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轎!」不知在轎內蕩悠了多久,外邊,喜婆的聲音終于遠遠地傳了開來︰「落轎!新郎扶新娘下轎!」
听到外邊的喊聲,卻又什麼也看不到,伊月更是緊張了,握著衣裾竟然不知如何是好,然而此時,一雙手卻伸進了她的視線內,修長而骨節分明,拇指和食指間還有著厚厚的繭,這一雙練劍的手,怔怔地看著,她卻依舊不知該如何。
「把手給我!」溫和而熟悉的聲音輕輕地從外頭響了起來。
「哦!」伊月一回神,尷尬地將手覆了上去。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頓時,喜婆喜慶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身周的樂趣聲也更是歡快了起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此時,熟悉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卻是將喜婆的祝福重復了一遍。
這,是他的承諾麼?
順著手上力度的指引,伊月被帶進了閣內,依舊是什麼也看不見,可被這雙手牽引卻不知覺中讓她的心得到了安穩。
不知被牽著走了多遠,最終在一個喧嘩的地方停了下來。
「吉時到!」拉的老長的聲音高高地在前方不遠處響起。
「一拜天地!」緊接著,喜婆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在侍女的指導下,伊月也不知是面向哪兒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轉個彎,伊月順從著身側侍女的指導又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從此以後,他們就是夫妻了!面對著安芷,她鄭重地鞠了一躬,但願今後我們能長相守,無別離!
禮畢,她終于在侍女的擁護下進入了一間房內。
這就是成親了麼?喜帕內,伊月抿著嘴輕笑,安芷呢?他又在哪?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此時的天網閣內,紅燭高照,大紅的燈籠映得庭院內外皆是一片喜慶,賓客言笑晏晏,來往的江湖人士皆是喜賀閣主抱得佳人歸。
然而,在這片喜悅歡快的宴會上,卻有一處最是寂靜,一桌兩人,一人坐于輪椅之上,面容遺世絕麗卻冰冷不堪,另一人則嘆息靜坐,也是不語。
酒壺一次次被抬起又放下,佳釀醇烈,只是千杯難買一醉歡。
「誒!你怎麼也在這兒獨自喝酒呀!」醉醺醺的女聲夾雜著幾分蒙迷傳了過來,龍無涯連眼瞼都懶得抬,直接給自己倒著酒。
「姑娘還是去別處喝去罷!我家公子喜歡獨處!」周通間那醉醺醺的女子居然自顧坐了下來,不禁皺眉開口道。
「憑什麼呀!」女子朦朦朧朧地道,隨即卻是撿起桌上的杯子,攬過龍無涯面前的酒壺自顧倒了起來,絲毫不將周通放在眼里︰「我認識你們,你們都是月兒的朋友十分愜意地喝了一口後又接著道︰「不過我知道,呵呵!」隨即卻是指著龍無涯道︰「你……呵呵……你喜歡月兒!」她一邊笑著又將剩下的半杯酒喝了下去。
公然的喜宴上居然說出這樣的話,周通忙急著道︰「我看姑娘是喝醉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在意地擦了把嘴角,女子咧嘴道︰「我才沒醉呢,我夏琴柔什麼時候醉過,醉的是你們!」話及此,她卻又停了下來,連帶著那七分醉意也消失的一干二淨,她怔怔的坐著,忽又苦澀一笑,道︰「其實,今天我喜歡的人也成親了呢!」話畢,又拿起酒壺給一直默然不語的龍無涯填了一杯,又將自己的杯子續上,放下酒壺又執起杯子,她看著龍無涯道︰「來吧!同是天涯淪落了,我們就干一杯,喝個痛快如何?」
「周通,我們走吧!」抬眸,他連看都沒有看對面的人隨口便對著周通道︰「宴會也該結束了
「喂!」夏琴柔氣急,豁的將杯子重重地定在了桌上大聲道︰「我說你怎麼這樣!不就是自己喜歡的人喜歡上了別人嗎!」
大聲的喧嘩聲頓時引起了更多宴客的注意,然而,夏琴柔的氣卻還是沒消,張嘴正要繼續時,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全身連動都不能動了。
「周通!這位姑娘喝醉了,叫個人送她回房罷收起手上的金絲,龍無涯依舊無風無波的說著,隨即卻是自個轉著輪椅駛出了宴廳。
冬日的風有些冷,可刮在如此喜氣洋洋的房內卻更是一番風味。
教導婆婆說喜帕是要新郎官來揭,這樣才會吉利,蒙在喜帕中,伊月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哪。
「吱呀!」門開了,清淺的腳步聲漸漸向這邊靠近。
這,誰進來了?
「誰?」伊月隔著喜帕月兌口而問。
「月兒!」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磁性甚是好听。
看來,她還是那麼機警!安芷勾唇微笑,拿過秤桿便挑開了隔在他們之間的喜帕,喜帕飛舞而起,瓷白淨麗的容顏頓時便展現在了面前。
看著安芷眼中一亮又有些發怔的神情,伊月低頭淺笑,嘴角的梨窩調皮地浮現了出來。
相隔四月有余,再次相見,他們已是夫妻了。
「我的月兒可真美!」放下秤桿,安芷笑意更深,又看著她沉重的頭飾道︰「都一天了,累了吧!我幫你下下來!」
悉心地托起發冠,安芷靈巧地撥著每一處釵子,終是將她滿頭的首飾去盡,頓時,三千青絲便柔順地貼在了她的肩頭。
轉動著酸楚的脖子,伊月頓時覺得輕松了不少,這成親,可真是不容易,一抬頭,卻見安芷依舊怔怔地看著自己,豁然間,她的臉便燒紅了起來,連呼吸都極是紊亂。
「呵呵!」耳側響起了戲謔的輕笑,「原來,我的月兒害羞時也會這麼美灼熱的呼吸噴在了她的耳側,他戲謔的聲音帶著絲絲甜美的誘惑。
下一刻,她便落入了他結實的懷內︰「月兒!從今以後,我們便是夫妻了!」聲音不再是戲謔,而是帶著從骨子里發出來的認真與執著。
「嗯!」安然地躺在他的懷內,伊月點了點頭,又抬頭看著依舊白玉覆面的他道︰「安芷,我能揭下你的面具看看你嗎?我想記住你,而不是你的面具,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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