句話沈棋沒敢說出來。
「不錯,邊疆那幫人野慣了,朕確實信不大過,你二人乃朕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可靠,朕封蘇風為衛國大將軍,沈棋為監軍,遣你二人帶著朕的密旨火速前往山海鎮,即日動身。你二人可有異議?」
「誒?啟稟皇上,就我二人出發?不帶上一兵一卒?」蘇風詫異道。
「帶上朕的密旨,抵達山海鎮再打開,到時你二人便知該如何做了雲啟宇按了按眉角,昨夜一直想著雲寒汐的事,竟一夜無眠,到現在也有些倦了。「可還有不明之處?」
「皇上,這一路必然舟車勞頓,邊關戰事連連自然也相當辛苦,而微臣卻是文人出身,這一路怕是……」能對著當今聖上討價還價的,出來沈棋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蘇風看著不怕死的同伴,不自覺的捏緊了拳頭,額上的青筋也跳了幾跳。
「行了,行了,說重點!」雲啟宇有些頭大地望著眼前的無賴尚書。
沈棋似是不覺自己有多大罪過︰「非也非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一去臣要是餓瘦了便是對父母極大的不孝,可是要吃飽必然要用錢,而微臣並非貪官,僅靠著微薄的俸祿度日,但是方才皇上扣下了微臣這一月的俸祿,微臣吃不飽事小,可不孝之事微臣可萬萬做不得的啊!」
這次捏緊了拳頭,額角青筋跳動的不僅是蘇風一人了。
「難道沈家現在窮得養不起一個閑人了?要不要朕下旨請蘇大人的父親來當面領賞呢?」當初沈棋上任之時,他父親便提起請罪,怕這他觸怒了自己,還交代了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唯獨畏懼的就是他父親。
「呵呵,呵呵……」沈棋干笑了兩聲,有些納悶皇上是如何知道老爹是自己軟肋的,不過他也不敢開口問皇上便是︰「區區小事,微臣豈敢勞煩皇上大駕
一旁的蘇風詭異地望著沈棋,待出了書房便出聲問道︰「真是看不出來啊!原來蘇大人如此懼怕父親
哪知一說沈棋便炸毛,口齒不清道︰「誰,誰怕啦!誰怕啦!我那是尊敬,你懂不懂?懶得和你這粗人計較說完便一陣風似地溜走了。留下背後尚在一臉奸笑的蘇風。
待二人走後,雲啟宇又開始批看奏折。深夜時,終于停下了筆打算歇歇,眼前卻又浮現了那個瘦小的身影,雲啟宇靠在躺椅上,閉上眼,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是夜,雲啟宇獨自臥床輾轉難眠。
今日還未曾去瞧過他,不知他怎樣了。突然心中又泛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何時對一個人如此牽腸掛肚了,更何況他還是自己恨著的人。心軟可從來都不是帝王該有的情緒。硬生生地壓制住想要去看那孩子的沖動,逼著自己入眠。
可誰知這夜無眠的卻不止一人。
陰冷得沒有一絲光的地牢密室里,雲寒汐蜷縮在角落的干稻草堆上。不過才一個月的光景,比起當初在睿欽王府時越發地瘦了。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雙唇開裂,還有一圈深深的牙印,那是在疼得受不了時緊緊咬著下唇咬破了留下的痕跡。
一雙眼在夜里格外地亮,卻帶著痛苦的神色。盡管白日里太醫喂了藥,燒得不那麼難受了,可滿身的傷還是火辣辣地疼。雙手手指里被釘過鋼針,今日上了藥包扎好,卻仍然疼得鑽心。
疼痛折磨著雲寒汐的每一根神經,痛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更無法入眠。
倏地想起了白日里的那抹背影,似是這痛苦中唯一的甜蜜了,不知不覺中嘴角竟也噙著淡淡的笑。
從來沒有過的熟悉的感覺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了,竟還忍不住地想要親近,盡管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皇上,盡管那人害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卻依舊感到親切。雲寒汐艱難地動了動手,緊緊地貼住藏在懷里的長命鎖,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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