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深夜,一棟座落于古城南邊的大宅,到處張貼著紅艷艷的雙喜字。屋宇之上,掛滿了喜慶的大紅燈籠。整座宅院充斥著人們的笑聲、歡鬧聲、吆喝聲,猜拳聲……
這是一家辦喜事的宅院,宅院的主人乃是此城五大首富之一,名叫周景泰,主營綢布生意。兩夫妻一生只育有一個痴呆兒,今晚,正是他們那痴呆兒的大喜日子。
按一般的世俗,此刻的新娘子應該坐在新房里,等著新郎來為她掀開蓋在頭上的紅蓋頭。只是這位新娘似乎與一般的新娘不同,只見她正自掀開紅蓋頭,露出她那一張嬌好的面容及一雙大大的黑眼楮。在她雙眼的中間,即額眉之心,有一朵若隱若現的粉紅色的杜鵑花花紋,這朵花紋讓她更是增添了幾分色。她左右晃動了一下腦袋,在確定房子里沒人的時候,忽然賊賊地笑了一下。
新娘子把紅蓋頭扔到地上,向著紅蓋頭‘呸’了一下,罵道︰「媽/的,這紅蓋頭,把老娘給悶死了!」她一邊罵一邊伸手模了模額上的花紋。此花紋是她三日前在千墳山與那白衣男人相遇之後覺得,如果她要用真實的女人身份騙過周老爺子的雙眼。她就必須在額上刺上一朵花紋,事成之後她可以再去除。到時,即使周老爺再認出是她,只要她打死不承認,周老爺子也不能舀她怎麼樣。畢竟,她嫁入周家,用的是杜鵑花的名,相貌又是多一個自稱胎記的花紋。只是,此花紋雖然紋了有三天,卻依然讓杜鵑花感到不適。
杜鵑花一邊模著額上的花紋,一邊開始對這間房子查看起來。當她看到滿屋子金光閃閃,所有的陳設品及擺設品似乎都是用金子鑄成的,便忍不住「哇」地一聲驚喜地叫起來,眼楮里露出貪婪的目光,嘴角邊也流出了口水,摩拳擦掌,一幅饞涎欲滴的樣子。只見她一伸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套茶具,這茶具,無論是茶壺還是杯子其表面都是用黃金漆了一層。
看著茶具,杜鵑花不禁嘖嘖出聲︰「乖乖啊,這周老頭還真是富得流油啊。滿屋子生金產銀的,不枉我辛苦了三天。好,老娘隨便舀幾樣東西這就走吧,做人可不能貪心……」
說著,她‘嘿嘿’地笑了一聲,從新娘服里面掏出一個白色的布袋子。看著布袋,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濃上了眉梢。只見她把手中的茶具放進布袋子里,嘴里雖說做人不可貪心隨便舀幾樣東西就走,但是,卻見她的身子轉來轉去,雙手到處亂抓亂舀。
不一會功夫,就見她手中的布袋被塞了滿滿一袋,沉沉的,重重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並彎下了腰。到這時,杜鵑花才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抓起袋子,用盡全身的力量把布袋往肩膀上一杠,舉步艱難地走向門口。到了門口,忍不住轉過頭看了一下房間,看到房間里似乎遭了一場汪洋大盜的洗劫一般,屋里的陳設品及擺設品被風卷殘雲地去了一半,不禁露出一個得意而又滿足的笑容,這才轉過身推門而出。
本以為,出門之後要走出周俯,那是千難萬險,誰知卻容易得很。自到她從周府密道走出來到城外,走在筆直的大道上,也沒有見周家的人追趕而來。她一時高興,也沒有細細惴想原由,只覺得今天運氣甚好,讓她滿載而歸。
沒走多久,杜鵑花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按理說,她扛著一袋的東西,舉步應該艱難,不知為何,她卻感覺手上的東西越來越輕?是袋子里的東西掉了?這樣一想,杜鵑花忙把袋子放到地上查看,並未發現少了什麼。只得又繼續往前走,卻越走越覺得不對勁。突然止步,看著腳下的道路,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這道路,本不是很長,但現在走在上面卻似乎沒有盡頭似的,讓她一直往前走。還有,道路兩旁本應是種上了許多樹,以便行人走累了的時候可以隨時隨地剩涼,可是現在,她卻連一顆樹的影子也看不到。
杜鵑花忍不住回頭,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有如此恐怖詭異的一刻?卻突然有人從後面推了她一把,讓她腳步踉蹌地往前走了幾步,不禁又氣又怕,氣的是,誰這麼缺德從後面推她一把?怕的是,後面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走路悄無聲息?
沒等她站穩腳步,前面大路上一束金光突然從天而降。
由于這束金光來得太過突兀,又是太過刺眼,讓杜鵑花忍不住閉上了眼楮。等到金光不那麼刺痛雙眼的時候,這才睜開眼楮,看到眼前站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穿著金色祥雲朝服,梳著凌雲鬢;五官雖端正,但卻過于剛毅,特別是她那兩條濃粗而斜立的眉毛,更是彰顯出她的威嚴及高貴;這樣的人,全身上下飽含著一股高高至上的逼人氣息,讓人不敢與之對視及冒犯!
杜鵑花只看了一眼眼前周身金光流放的婦人,心里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婦人看了杜鵑花一眼,忽然說道︰「杜鵑花,你該回去了!」
杜鵑花聞言不禁一驚一怔,此婦人怎麼知道她叫杜鵑花?還有,她要她回去,回哪里?
在杜鵑花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就見一黑一白兩條人影從杜鵑花身後飄出,飄至杜鵑花左右兩邊站定,看著眼前的婦人齊聲問道︰「何人大膽,竟敢阻擋黑白無常的道路?」
杜鵑花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黑白無常!這兩人不正是冥界專門到陽間收魂的鬼差麼?這樣說來,她杜鵑花豈非早已死去?
人世間最可悲又最絕望的事是什麼呢?那就是,莫過于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吧?這一刻,杜鵑花的感覺正是從頭絕望到腳。
婦人面對黑白無常的斥問,不怒反笑,只見她看著黑白無常微笑了一下,突然一伸手,隔空從黑白無常的手里奪去一本書。
杜鵑花看了一眼婦人奪去的書,只見那是一本年歲已久的書,紙質雖然有些微爛,但封面上的字卻是清晰可見,正是那‘勾魂薄’三個深紅大字!看到這本書,她不禁又是倒吸一口氣,知道黑白無常的工作正是憑著這本書,每晚到陽間收那陽盡之人的魂,並帶到冥界!
黑白無常看到婦人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冥界視為最重要的書給奪去,不免心中一沉,齊齊發怒。只見他們身形一移,向著婦人疾飛而去,手中白光一掃,掃向婦人的身上。
婦人又是微微一笑,不待黑白無常靠近,身形也是一移,瞬間就躲過了黑白無常的攻擊,並移到杜鵑花跟前。伸手抓住杜鵑花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揮袖子,只見一圈金光,罩住杜鵑花,讓她憑地升起,升向天空。
黑白無常臉色一變,想要阻攔卻哪里來得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婦人帶著杜鵑花消失在眼前。不過,在婦人消失的那一刻,只見她把勾魂薄扔回給黑白無常。黑白無常接過一看,看到杜鵑花的名字已經在勾魂薄上消失,不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知道天地間的一切事情自有其定數,便放棄了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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