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群既然想把余湘婷送進宮,就不好直接與她會面了。他雖是個粗人,這點道理還是懂的。不過他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就是他自己站在窗子外面,隔著窗子與余湘婷說話。手下人都不遠不近的守著,既能看到他的動作,又听不到他說話——這點還是周貴給出的主意。
果然余湘婷既不羞怯也不含糊,一口就應了下來。
倒叫沈茂群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怎的這麼容易就答應下來了?這可是入宮,並不是小事呢!
似是看出他的猶豫,窗欞內傳來余湘婷帶著笑意的聲音︰「承蒙沈將軍看得起,小女子雖談不上命比紙薄,卻也願求一生富貴聲音卻是柔柔的。
沈茂群是個粗人,想不出什麼好的比喻來,倒覺得有點像太守府里的流水一般,潺潺而過。回過神來發現余湘婷說話太委婉了,他有點听不懂,便直接問道︰「余掌櫃的意思是……」
「干爹在上,請受小女子一拜窗欞內又傳來柔柔的聲音,又夾雜著環佩聲。
沈茂群也是習武之人,听得出屋內人有所動作,聯系余湘婷的話,猜想她是對自己行禮了,忙還了個半禮︰「我老沈是個粗人,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余掌櫃既然叫我一聲干爹,我也就把話挑明了。我只能把你送到皇上面前,至于成不成的,可要看你自己
「多謝干爹提攜余湘婷又是輕笑一聲︰「不過都這個時候了,干爹還叫我余掌櫃嗎?」又是衣料摩擦的聲音,「干爹想是嫌棄我了,否則,也該喚我一聲女兒才是
沈茂群撓了撓頭,到底想到對方是想進宮的,那聲女兒就沒喚出口。只是「嘿嘿」一笑。
周貴是個機靈的,在遠處見到沈茂群的笑容,便知道事情成了,忙喚人去整治一桌酒席。卻是他自己掏腰包,美其名曰慶祝沈茂群喜得一個如花似玉的干女兒。沈茂群哪有不肯的,自然又是一場酣然大醉。
余湘婷自然不會出現在酒席上,卻也命人送了好酒好菜,又吩咐這桌從自己的賬上走——這點早在周貴的意料之中了,他不過是去年八月十五之後才在沈茂群面前得了臉,哪有那麼多私房錢。若不是料著余湘婷會請客。他才不會真的那麼大方。
卻說余湘婷回了自家休息的雅間,听著不遠處沈茂群一桌的笑聲,提筆寫了封書信。略吹了吹。待到墨跡稍干,封入一個信封中,加了火印,信封上赫然一行小字︰九先生親啟。命人送了出去,又透過半開的窗欞掃了眼沈茂群所在的雅間。冷笑了一聲︰「九先生果然深謀遠略,深得王爺精髓
「小姐,請慎言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語氣卻是冰冷冷的。
余湘婷蹙了蹙眉,斜了一眼立在身後一身丫鬟裝扮,神色做派卻毫無卑躬屈膝狀的女子。掩口笑道︰「又沒有旁人在,你若是怕了,大可以回到九先生身邊去
宮中嬪妃全都搬出去了。頓時冷清了許多。只剩下一些年紀尚輕的,以及一些即將要放出去的老人。
許半青原以為辭了舊才能迎新,沒想到一番行事下來才發現,那些嬪妃就帶走了一批人,剩下的原就不多了。而且既然有新人要進來。總要等新人熟悉了規矩,才能放那些老人走。
不過蘇薔卻並不在其中。
她是第一個出宮的。梁文宣得了許半青吩咐。親自叫萬家派人來接的。
既然姐妹倆一同入宮伺候麗嬪。如今麗嬪死後又追加為後,只出來一個近身服侍的,萬家必然不敢輕殆了。
再加上萬家也曉得蘇氏姐妹很是知曉一些麗嬪的陰私事,更加不敢怠慢,見蘇薔抱著包袱一出禁宮的門,便有兩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扶著她上了青騾油車,一路「吱吱呦呦」往萬家趕,竟是不許她與外人接觸的做派。
許半青听了白炎錫的回報,微微一笑。想來蘇薔如若嫁人,必然也是嫁給萬家嫡系的子弟了。不然外面傳出些不利于麗嬪的謠言,可就不大中听了。只是蘇薔從此以後,可只能听自己的指令了,畢竟她的孿生妹妹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呢。而蘇薇既留在宮中,少不得要遂了她的願。
蘇薔出宮的當天,便有白炎錫親自護著新皇的御攆送了四個宮女進了麗景苑。
太皇太後自然立即就得了消息,听說是內務府送來的,暗暗點了頭,對著身邊親信的嬤嬤道︰「到底是個年輕的,也不知麗嬪身邊那個宮女怎麼得了他的眼
「太皇太後,依奴婢看,您也不必憂心。皇上是個知禮的,既親口說了要為先皇守一年,便不會真的如何那嬤嬤也是從小服侍太皇太後的,說話也很直接︰「若是真的不懂事,大可以直接把那個宮女叫到上書房去,誰還能在里邊盯著不成?奴婢揣摩著,應該是要等諾縣主進宮之後才有下文呢!」
太皇太後雖是信任她,但是也並未將諾縣主的真正動向對她說過,聞言只微微一笑︰「但願如此吧
卻說白炎錫將四個宮女送入麗景苑之後,先是派人請蘇薇出來,又屏退了眾人,這才一掀車簾︰「姑娘,請下車吧
三個宮女魚次落地,卻有一個宮女仍舊坐在車內。白炎錫也不糾纏,視線冷冷掃過蘇薇︰「這四位是皇上派來協助你的依次指過車旁三個宮女︰「現莊,現寧,現芳,至于車上這位,叫做縣主
蘇薇一听便愣住了,怎麼會有宮女名字叫縣主的?
「縣主,請下車白炎錫再度對著車內請到。
直至車內人不情不願的下了車,蘇薇這才恍然大悟。竟然真的是縣主!急急忙忙便要行禮,這可是未來的皇後,不管她日後到底有什麼打算,這位都是她名正言順的主子,伸伸小指就能碾死的自己的!
卻是白炎錫攔住了她︰「蘇姑娘不必多禮。皇上吩咐,這四位是派來協助你打理麗景苑的,至于該怎麼做,想必姑娘比我清楚
最後下車的那人卻瞪了白炎錫一眼︰「你到底想怎麼樣?若是被我父王知道了,哼!」
「縣主請放心,六王爺知道您在這,只有放心的話白炎錫也不看她,不咸不淡的頂了一句︰「若論安全,還是宮里最為安全言罷,又掃了眼蘇薇︰「皇上常稱贊蘇姑娘是個聰明人,在下也就不多說了。皇上還等著在下回話,不多叨擾了拱了拱手,又駕著御攆走了。
蘇薇神色復雜的望著漸行漸遠的御攆,面上喜憂難辨。
怪不得送幾個宮女過來竟然還出動御攆,她還以為是皇上來看她,卻原來是掩人耳目送了個燙手山芋給她。暗地里卻有些欣喜,自她入宮以來,便明白一個道理,主子們不欲為外人知曉的事情,必然會交給自己最為心月復的人去做。是不是可以說,她已經得到了新皇的信任?想到姐姐也已經出了宮,從此再不必束手束腳,心底才放寬了一些,彬彬有禮的對著諾縣主的方向福了福身︰「既然是皇上派來的,便是自家人,大家就當自己家一樣,不必過多拘禮
又介紹起麗景苑來︰「這里是前皇後住的地方,伺候的人也原本也挺多,不過皇上下旨叫放出一些老人去,因此才有了空缺。不過沒有主子,活計卻是輕松的……」不敢怠慢,將諾縣主的住所安排在麗嬪原來起居的房間,自己卻帶著另外三個新來的宮女宿在後面的暖閣。
許半青曉得白炎錫已經將人送到,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如今將尤寶牢牢掌握在手里,總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不過想必要不了多久,六王爺和太皇太後就會得了信兒,到時候如何應對,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听白炎錫說已經在麗景苑外圍又加強了守衛,便點了點頭︰「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再過兩天就該正式選秀了,也該想想哪些人適合入宮,哪些人不適合入宮了。
那些性子張揚跋扈的,自然是不要的。畢竟皇宮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若是被那些人發現了什麼,就不好收場了。至于余下那些性子好的,就要權衡其家世背景了。野心太大的,要收進來控制住。為了一場富貴不擇手段的,也可以收為己用,另外還有一些有功之臣,也得好生安撫,算來算去,竟然要收進來三十人之多。
許半青又在里面曬曬選選,依舊還有二十八人,半晌,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先這樣吧。若是人還不錯,以後有機會再報假死好了
白炎錫欲言又止,最後只得應了是。心中卻是百感交集的。他對許半青,早就分不出是兄弟,君臣,戰友,還是些別的什麼了。從前許半青身邊有朱立升,有劉依純,總算等到那些人都不在了,她卻登基稱帝,甚至還要納妃了。嘆了口氣,看來他除了默默守護在她身邊,也沒什麼能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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