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皇宮
春雨如絲,蒙迷了山色,花團錦簇的小廳中白衣男子手執銀壺,玉液般甘澈的酒水便順著細長的壺口繞過一個好看的弧度盡數落入了白瓷杯內,放下銀壺,修長而消瘦的手繼而端過瓷杯,仰頭,又是一杯入唇。
五年了,五年都沒能找到你的蹤跡,你又在何處?是否,依舊好好地活著?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仰頭,又是一杯入肚。
五年時間,他已盡數研讀了歷來陣法要訣,若當初他便如今日般熟通陣訣,她也不至于被人奪走,不至于五年,生死不知。
終歸,是自己沒能護好她。
如今,就算坐擁江上,那又如何!終是無人,與之共享。
拿過銀壺再倒,卻發現,酒壺早已空無一滴!
「呵……」他啞然失笑,五年,原己已經千杯不醉了呢!
月兒!你可一點要活著,必須要活著,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一定能找到你的,無論如何,你要等我。
忽而,肩上一沉,卻是件袍子覆在了上頭,緊接著,溫婉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了過來︰「春雨風寒!皇上披上衣裳吧!」
座上的人沒有應聲,冷漠的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拿過一盞新壺依舊面向天際自斟自飲。
來者黯然低下了頭,也不再多言,回身撐起紙傘走向不遠處地殿宇,終究,她都只是個多余的存在。
「公子!找到了!」此時,一道黑色身影快速的奔了進來,來不及行禮便月兌口說了出來,臉上滿是喜悅。
座上的人沒有理會,依舊自斟了一杯清酒,才緩緩道︰「找到什麼了?」無悲無喜,好像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這江山,沒了她又有何顏色可談!
「公子!是您要找的伊月姑娘,屬下找到他了來者急忙解釋道,很是著急。
他一怔,手中的瓷杯‘ ’然滑落,碎了一地,他突地轉過身道︰「她在哪兒?」一向冷漠無波的眼眸中盡是驚奇與喜悅。
找到了,真好,她還活著,可是,為什麼又不回來找他,不過沒關系,他已經找到她了,這樣就好,這一次,他一定會好好的守護住她,不會讓她再受任何的傷害,絕不!
「在北頤國都祁陽!」來者也是滿臉的歡喜。
五年前,他沒有守住那輛馬車中的人,如今花了五年,他終于找著她,五年,他終是完成了任務,難道,還不該歡喜麼!
「北頤,她居然在北頤!怪不得翻遍了江山都沒能找著她白衣男子呢喃著,隨後神色一振道︰「白岩,準備一下,啟程北頤
越快越好,他只想盡快地見到她,別的,他什麼都不想管,什麼都不想顧。
五年,原來,思念已經入骨。
「公子!只是……」白岩若有所思的吞下了下半句。
如今南陽與西琊開戰,雖連連戰利,攻下了西琊數座城池,但此舉必定會引起鄰國的恐慌,而北頤,便是鄰國中勢力最強的一方,北頤皇帝南宮朗月也不是等閑之輩,如此貿然前去,若泄露了行蹤,只怕會招來禍患,何況,如今江湖不穩,碧血盟也悄然崛起……當年奉命誅滅的門派中,不少逃過一命的人都蠢蠢欲動,想著殺他報仇。
更甚是,他如今已是南陽的皇,又如何能這般輕率的離開都城。
他想勸,但抬頭看到白衣男子臉色時又不禁將話吞進了肚子,在公子的眼中,這錦繡江山怕是都不能與那位姑娘匹敵的吧,不然,他又怎會大範圍的攻打鄰國,讓天網閣有機會滲入各國打探消息呢!
白衣男子卻絲毫不再理會這些,問道︰「天網閣滲入的怎麼樣了?」
他依舊對自己下達的命令沒有絲毫猶豫,五年了,徒有這江山又如何!如今既然有了她的音訊,他便不能錯失。
「公子放心,屬下已依言擴展,目前已悄然滲入其他各國!」白岩恭聲道,頓了頓,又道︰「伊月姑娘也曾來過天網閣
正因如此,他才能順著查出她之所在的。
「她想查什麼?」白衣男子負手而問。
天網閣乃是江湖朝廷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來這兒的人所求皆為一物,那便是消息。但沒有人知道,他弱冠之時,便已然接手了天網閣。
「她問了有關‘火蠱’事宜,包括來源以及施蠱,問的最詳細的卻是如何治療,只是蠱毒乃南疆族獨有,概不外傳,能幫到她的也沒多少
瞬間,他的眉皺的更深了,難道,她竟中了蠱毒?猛然間,內心的空虛感再次猝然襲來。不能,他不能再讓她有事。
這天下,誰若膽敢再傷了她,他便誅他滿門,縱使血染江山,顛覆乾坤,他也在所不惜。
「白鎬!」他凝眉喝道,凌冽的殺氣充斥在這方小圓內。
一人快速走了進來,隨即攬衣跪了下去︰「公子有何吩咐?」縱然已是皇上,他們都依舊呼他為公子。
「你留在京城,朝廷之事,可盡數交予永樂王,若有要事,可飛鴿傳書與我
不知緣由的白鎬一臉的茫然,但察覺到殺氣的他也只得禁了聲,道︰「是!」
隨即,白衣一翻,白衣人卻已然步出了園子,白岩見此,只得緊跟了上去,畢竟,他是他手下專理江湖的人手。
然不遠處玉石砌成的階梯上,油紙傘下的麗人臨風而立,姿態窈窕,雍容華貴,她的目光依舊鎖在空洞的宮門口。
五年,他尋了那個人五年,終于,他是找著她,可自己呢!相守四年,他又何曾看到過自己。
春雨下,背後玉殿巍峨,前廳繁花似錦,她就撐著一把玉骨傘目光空洞地靜靜凝立在那里,仿若潑墨畫中的仙,而這一切,卻又悉數落入殿宇下紫冠玉簪人的眼中。
她凝視著他,他是她眼中的風景,而那個人眼中卻只有另一個她。
而他的眼中又何嘗不是只有她,可她愛的卻是自己的皇兄,所以,他永遠都只能這樣遠遠地凝視著她,同受的她悲涼。
她在看著遠處的風景,可她又何嘗不是別人眼中的風景!只是,他們彼此看的方向不一樣罷了,然而,終是錯過。
終究,他們都只得在孽愛中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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