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人生初見若晴天
朝臣們安安靜靜地低著頭,等著皇帝走出很遠,才紛紛站起身來往外走,很多人都在不約而同地做著一個動作,掏出手帕來擦著額頭和臉上的汗,一邊擦一邊自嘲自弄地相互打著哈哈︰「這個天氣,太熱了哈!」「就是,太熱了!」
剛才在皇帝拿起名單時###便###的那位大臣,滿臉尷尬地把自己濕透了的袍子提起來,踮著腳尖快速跟在了向外走的人群里,邁出了門檻,卻弄巧成拙地絆了一下,也顧不上什麼尊嚴,仍然提著袍子低著頭快速向前走,在下到宮外台階最後一層的時候又絆了一下,引來了身後無數的竊笑聲。
……
馮保扶著皇帝出了大殿,一直向前走,他也不知道皇帝要去哪兒,也沒敢問,皇帝剛才在朝堂上顯露出來的霸王之威也把他徹底震撼住了。
原來總是覺得皇帝在登基前就開始隱隱有王者之風,直到今天,才對此有了更為深刻的體會。但是明顯感覺得出來,皇帝現在的心情大好,走路都比往常要輕快很多,
猶豫了半天,馮保正在想如何張嘴問一聲,就這麼沉默地走著,也太尷尬了。沒想到皇帝卻開口了︰「大伴兒,去御花園走走吧
「是!」馮保歡喜地答應一聲,領著皇帝來到御花園。園中奇石羅布,佳木蔥蘢,亭台樓榭和彩石路面,將花園布置得情趣盎然。
朱翊鈞記得穿越後第一次來這兒,是在三讓其位之後,從乾清宮回到東宮,匆匆走過這里,都沒來得及欣賞這里的景色。如今快一個月過去了,今天終于能夠放松心情,在這里好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不由得放慢了腳步,讓馮保和衛士、太監們都在後面遠遠地跟著,一個人背著雙手,在花園里繞起圈來。
這時候已經到了七月份了,正是艷陽高照,但御花園里都是古柏老槐,顯得郁郁蔥蔥,時有微風拂來,感覺非常涼爽。
前面是一片草地,被幾塊特別大的石頭環抱著,他興致盎然地踱了過去,看見兩個大石頭中間有一個像平板一樣的石桌,上面擺著一些艷麗的圖案,當下被吸引住了,走過去看了看,問身後的太監們︰「這是什麼?」
「回皇上的話,這是風箏!」
「風箏?」
「對,這是李太後這段時間帶著兩位殿下來這游玩時留下的,因為嫌每天都帶來帶去的麻煩,就暫時寄放在這,只要來了拿出來就能玩,遇到雨天的時候,再放到屋里去。皇上若是不喜歡,臣等這就把它們撤了去?」
「不用!」皇帝一擺手,「既然是母後放在這兒的,就在這兒放著吧,朕就是一問!」
話一說完,他拿起一只風箏在手里把玩起來,玩風箏已經是很小時候的記憶了,不過這個風箏還確實糊得很漂亮,手里的這只風箏圖案是一只大燕子,龍骨和兩翼都設計得很好,要是飛起來一定很好看。
眼見風箏漂亮,他也忽然來了興致,抬起頭來看了旁邊的馮保一眼︰「咱們也放一個玩玩?」
馮保笑了︰「難得萬歲爺有雅興,今天正好有風,放一個玩玩!」說完把線盒放在皇帝手里,然後從皇帝手里接過風箏,用手指了旁邊一個小太監一下,那個小太監會意,接過風箏就向前跑去。
朱翊鈞想到自己小時候放風箏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都是自己拉著線拼命奔跑,才能夠讓風箏獲得足夠的起飛速度,這下可好,省了很多力。于是拿著線盒,很輕松地向後退著,沒過多會兒,正好又是一陣風吹過,風箏徒然而起,越飛越高。
「哈哈哈!」看著手里的風箏越來越高,而且隨著自己的移動而左右晃行,朱翊鈞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如果掌控這個國家也能象放風箏這麼簡單就好了!
正想著,一陣男女的嘻鬧聲突然從側面傳來︰「快快快,快用你手里的網!對,向前撒向前撒,哎呀!它就要跑了!你倆怎麼這麼笨啊!」
三個人從旁邊猛地竄出來,撒出一張網來,朱翊鈞嚇了一跳,急忙松手閃避,結果手松開了,人卻沒閃開,「呯」,和三個人最前面的那個人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
「你是?」
他揉了揉胸口,張大眼楮一看,居然是一個絕世無雙的美女!
他一下看得呆了!
旁邊的馮保也嚇了一跳,急忙過來護衛,但一看旁邊兩個人,不由得笑了,搖了搖腦袋,停下腳步站到了一邊。
而朱翊鈞這時仍在呆呆地站著。這個少女太清純了,身上也是一副男裝打扮,全白色的緊致長袍,盤著頭發,但是沒戴帽子。狀似明月泛雲河,體如輕風動流波。
這個少女看見皇帝也是一愣,可能因為皇帝把她撞疼了,嘟起了嘴。陽光正照在她的臉上,目若秋水,明眸皓齒,驚如天人一般,看得他完全緩不過勁兒來。即便是神仙姐姐下凡,也不會有這麼清麗月兌俗的美。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沒有什麼會比這更美了吧。
那兩個讓馮步看了也無可奈何的人,正是皇帝的兩個弟弟,朱翊和朱存孝。剛才他們三人正在張網捕蝶,一只美麗的蝴蝶被他們撒出的網捕住了,正在皇帝旁邊的草地上撲打著翅膀。
朱翊和朱存孝眼見捕住了蝴蝶,也根本顧不上踫到了誰,徑自過去一人抓住了網的一頭,大笑著嚷嚷著︰「抓到啦!抓到啦!晴天姐姐,還是你厲害哈!」
原來這個女孩叫晴天,听上去好象有些耳熟啊。
兩個小家伙這時才看到了朱翊鈞,不禁吐了吐舌頭,但仍然開心地叫喚著︰「皇帝哥哥!你也跟我們一起來玩吧!」
可皇帝仍然站著沒動!
女孩听到了「皇帝哥哥」的稱呼,不由得也是一愣,也吐了吐舌頭,偏著頭,睜大了眼楮看著眼前這個呆愣住了的九五之尊。
看到她的眼楮一動,就像一汪盈盈秋水被風吹皺了,朱翊鈞這才回過神來,卻完全沒有理會那兩個小兄弟的問題,目光仍然眷戀在眼前這位絕美少女的臉上,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你叫晴天?」
「對呀!」少女的神色沒有任何的恐懼,就這麼站著,她也有些發愣,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和皇帝對撞得有些猛了。
還是馮保機靈,看見小哥倆兒還蹲在地上,自顧著把網用手搛嚴實了,怕蝴蝶跑出來,一把拉起他倆,來到朱翊鈞的身邊,又一拉晴天的袖子,拉了一下竟然沒拉動,再使勁一拉,終于把這個姑娘給拽清醒了些,幾個人「撲通」一下給皇帝跪下了。
「晴天?」皇帝嘴里嘟噥了一句,眼楮卻象和少女的眼楮連著一條線一樣,雖然少女給自己跪下了,但現在兩人的眼楮仍對視著,根本月兌離不開。
梅子黃時日日晴,小溪泛盡卻山行。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宵。
風日晴和人意好,夕陽簫鼓幾船歸。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還有什麼描寫晴天的詩句能形容出這位少女的美麼?不能,即便有再多,也是不能,或許只有蘇東坡這最著名的一首《飲湖上初晴後雨》。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要是能和她一起于初晴之日泛舟于西湖,該有多好。
正想著,馮保適時在一旁提醒︰「對啊!皇上!你可能前段時間太忙了,忘記了吧。那天陳太後仙去的那天,交待的除了善待張貴妃和朱存孝殿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讓張貴妃的小妹妹晴天入宮服侍李太後。這位,就是晴天!」
「哦!」朱翊鈞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回事,當時陳太後還是拉著自己的手說的這番話,當時也確實說的是「晴天」這個名字,
原來她就是陳太後大伯的小孫女,如果從陳太後這邊論,自己應該叫她妹妹,如果從朱存孝這邊論,她竟然還是自己的小姨。
不過看來母後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從朱翊和朱存孝都管她叫姐姐就能看得出來。想到這,他一揮手︰「起來吧,這都是自己人!」
三個人站起身來,朱翊和朱存孝仍然興高采烈地拿著網向晴天炫耀。
皇帝卻突然想起什麼,抬頭一看,風箏早飛遠了。急忙一跺腳,下意識地叫了一句︰「快去追!」
可是,風箏沒了根,就象斷了線一樣,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哪里還追得上。看著一幫太監們故作姿態地拼命向前跑去,朱翊鈞氣得笑了,對馮保往回揚了揚手︰「行了,肯定追不上了,讓他們回來吧!」
想到自己難得象今天這樣有空閑來這放了放風箏,好容易找回了一些兒時的感覺,居然被這三個家伙一股腦兒全給攪和了,他心里有些不高興,黑著個臉,沒再繼續說話!
朱翊和朱存孝這時已經輕輕地把蝴蝶捉了出來,用手慢慢捉住了它的翅膀,然後把它放進晴天手中的一個空玻璃瓶子里,用木頭塞子蓋上,然後大聲地說道︰「姐姐你看,這個正好放進母後給你的西域琉璃瓶子里,真好看!皇帝哥哥,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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