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了,雨過天晴,光明灑滿了整座樹林。
吹笛的人依舊默然吹奏著,似乎他們的談話一點有沒影響到他的心緒,他依舊站在紫衣女子身邊哀怨的吹著那首曲子,似是為死去的人送行,又似是在為來著引路。
看著架在楚沉璟脖頸上的劍劃出的血痕,列鷹忙大呼道︰「住手!我們放人,既然姑娘是要找妹妹,大可把她帶走,我們必不阻攔,姑娘又何必大動干戈
「噗……」紫衣女子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你倒是聰明
「卻不知姑娘的妹妹是哪一位?可要我派人給找了,帶了來?」暗匕沉聲問著。
而此時,列鷹的眉卻深深皺了起來。
這里明明全是男人,又哪來的妹妹可尋?但听那紫衣女子的語氣又不像是在騙人,偏偏王爺又在他手上。
忽的,列鷹的余光掃過了那輛馬車,頓時便將視線定格在了車上,這里,便也只有那輛馬車神神秘秘的,莫非,人,就在那車上?
列鷹展顏︰若是楚芷羽綁了人家的妹妹,那,事情的轉機便大了。
「姑娘,我想,你要找的人並不在我們這,而是在那!」列鷹肯定的指著那輛馬車說道。
「我知道呀!」
「你知道?」列鷹又皺起了眉,臉上寫滿了詫異,這紫衣女子的表情實在是太出乎了他的意料了。
「既然你知道我們沒有綁你妹妹,你卻劫持我家王爺,這,又是為何?」暗匕又問。
「我妹妹被你們圍住了,我劫持他當然是應該的
紫衣女子不按常理來說的話實在讓列鷹和暗匕招架不住。
轉而一想,列鷹又道︰「姑娘既然知道你妹妹就在馬車上,那便駕著馬車離開便是,若是他們不許,我們也可以幫姑娘出一份力,搶過馬車
「噗……」紫衣女子又是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歇了半響的氣又笑著道︰「這馬車本來就是我妹妹的,你們要幫我去搶!呵呵……笑死我了笑了半響,又接著道︰「真是一群蠢驢!傻的可愛!」
列鷹這回終于明白過來了,原來,楚芷羽和他們,本就是一伙人,自己居然就這樣被耍的團團轉。
他緊握雙拳,咬緊了牙關,但王爺在他們手上,他也只得把氣吞進了肚子里。
「放還是不放呢?」樹上的紫衣女子又恢復了不急不緩嬌媚的聲音,而她的旁邊,白玉覆面的男子卻依舊什麼都不關心的吹著笛子。
也許放在平常,這樣的笛聲可以說得上是賞心悅目,可在這兒,放在這當口,這笛聲便只能說是聒噪了。然而,對于山下帶著眾多人馬的另一個人來說,這笛聲卻是一盞難得的指路明燈。
而這一切,卻好像都在突然出現的這一男一女的掌握當中。
雙方僵持著,而這邊的楚芷羽卻是趁著這空擋迅速地查看著隱在日光下的星辰,他詫異的發現,那困著他們轉悠了幾圈的陣法居然就這樣自行消失了。
他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可有說不出到底是哪兒……
「噠噠∼」忽而,震天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的傳了過來。
漸漸地,甚至可以听到來著呵斥坐騎的謾罵聲了。
是誰?又是誰來了?是敵?或是友?
瞬間,兩方本就緊張的人馬顯得更是緊張了以來,每一根筋都繃得死死的。
半響,一騎白衫率先躍出叢林,出現在了眾人面前,看著熟悉的面龐,楚芷羽終于露出了一個笑容。
對方也同時掃到了楚芷羽的身上,看到他的同時似乎長舒了一口氣。
而楚沉璟這邊的人看到從叢林中漸漸冒出的大隊人馬時,瞬間,心便沉到了谷底,樹上的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的楚沉璟更是絕望的閉上了眼。
笛聲終于停了下來,似是已經達成了目的。
「大膽的奴才,見了七皇子居然還不下跪,誰給的你們狗膽?」白衫男子身後,一將士厲聲呵斥著驚呆在原地的眾人。
「七皇子萬安!」列鷹與暗匕攬衣跪了下來,余下眾人也是紛紛下跪問安。
「來啊!給我將這群逆賊都綁了
「七皇子何出此言,實乃江湖余孽綁了我們家王爺,皇子又怎能將我等都綁了去?」列鷹辯駁道。
「本皇子做事,難道還需要向你解釋不成?」他面容恬靜,卻有著說不出的迫氣。一揮手,背後的隊伍便如螞蟻般涌來。
「不服氣?你可以試著反抗!」他看著跪在地上瞪著眼的暗匕悠悠說著。
隨即,他不再看他們,踱馬來到樹下,抱拳對著樹上的兩人道︰「多謝兩位俠義相助,我楚凌飛在此謝過了!」
「呵呵……誰說我要幫你,我幫的只是我妹妹罷了隨即也帶著楚沉璟躍下了樹頭交給了楚凌飛,自己卻走向了馬車旁的楚芷羽,身後白玉覆面的男子卻並沒有跟來,好似並不太喜歡那邊的人。
「楚芷羽……四皇子……」走至滿身是血的男子身邊,紫衣女子似是咀嚼的念著這個新名字,半響,又接著道︰「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名、真身份!」
「多謝紫影姑娘出手相救!」楚芷羽卻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呵……那麼強大的安芷也有這麼落魄的一天,可真是沒有想到呢!」紫影反唇相譏道。
「強弱只是一時之勢罷了!」楚芷羽並不以為意。
紫影卻瞬間稱嘆了起來,卻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麼敏銳的洞察力。
半響,她接著又問︰「花兒呢?」
「在馬車上!」
「這麼熱鬧!她居然肯蒙在馬車上紫影笑著搖搖頭不肯置信的走向了車門。
「她受傷了,需要的藥只有京城才有楚芷羽淡淡地道。
紫影一頓,似是舒了一口氣,道︰「卻沒想到,你居然會對她如此上心,我還以為,你也只會像殷峙那般利用她的呢!」
她一邊說著話,一手卻伸出拉開了車門。
吱呀一聲,門便打了開來,然而,寬敞又舒適的臥榻上卻並沒有那個期待中的熟悉身影,紫影暗叫不對,猛地一回頭凝視著楚芷羽。
然而,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楚芷羽卻更是不敢置信睜大了眼。
「白岩!人呢?」楚芷羽怔怔的看著空蕩蕩的馬車厲聲問。
「怎的會這樣?屬下明明就沒有讓任何人靠近過白岩一看,亦是被驚的不小,自己守著馬車,最多離開都不超過五步的距離……
「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有什麼時候漏下了?」紫影急著問。
然而此時,楚芷羽沉默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了這個怪異的陣法,那個困著他們,讓他們繞了三圈的陣法,那個又憑空消失了的陣法。
誰?是誰有這樣的能耐,知道他會走這條路?又能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結著陣等著他們來鑽?又能在連白岩這樣的高手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將人帶走?
「四哥!怎麼了?」似乎是察覺到這邊氛圍的不對,楚凌飛也馳著馬奔了過來。
楚芷羽並沒回話。
她與自己都在江湖中結了不少的仇家,如今……
想到這,他便只覺得自己心中氣血翻滾,難以壓制,「噗!」突地,他一口血就噴了出來,隨即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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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經快要西下了,楚凌飛不過半天便已經收拾好了殘局,用馬車載著數日未眠、氣血攻心、已經昏迷的楚芷羽緩緩離開了。
夕陽下,紫衣女子看著離去的眾人若有所思。
「紫兒!我們也該回去了!」白玉覆面的男子卸下了面具,拍著她的肩道。
「絕!你說,花兒會不會出事啊?」她回過頭看著身畔的人問道。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紅花應該是被那個留信引我們上山之人救走的。那人既然讓我們救了安芷,自然也不會傷了紅花的,你大可安心!」幻絕攬過妻子輕聲安慰道。
夕陽下,他們相擁的背影成為了這個血腥的古樹林中唯一一道靚麗的風景。
世道如何?殺戮如何?曲終人散又如何?他們都不管,只願攜手彼此,默然看著世間的滄桑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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