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花落,鴻雁南歸之時,初冬也就悄然來了,雖是十月的天,但南疆的天氣卻依舊和暖。
初晨之時,竹舍外的喜鵲一直歡快地啼叫著,像是在迎接著什麼歡快事情的到來。果然,日當正午的時候,便有一隊人馬從外頭走進了這座已經空無人煙的死城。
「屬下是奉公子之命特來接伊姑娘歸南陽的下馬,一人便抱拳朗聲道。
「白轅!是你呀!」一直立于伊月身側的白岩一邊下著石階一邊道︰「沒想到公子還會派你前來,我還以為直接由我護送回京呢!」頓了頓又問道︰「那,船只可準備好了?」
他鄉遇故知,白轅也展顏道︰「都已盡數準備好了又看向一直立于石階上的白衣女子道︰「就等著姑娘啟程呢!卻不知姑娘準備何時動身?」
春華秋實,原來,四個月的時間原來這麼快就已經過完了!
見她沒說話,白轅又道︰「姑娘若是想再留些時日,公子說這也是可以的,只是從南疆回南陽逆流而上的話,最快也要半來月的時間。屬下來時,公子說十一月初四是個好日子便把婚期定在那日了,所以,姑娘還是不要過了十月半的好!」
「三日後啟程吧!」有些東西既然已經離去,活著的人,也是該選擇放下了。
「是!屬下這就去準備白轅恭然應道,隨即又上馬快速地駛出了竹林。
無聲,龍無涯退回了屋內。
南疆的天氣看不出冬日的來臨,從五月初出發到如今,在南疆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在這兒,她遇到了他,這個她決定要嫁的人,在這里,她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在這里,她交結了夏琴柔……
現在,也該是道別離開的時候了。
在人生的路程上,我們似乎永遠都只是過客,一次次的逗留,一次次的相遇,但最後,卻終是以分別劃上句號!
疊好的一千只白紙鶴盡數碼放在兩座相依而建的墳前,爺爺,他年再見,又不知是何時了!你在他鄉過的可好?
夢回千轉,卻總是爺爺的溫和的笑,悉心教誨時的音容,他年,是否還會入夢教導呢?
甩燃火折子,她將紙鶴點燃了起來,火光躍動,瞬間便吞噬了所有的白紙鶴,耀眼的紅在空中律動著,帶著星星點點的灰火。
爺爺,月兒要走了,要嫁人了!
火光映紅了她的臉,她勉強扯出了一個笑臉來向墳中人道別!
火焰帶著白色的灰燼漫天飛舞著,如同飄舞著的雪花,只是可惜,錢宮主終其一生還是沒能看到她夢寐以求的雪花。
風過竹林,揚起枯葉翩飛,猶如漫天的蝶,風中,一顆鳳凰樹在墳墓旁隨風搖曳著。
鳳凰花落紅顏淚,世事若棋,人生如夢!
三日後的晨曦,白轅便帶著一隊人牽著馬帶著馬車走了來。
該離開了!
掩上竹門,伊月又是一身紅裝,娘親曾說,她穿紅色,最是好看!
「涯哥哥,我們走吧!」
龍無涯一點頭,周通便推著輪椅一同上了馬車。
大船順著碧夕江北上,行至幾日,便能明顯感覺到北方日漸寒冷的天氣。
再過一日,便是南陽的地界了。
「涯哥哥!你睡了麼?」端著托盤,伊月一邊敲門一邊輕聲問。
一上船,龍無涯便又開始暈船了,不但不能進食還接連著干惡,到幸虧這次做足了準備,帶足了藥材,可是雖喝的藥止住了惡心,但他的胃口卻依舊不好。
「是月兒呀!真不巧,公子剛睡了呢!」門打開了,然而出現在門口的卻是周通,房內,燈火已熄!
伊月眼中閃過一抹失望︰「這樣啊!」剛剛他不都在吹笛的麼,這麼快居然就睡了呀,不過想想,也許是舟車疲乏了罷︰「周叔,這是白岩停船時從旁邊小鎮帶來的新鮮山楂,我特地洗淨了給涯哥哥端了一盤過來,好開開胃!」隨即,便將托盤遞給了周通。
「月兒放心吧!公子就喜歡你送的東西,待他醒了,我就告訴他周通訕訕地笑著,又道︰「夜也深了,月兒也早些休息去吧!」
「嗯!」伊月點頭,隨即便朝自己房間走去,走了幾步,卻又頓了下來,回過頭,周叔卻已經關門進去了。
垂下眉,不知為何,她總覺的無涯哥哥在躲著自己,自從上船以來,她甚至連見都很少見到他,難道,他真的在躲著自己嗎?
可是,他又為何要躲著自己呢?嘆口氣,她滿是心緒地走回了自己房內。
當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口後,背後房內的燭燈卻又隨即亮了起來。
「公子,這是……」
「我知道!」面容精致無雙的人打斷了周通的話,眼楮卻無風無波地停留在了那盤山楂上。
其實,他不但不喜歡吃苦藥,也同樣不喜歡吃甜果脯。只是,每次她送來的甜食,他都會認真的去吃罷了!而她卻一直不知道,只以為他喜歡吃果脯。
「公子為何要如此呢?」皺著眉,周通不解的問。為何要避著月兒呢,松山小苑內,大家不是像一家人一樣的住了三年麼?如今,卻是為何?
他知道,三年相處,公子是喜歡著月兒的。
難道,就因為公子喜歡月兒,所以才會避著她嗎?可是,月兒就要嫁人了,難道,公子就不想在最後的日子里多跟她相處嗎?
「把果盤給我罷!」伸手,龍無涯依舊平淡的道︰「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公子!」周通將果盤遞給他,嘆了口氣,自行去了隔間。
相見,不如不見!不見便可不相念!
可是,真當如此麼?
用銀叉叉起一小塊山楂肉,將它放入了唇內,唇齒間,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便蔓延了開來。
快四年了,從他們相遇到相伴,都快四年的時光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那時,他身份尷尬,是她將他救了出來,那時,初見她,她便如同山野中靈動的精靈,揮舞著紅艷的衣衫打散了世間最骯髒的勢力,她來到他的身邊,向他伸出了手。
從此,松山小苑中,他們相伴度過了最平淡的三年時光,那時,他暫時放下了仇恨,他要先看著她幸福然後再默然離開,因為,雙腿殘廢的自己配不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