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空,湛藍明凈,偶有幾只蒼鷹翱翔天際之上,一只風箏飄揚期間,絲絲細絹隨風舞動,卻被一根細線控住了翔飛的自由.
溫心正在侍女苑,試驗風箏的成效,第一次放風箏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勉強飛起來了,卻被風箏帶的步伐蹌踉.
早起的侍女都好奇的圍過去,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那東西好奇怪,竟能飛到天上去.」
「看著挺好玩.」
「不知道怎麼做的,或許咱們也可以做只來放.」
「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中原人的東西就是奇怪,什麼玩意都有.」
齊歌走到溫心身邊,奇異的問:「這東西叫什麼?」
溫心仰頭興奮的望著上空那越來越遠的風箏,笑道:「紙鳶.」
那些侍女都爭先恐後的打听怎麼制作,溫心見風箏放的差不多了,便剪斷手中線,任其遠去,第一只順利出手.
接下來的那些便交到了侍女手上,再教她們如何使其放飛,侍女苑一片熱鬧,因為地方比較狹窄,一次最多只能放三五只,溫心也不著急.
有個侍女打量著石凳上的風箏,驚奇的問:「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溫心猛然驚醒,趕緊走過去,心虛不已,「沒什麼,只是些祁福的話.」說完,突然傻眼,對哦,北國有自己的文字,她寫的是漢文,應該沒人能看懂.真是糟糕,忙活一天全白搭.
她不能說話時,寫的東西都沒人看的懂,除了偶爾有一兩個字北沐能理解外,其它一概白瞎.
溫心端著早膳去莫子言的房中,卻看見林若寒,正想溜時,卻被對方窺見,只好笑吟吟的走進去.
林若寒只是一味的瞅著她,象盯怪物一般,愣是不說話.
「早上好啊,林公子.」某妞一臉諂媚,見林若寒目光幽深的瞧著她.轉而無限委曲的說道:「昨天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說的好像她才是受害人一般.
莫子言將她端來的早膳給林若寒盛了一碗,漫不經心的遞過去.
林若寒只好收回盯著溫心的眼神,伸手接過,某妞正暗暗得意,賊兮兮的偷笑,讓你丫的欺負我,突然瞥見莫子言唇畔意味深長的笑意,頓時脊背生涼,冷汗直冒,這家伙怎麼笑的讓人心驚肉跳.
林若寒不甘心的斜睨她,只見某妞楚楚可憐的站在一旁,眸中恍若有淚意一般,波光粼粼,無辜極了,還小聲的嘟囔,「我真不是故意的.」
這認錯的態度,誠懇到了一定境界,可惜沒半句真話,某妞心里正在惡狠狠的笑道: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哼,終于輪到她出惡氣了.
林若寒目光犀利的盯著溫心,卻朝莫子言問道:「子言昨晚怎麼不在房中?」只見某妞突然抬頭,眼珠溜溜打轉,林若寒戲謔的笑了起來,「她還真是深得你心,一晚都離不得,還當真是好東西.」說到最後,語氣中多了幾分憤然.
溫心莫名其妙的盯著莫子言和林若寒,前者正慢條斯理的吃著早膳,動作優雅,絲毫不受影響,後者仿佛是想在她身上看戳個洞,好將她給分裂了一般.
至于嗎?不就是推他落井了嗎?用的著這麼恨她嗎?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天理不容的事,她好像沒殺他全家,簡直莫名其妙.
獨自走在長廊上,又遇見了胡尤,頓了下腳步,乖乖的走過去,欠身行禮,「胡尤大人,.」
「都打探到些什麼?」
「莫公子甚是小心,只打探到他乃中原商人世家,家道殷實,曾上山拜師學藝,造詣頗好.」
「就這些?」
「嗯.」
「倘若想離開,那就要按吩咐辦事.」胡尤遞過去一個小瓷瓶,「將這些放在他的飲食中,之後你便可以離開.」
溫心愕然,盯著那東西,遲遲不接,直到胡尤生氣的哼了聲,才趕緊接過,小心翼翼的藏好.
這可怎麼辦,這東西不會將人毒死吧,要真這樣,那她不就成了殺人凶手嗎?
溫心揣揣不安的想著,一不小心又在轉角撞上個人.
「哎喲,誰啊.」
「大膽,見了王後竟敢如此放肆.」一個尖銳而又趾高氣揚的女音.
王後?捂著額頭猛然抬頭,呃,原來她是王後.
剛剛說話的侍女見她肆無忌憚的打量起王後,用力喝斥道:「還不跪下.」
哈朵兒冷冷的打量著她遲遲未回神的臉色,皺眉想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及時的阻止了侍女要沖過去教訓溫心的動作,「原來是你.」
溫心恭敬低頭,下跪她是不干的,不過低頭嘛,為了保命,還是要適時而為.
夜幕下的蟾宮,燈火照耀下顯得更加輝煌氣派,鳴鐘擊罄的大殿里,蛟王在寶座上,得意非凡,胡尤坐在一側,恭敬有加,莫子言怡然自得的飲著杯中甘露,林若寒似笑非笑的注視著面前的美酒佳肴,莫子言身旁的紅衣女子,不時的偷瞄著他的側臉,忐忑不安卻又心神蕩漾.
「莫公子何不多住幾日,既然人已找到,也不急于一時,北國的風光還是值得一觀.」胡尤出言挽留.
其實今晚這宴會主要是為他們餞行的,莫子言準備明日動身離開.蛟王才特意擺宴,不過他的眼珠卻一直在那紅衣女子身上溜溜打轉.
莫子言連眸都沒抬,仿佛沒听見般,過了半晌也未回答,林若寒笑著回道:「叨嘮多日,我們就不在麻煩二位了,回中原還有要事,不便多留.」
「那本王就不強人所難,祝二位一路順利.」蛟王舉杯.
莫子言的唇邊浮起若有似無的嘲諷,淡淡的說道:「賜的侍女,我就收下了.」
蛟王和胡尤驚愕的互看一眼後,都滿臉不可思議的盯著莫子言,後者寒眸中波瀾不驚,仿佛在說一件多麼理所當然的事.
好一會蛟王才扯出一抹尷尬的笑意,「既然公子喜歡,本王自然樂意奉送.」
一旁的紅衣女子不解的盯著那俊朗的側臉,面前的男子真是令人費解,一晚都沒說過半句話,出口便是向蛟王討要女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侍女,值得他如此.
胡尤若有所思的盯著莫子言和紅衣女子,怎麼看都覺得怪異,完全不象夫妻,莫子言眸中沒半點深情的影子,而那女子倒是表現的頗為愛慕.就連林若寒都時不時的對紅衣女子表現出厭惡.
整個大殿上只有蛟王痴痴的盯著那張絕世容顏,其它幾人仿佛是沒長眼楮一般,對近在咫尺的美色視若無睹.
突然進來一個英秀的北國女子,莊嚴的站在殿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額間的寶石濯濯生輝,那雙黑亮的雙眼竟也沒被比下去,反而顯得更加澄亮.
哈朵兒落落大方的走了進來,性格中的豪邁和干脆,都從眉間透了出來,比起她的毫不做作,紅衣女子更加自慚形穢,局促不安的絞著衣擺.
林若寒與哈朵兒目光相撞,雙方都露出愉悅的笑意,胡尤擔憂的打量著哈朵兒的側臉,有些心煩意亂的喝著酒,眉頭時擰時舒.
「王上,哈朵兒不是故意闖入,只是今日突然想念王上,才前來大殿.」
「王後既然來了,就坐到本王身邊來.」蛟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哈朵兒就不打擾王上的宴會了,先行退下.」
莫子言玩味的摩挲著杯角,眸中看不出絲毫情緒,耳朵靈敏的捕捉到一陣輕細的腳步聲,是她來了,正貓在殿外的一角偷窺.
殿內的每人都各懷心事,而她的身子又異常輕盈,腳步聲听起來仿佛是某種小動物在行走,很難使人警惕.
溫心在房里左等右等都不見莫子言,才偷偷溜出來,她一個小小侍女什麼消息也打探不到,只能靠偷听人家說話來增加點信息.
蟾宮外圍的防御很嚴實,而內里卻顯得松散,幾乎沒什麼巡視的兵士,這里的主子也不多,而且都有武功.侍女奴隸都很懼怕王權的威力,很守本分,絲毫不敢逾越.
哈朵兒出殿後,溫心一路尾隨,直到一僻靜的角落,哈朵兒突然止住腳步,「出來吧,我知道是你.」見她從暗處走了出來,不悅的問:「為什麼跟著我?」
「有事想請王後幫忙,不,應該說合作.」見她身邊沒跟侍女,也就毫不忌諱的說了.
「合作?我們之間有什麼可以合作的?」她倒是很好奇,眼前的中原女子表面上看挺乖巧.
「王後是不是想救北沐?」
「大膽,你是什麼人?竟然敢試探我,小心你的小命.」哈朵兒怒目而視,顯得相當惱火,心里暗想,難道是王上示意她這麼做的.
「別誤會,我也認識北沐,只是想救他,只要讓北沐跟我見一面,你就會知道我並沒撒謊.」
「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不會武功,你可以帶我去見北沐,要是他說不認識我,那你立馬可以殺了我.」
「我是王後都救不了他,你一個小小的奴隸又能有什麼辦法?」
「只要王後帶我見到北沐,我便能想到辦法.」先見到人,才能確定下一步該做什麼.
「你如此冒險救人,有什麼目的?」疑惑的盯著她,仔細的打量了一遍,她不會是也喜歡北沐,她可沒心情為她人做嫁衣.
「為了報恩,他曾救過我,其實王後完全不用擔心,我們合作對你百利而無一害,首先我是中原人,即使計謀失敗,你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沒人知道我們先前認識,即使被人知道,你也可以盡情的推到我身上,絕不反駁.」只要見到北沐,剩下的她在慢慢想辦法,要說服哈朵兒並不容易,她可不是貌美無腦的白痴.
「一個奴隸能翻出什麼天,說的好听也只不過用來哄人上當,要是你想證明自己的確有能力救人,不如這樣,我告訴你北沐在那,你自己進去,你要是能進去我就相信你,要是不能進去死在外頭,那也不能怪我.」哈朵兒冷冷的掃視著她,帶著不屑一顧的鄙夷.
「好.」她愁的就是不知道他關押的地方,要是知道,怎麼也能想點辦法出來,不至于象只無頭蒼蠅.
蟾宮一處隱秘的角落里,有依稀的燈火,忽明忽滅,顯然是陰冷潮濕的地方.
哈朵兒指著那個方位,瞟了溫心一眼,溫心二話沒說便要過去,哈朵兒這時忽然冷笑一聲,嘲諷道:「別說我沒提醒你,那里可是有機關的.」不然怎麼會四下無人,蛟王也不是吃素的.
溫心眼珠一轉,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哈朵兒驚訝的盯著她的背影,看不出來,她還有這膽量,慢悠悠的跟上去.
走近那火光處,只是個陰冷的廢屋,鬧鬼也許是真的,關押犯人卻是不可能,溫心懷疑道:「你確定北沐在這?」
哈朵兒聳了聳肩,「我听到的消息是在這,我也沒進去過,所以不知道.」
溫心狀似無奈的嘆了口氣,慢條斯理的開口道:「既然王後不知道,那算了,反正救與不救,我也無所謂,報恩嘛,能報則報,不能報也不礙事.」說完,打了個哈欠,轉身準備離開.
「我說過只要你能進去,便相信你.」哈朵兒有幾分不滿.
「是嗎?」轉頭嘲諷的睨了她一眼,在周圍搜羅了一圈,找到個小石子,眯起一只眼楮,對準窗口擲了進去,只見那廢屋中突然出現一群瘋女人,涌向那塊入屋的小石,瘋狂的爭搶.
哈朵兒驚訝的看著她,她是怎麼知道的,溫心拍了拍手,「覺得中原女人就該來這對吧,相信王後干過不少這樣的事,只是我很不明白,王後就這麼愛蛟王,連他的玩物也會遭你嫉妒.」
蟾宮這地方陽盛陰衰,奴隸全是粗壯的草原男子,侍女來來回回就那幾個,再有些做奴隸的女人,要麼容貌不好,要麼體型魁梧,不過卻有個地方全是中原女子,象皇帝的冷宮,里面偶爾會上演些爾虞我詐,宮斗版本,鬧的雞犬不寧,那便是蟾宮的北苑.偏離正殿,寂靜荒涼,里面的女子長相都只是普通,卻瘋的瘋,死的死,殘的殘.大家湊一起也還不算寂寞.
這里的女人都被蛟王使用過,卻從沒女人生育過蛟王的子嗣,她們的身份連奴隸都不如,只是蛟王泄憤的玩物.
來到陌生的地方,首要了解的便是環境,那些個侍女私底下也會討論些蟾宮秘事,溫心悄悄的听了不少,這北苑她也晃來過兩次.
王後帶她來這的路上,心下便已了然,不過是想教訓她.
「我只是討厭她們玷污中原女人的尊貴.」哈朵兒恨恨的盯著那些女人.
「尊貴?」什麼意思?
「跟我來.」
溫心跟在她身後七彎八繞,竟到了她們初遇的那個小院.
哈朵兒來到此院,周身充滿著濃濃的哀愁,淡淡的開口敘述道:「我來蟾宮時,才六歲,那時的蟾宮還不是現在的樣子,建築樸實單調,唯有這個院子顯得雅致非凡,主人也溫柔恬靜,貌美賢淑.她是個中原來的女子,與家人走散後被人拐騙到此,被族領看中,收在身邊,異常寵愛,還生了個小王子,只是天不憐惜,族領有一年出外打獵,半月未回,隨侍之人也銷聲匿跡,苦苦追尋無果,只得選出新首領來統治北國的子民,所幸選中的是族領的同母弟弟,品性正直,心地善良,對她們母子照顧有加,還提出百年後由小王子繼承首領之位.十年後,首領體衰多病,他的兒子們個個野心勃勃,都想要那族領之位,哪還有小王子的立足之地,女人知道自己的孩子還小,不能與他們抗衡,無論誰得勢,她的兒子都將不保,只得周旋在各個勢利之中,費勁心機才得到一線生機,將兒子藏在馬廄中,扮成奴隸給賣了出去.首領甍逝後,女人為了給自己的兒子贏取更多的時間逃離北國,鼓弄那些爭權之人互相殘殺,那時的北國陰霾彌漫,而她也歷盡折磨,最後一杯毒酒了結此生.」
「那個小王子就是北沐,對嗎?」北沐長的象中原人,原來是因他娘親的緣故.
「你猜的沒錯,王上之所以折磨中原女子,不過是恨北沐的娘親令他吃盡苦頭,殺盡兄弟,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自從當王以後夜夜噩夢,他對中原女人恨之入骨,這些恨意都發泄在了那些女人身上,而那些女人卻還無知到要互相爭寵,這簡直是個無比荒誕的笑話.」她曾經還可憐過她們,想幫助她們離開,可她們卻貪圖蟾宮的榮華富貴,互相爭寵傾軋,斗的死去活來.
「她們也不過是因為害怕而已.」
有時候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送到蟾宮來的女人,個個都是被家人或商人利用的犧牲品,她們以前過著四處顛簸,居無定所的日子,早已厭煩被人推來推去,急切的想要一個安身之地,危機意識越重,心便會恐懼難安,那些爭斗不過是她們排解恐懼的辦法.只有得到寵愛,才能有未來有安定.溫心之所以能理解她們,不過是想到自己的遭遇,如果她不是一個異世的靈魂,或許她也如她們一樣,男權社會,女人都是依附男人而活.爭寵的行為就象饑民爭奪食物的心態,只有吃到食物才能活下去,為了活下去,人往往會變得很頑強,因為害怕過回以前的日子,那些女人也是如此.
「你看著不大,頭腦還不錯,說吧,你有什麼辦法救北沐?」哈朵兒覺得也許相信她也不錯,看起來很機靈.
「我要見北沐.」溫心堅持見人才合作.
哈朵兒無奈,只好帶她去了蟾宮東苑,蛟王的住所,兵士層層把守,很難入內,溫心愁眉不展的盯著入口,哈朵兒低聲說道:「我也沒進去過,但我知道他在里面,王上生性多疑,除了自己誰也不信.」
轉頭看了看四周,忽然有了主意,湊在哈朵兒耳邊,耳語了一陣,後者心領神會,連連點頭,不久便轉身走了.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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