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鐵器相擊的聲音時停時起地回蕩在小谷里,裊裊濃煙則如扎根的草,四處飄飛卻依舊根系于此。
火爐旁,一男子正赤著胳膊在鍛造著鐵器,火光映紅了他的臉。
不遠處竹桌旁,輪椅上的男子靜謐的好像沉默著的山水,臉盤精致無雙,而臉色卻又偏偏冷的像冰川深處的幽潭,他無悲無喜的看著遠山,靜的就像風景中的一部分。
「公子!都按你的規格鍛好了!」良久,赤著胳膊的周通走了出來,攤開手指遞了過去,卻是幾根極其細小的針器。
他轉過了視線,絕色的容顏依舊無風無波,接過遞來的針,他隨手撥弄著。
「公子!可還要重新打?」沉默半響,赤著胳膊的男子出聲問。
這,已經是第三遍打造這種細針了!
薄唇輕啟,他淡然道︰「細針尚可使,將上次描的簪子照樣打造一副出來罷!」
「哎!」周通應聲退了下去,「咚咚咚!」的鐵錘撞擊聲又再次響了起來,而竹桌旁的男子卻從袖中退下了一個普通的瓖玉手鐲,修長縴白的手指就著其中的一顆珠子一按‘ 嚓’一聲,一個暗盒便從中彈了出來。
「咯咯……我回來了!」聲音未盡,人,便已然到了跟前。
輪椅上冷若冰霜的臉瞬間化開,眼梢微勾,展顏道︰「今日的日行一善行完了?」卻不抬頭,依舊垂眸搗鼓著手中的鐲子。
「嗯!」紅衣女子應聲坐了下來,看著他手中的玩意,她隨口問道︰「無涯哥哥!你這又是什麼?」
「月兒可听過江湖上的‘飛花扣’?」
「‘飛花扣’那麼厲害的東西,江湖中又有誰人不知誰人曉呢!」紅衣女子悠然的答著,容顏精致如畫的龍無涯卻也不言語,只是微微勾著唇淺笑,容色傾城絕世。
「難道,這就是‘飛花扣’?」看著淺笑的他,紅衣女子驚愕地問道。
江湖傳聞,‘飛花扣’乃鬼谷老人嘔心泣血之作,勢急力猛,堪稱天下第一暗器,每一射出,必定見血,在它的針頭下,毒藥都絲毫沒用武之地。
但江湖上卻鮮少有人見過那神秘的暗器,因為,見過的人都已盡數死在了它的針下。
細針已盡數裝上,縴白的手指將暗盒一推‘ 嚓’又是一聲響,手鐲卻又成了手鐲,再無異樣。
「沒錯,它便是‘飛花扣’」接好所有的關卡,他卻將手鐲遞給了她。
「給我?」紅衣女子更是錯愕。
‘飛花扣’這樣的名門暗器,多少人擠破腦袋想要得到它,卻苦于無蹤跡可循,如今能得一見已是不易,他這又是……
「你要去南疆不是嗎?」看著一臉錯愕的她,他將手鐲置她面前道︰「南疆蠱術出神入化,你去尋解藥更是不易,帶上這個,可以以防萬一
紅衣女子一收俏皮之色,垂下了眼瞼,原以為他會攔著自己,便瞞住了他,原來,他卻早已知曉。
「有你這份孝心,伊老前輩也會欣慰的,只是‘火蠱’乃南疆苗族甚是罕見的蠱毒之一,此去,自己可要小心些龍無涯不急不緩的說著,精致的面孔上依舊了無風波,隨即便拉起她的右手,將飛花扣套了上去︰「這東西留在我這兒也是白費,倒不如你拿著,到時你若應付不過,倒還可以略微緩緩
他修長縴削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略顯冰涼,忽而她將手一縮,卻將鐲子順勢套回了他的手上︰「我伊月不用這東西也照樣能幫爺爺拿到解藥的,這個你拿著
她不是不知道南疆之行充滿危機,但她更明白,更多少人想要抓住他——鬼手龍無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雙出神入化的巧手卻反而給他招致了禍端,讓他成為了江湖甚至朝廷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東西,甚至,不惜毀了他的雙腿來禁錮他。
龍無涯不再說話,絕美的臉上也不再有任何表情,目光移向了遠處的群山,但,卻是空洞的。
三年前鬼谷滅門,若不是恰巧遇上了她,若不是還有滿腔沒滅的仇恨,他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吧。
「只是月兒無能,終究不能將你的雙腿治好!」伊月順著他的目光,同樣望向了遠處的群山,暮色中,那里霧色蒙迷,如夢如幻。
薄唇緊閉,他沒再開口,伊月也沉默了下去。
那場變故,永遠都是他心中的傷,她是知道的。
十六歲,鬼手之名驚動天下,然而三年前,有人為了抓住他居然不惜滅了鬼谷一派,獨留了他一人,為了禁錮住他,他被挑斷了筋骨,永生不得行走,但他卻依舊沒有低頭屈服。
他本就姿色出眾,為羞辱他,徹底毀滅他的傲氣,那些人更是齷齪地將他當為男寵賣到了青樓,要不是听從無緣大師日行一善,以補當年之過的她恰巧看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他恐怕……
一時間氣氛冷凝了下來,徒留爐火旁「咚!咚!咚!」的鍛鐵聲在耳邊回蕩。
「公子!簪子已經打造好了!」鍛鐵聲已停,低沉恭敬的聲音傳了過來。
龍無涯眨了眨眼,睫羽如蒲扇,掩蓋住了眼中所有的悲涼,他轉過頭,從來者手上接過了一根細長光亮的簪管,手指往輪椅上的活竅一扭,一只鐵手便豁的伸了出去閃進了背後的竹屋里,縮回來時,鐵手上已經多了個鐵木匣。
「月兒打算什麼時候動身?」龍無涯看著手中的匣子面無風波的問著,縴瘦的手則飛快地轉動著鐵木匣上的機關鎖,隨即「嘁 !」一聲響,蓋子便彈開了。
「三日後!」
「這麼快?」似乎沒有料想到她會這麼快動身,絕美的臉上,眉宇微微皺了起來。
「快入夏了伊月的聲音輕的有些飄渺。
入夏了,‘火蠱’的毒便連山上的千年寒冰都難以鎮住,以前尚有無緣大師的藥可以稍作緩解,而如今,卻連無緣大師的藥亦是效果甚微,萬火噬心,的確是刻不容緩了。
「嗯!」龍無涯應了一聲,三年相伴,很多的事情上都有了默契。
「月兒姑娘今日可要上山?」竹房中,周通的聲音粗獷的問道。
「嗯!周叔給月兒多備幾壇子酒吧!爺爺愛喝!」
三日後離開,爺爺是必定不能告知的,只是她走後,山路雪滑,怕也只有無緣大師能夠上去看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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