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他府上的九公子突然找到他,他都已經睡下了。雖然被吵醒有些不悅,卻也知道九先生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深夜找到自己,必然是有急事的。果然九公子帶來一個叫他大吃一驚的消息!
新皇要與乞顏部議和,還允許乞顏部的人自由出入大淮的國境,大淮還要安排他們去做學徒學手藝!
這這這,還真是一大壯舉啊!
而更讓三皇子吃驚的是,听著九先生的意思,這件事才定下來,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不等他問出口,九先生就道︰「三皇子,此事非同小可。在下倒是想問問三皇子,如今您的腿已經這樣了,以後您想做什麼打算?是學六王爺做個富貴閑人,還是想繼續闖下一番天地來?」
三皇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如今他的小衣都是針線房特制的,斷腿處的地方被棉布柔軟的包裹起來,避免與其他布料摩擦造成損傷。但是腿雖然瘸了,路卻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從他射殺了太子,不,從他對那個位子有了野心的那天開始,他就再沒有回頭的路可以走了!
九先生看著他的神色,便笑道︰「在下倒是有一計,明日許延年必然先將這事兒提出來,朝堂上肯定要亂的,三皇子不若去助他一臂之力
「助他?」三皇子不解,他不是應該去反對新皇的嗎?為何要去幫許延年?
看著三皇子疑惑的神情,九先生在心底暗暗冷笑起來,真是愚不可及!懷仁帝倒是個明智的,不把皇位給許半青的話,就憑三皇子的這個腦子,他有把握不出十年就搞垮尤家王朝!至于太子,更是不值得一提!
心底雖不屑。但面具下的臉卻並未顯露出一絲一毫,反倒是十分誠懇的道︰「三皇子,咱們如今手上能調動的勢力不多了,不若先取得新皇的信任,然後再慢慢徐徐圖之。想必新皇為了登基之後想做的第一件大事,會十分感激三皇子的支持的至于許半青會不會真的感激,九先生比誰都清楚。
她也許會感激,但是卻更會疑心三皇子的想法吧?
不過這些並不在九先生的考慮範圍內,他要的只是三皇子乖乖听話,通過這件事換取到一些條件。而他自己。也該是時候把之前布的局一點點拿出來了!到時候許半青臉上的表情必然十分精彩。
有了三皇子的支持,朝堂上頓時成了一片倒的趨勢。就連最先開口反對的駱海都點了頭,旁的人自然也跳不出什麼花樣兒來。這件事。總算是成了!
許半青背上有些潮熱,心里卻是隱隱有些激動。下了朝之後,她甚至想寫一封信給乞顏保。不過想了想,還是作罷。
幾日後,梁文宣擬出了一些章程。拿來給許半青過目。
許半青一行行掃過去,看了半天,最後還是無奈的遞給林菜。
林菜會意過來,彎著腰湊到許半青身邊,這才小聲將上面的內容解釋給她听。
一共分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自然是要派人去與乞顏部議和。怎樣議和,卻是要做得仔細一些。畢竟不知情的人可能以為大淮敗了。才主動提出議和。
許半青听到這就眼皮一跳︰「不過是些虛名罷了!」
「回皇上,世人若是都不愛虛名,想必這世上也少了許多紛爭了!」林菜笑道。
許半青想了半天。不得不無奈的承認林菜的話很有道理,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有見地嘛
「奴才不敢,是陸總管教導的好
提到陸總管,許半青神色一黯。自懷仁帝去後,陸四海的臉上就沒了笑意。也不是說他就不笑了,只是再看不到從前那種整張臉都堆成菊花樣的笑容了。背脊也不如從前挺直,仿似一下子就老了很多。而林菜到了她身邊伺候著之後,陸四海更是等閑不出面了,也不知在做些什麼。
畢竟他與懷仁帝主僕幾十年,想必心里是十分難過的吧?等議和的事完了,還是要與陸四海好好談談才是。畢竟這宮里的事兒,恐怕太皇太後都沒有陸四海門兒清。許半青即便感情上明白陸四海的感受,理智上也知道,這時候,她還是有諸多事情要依仗陸四海的幫忙的。
回過神來,看了眼林菜,笑道︰「這件事托白侍衛去辦吧
林菜忙取了紙筆來,伺候著許半青寫信。
許半青提起筆來寫道︰「朝上都覺得主動議和有損大淮的威名,你們那邊派個人來求和吧。其他的條件不變落款寫了半青兩個字,也不寫收信人的稱呼,提起來吹了吹,折了起來︰「叫白侍衛想個法子送過去
林菜忙躬身應諾。心里卻想道,先不說新皇的字寫的怎麼樣,這信寫的,也真夠直白的。恐怕古往今來都沒有哪個皇上在給另一國的首領寫信時候這樣寫的吧?想歸想,這話卻不是他該說的。
許半青心里也有些囧,像梁文宣那樣字字華彩,句句排比,她實在是寫不出啊!連忙轉移話題道︰「梁文宣還說什麼了?」
林菜將許半青寫的書信小心翼翼的收好,這才又拿起梁文宣的奏章看起來。
第二部分便是議和之後的條件了,如許半青之前的打算,大淮每年提供固定的名額給乞顏部的平民。乞顏部把名單報過來,大淮這邊先辦個類似基礎班一類的,教他們一些大淮這邊的風土人情,然後再根據各人的意向于長處分配到各個不同的地方去做學徒。有木匠,有瓦匠,還有花匠,織造,甚至連農耕都有。學成之後,由那些學徒和雇主自行決定去留。
至于提供這些崗位的,最開始都是官方的,如果有大淮的富戶願意雇佣這些乞顏部的人,可以自行到所在地的主事衙門去報名。
這部分許半青基本沒什麼異議。和她最初想的都差不多。甚至還更詳細了一些。畢竟她當時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至于到底有什麼東西可以學的,她自己也不懂。總之是關于民生的東西了。
第三部分則是之後的事兒了。梁文宣提出,自古武治不如文治,也叫乞顏部那些未開化的蠻人學學大淮的禮儀學問。若是能感化那些蠻人,也算是功德一件。這樣即便是那些蠻人回到大漠去,也曉得些禮法,感念咱們大淮皇恩浩蕩。
許半青听得不由笑了起來。這就和歷史上的留發不留頭差不多了,不過手段要溫和許多。她雖然不懂,也知道要學一番手藝出來,想出師,怎麼也得幾年的功夫。要是按照梁文宣提議的那樣,定期給他們上一些文化課,幾年下來,受大淮文化的影響,還有多少人願意回到大漠去過茹毛飲血的日子呢?
「這個梁文宣,看不出還真有點手段
林菜湊趣笑了起來︰「梁大人畢竟是先帝欽點給皇上的人
許半青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她可不是夸梁文宣能想到這種好主意。事實上她也不大相信這一條是梁文宣想出來的。如果所料不錯,大概又是許延年的法子吧?她夸梁文宣,是因為梁文宣有辦法能叫許延年將自己的主意托付給他。兩大肱股之臣一開始就擰成一團,對此時的局勢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
許半青想了想,又加上幾條︰「第一年一千人,第二年三千人,第三年五千人。至于第四年,到時候看情況再商量。學徒的人只發三分之一的工錢,其余的按市價換成糧食送到荼城去至于派誰送,她想交給關家磊來做。
劉依純原本就是在那條線上跑商的,關家磊是他的貼身護衛。許半青也听說了,關家磊一直不曾放棄的在大漠尋找劉依純的蹤跡,也一直都沒有劉依純的消息。這樣他又能在那條線上找劉依純,又不至于斷了生計。何況莊立省那些人也是要吃飯的,莊立省是個聰明人,必然不會叫關家磊犯了軸,
後來許半青的信被從不知什麼渠道擺到了文亨路的營帳里。文亨路就有些心神不寧。
他自然是不敢拆開看的,只是他早就在乞顏保面前露了身份,偏龍衛又明目張膽的送信過來。也不知是有心人陷害他呢,還是乞顏保故意試探他?他畢竟在乞顏保的營帳中見過新皇,而且新皇只身一人在敵營內住了那麼久,又與乞顏保甚是親厚的樣子,說出去可不大好听。
倒是乞顏保先發現文亨路的不對勁的。這天練完功,擦著滿頭的大汗,問道︰「你小子最近是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來了!
文亨路登時頭上冷汗就下來了。不管這信是什麼人出于什麼目的送到自己手上,都瞞不過乞顏保的。想必乞顏保就是等著自己主動交出來呢!也不敢再深想下去,忙將信交給了乞顏保。
沒想到乞顏保打開信一看,卻是面色有些凝重。
「主上,可是這信有什麼問題?」文亨路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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