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巷戰
宵風手中的武器還是千鱗,只不過已經收成一把劍的模樣,腳踩一種詭異的身法如黑色的幽冥帶起一串殘影,這是他在清心谷見到林曉筱進木屋的步伐,心有所感,悟出來的迷蹤步,他不像林曉筱有武清軒深厚的內力,他學到的都是殺人和逃生的技巧,遇到林曉筱之後才開始修習內力,到如今才四年的時間,內勁相比無濫很不夠,但並不影響他的發揮,深色的眸子紫光乍現乍隱,妖冶而神秘,而每亮一次,他的氣勢就增一分。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交織在一起,沒有人有心思關注這一場觸目驚心的廝殺,劍光翻飛,擊鳴陣陣,生死搏斗成了一場華麗的斗技。他們斗得酣暢淋灕,散去了殺氣,用盡生平所學,為的是擊敗對方,而不是殺死對方。
暗夜中行走的百余人像是天降神兵,出現在一直冷清的西門,守城的士兵早就接到了命令,無論何人,一旦靠近,格殺勿論。雙方連眼神交流都沒有,直接開始拼殺,不論對方是不是手無寸鐵的平民,下手毫不容情,然而,真正打起來,才發現這幾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竟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炮火聲聲,戰鼓雷霆,喧鬧的夜充滿了沉沉死氣。
李玄燁閉上眼楮感受夜風中夾雜的血腥味,「如果你還沒走,那勝負還真不一定,現在你走了,誰能攔得住我?」回答他的只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火箭爆炸的轟鳴聲,金屬摩擦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楮,妖冶的瞳孔中閃過一抹異色,時間快到了!
西城的戰斗快到尾聲了,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這場力量懸殊的廝殺終將以光明告終,暗夜的死士所剩無幾了,他們都是以一敵十的好男兒,但遺憾的是西城門並沒有一千多名士兵駐守,因為這里很冷清,而東城,南城門打得太火熱,城內的火災調走了一部分,這里就是最大的缺口,即便用巨石封城,足夠的**也可以毀了這道門。他們相互看了一眼,想要記住彼此的容顏,因為這是此生第一次相見,也許也會是第最後一次,然後默默低下頭將準備好的**全都堆在城門口,點燃了引線。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李玄燁手勢一揮,他身後等待了許久的士兵沖向了西門,文瑞也听見了這一聲巨響,他回過神來,暗罵一聲︰「李玄燁,你個混蛋!」因為一系列的變故,他忘記了玉子墨之前的吩咐,現在回想起他的安排,才知道這兩個人才是對手,但自己卻辦砸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他是沙場老將,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李玄燁手中,氣得一時緩不過氣來。沉思了許久,終于平靜下來,目光陰沉,唇間流淌出一連串低沉嘶啞的聲音,一道道急救軍令以最快的速度傳了下去。
「全城戒嚴,從東門抽掉一部分人過去守西門!將絆馬索,馬刺,火藥都準備好,防備那一路驍騎軍!」
「組織民兵,所有能上戰場的都調動起來!」
「將剩余的糧食都聚集起來,如果城守不住了,燒掉!」
西城門被炸出了一個缺口,在西城外埋伏許久的驍騎營終于現出了身影,只有一千余人,但戰斗力不可小覷,這是李玄燁的絕殺,他等這一天已經磨了很長時間的刀。
他們數十個人抬起一根沉重的攻城木,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仍然穩定的城門,表情堅毅,目光沉著而興奮,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今天,再也不用因為默默訓練沒有實際用上而心有彷徨,今夜就是他們的成名之夜,不允許任何人來挑戰作為軍人的尊嚴。
城門炸開的缺口在不停的沖擊之下有了松動的跡象,碎落的石塊堆成了小山,那塊千斤巨石終于倒了下去,身披重甲的驍騎營催著戰馬沖了進去,迎接他們的只有點著火油的羽箭,倉皇之中組織的隊伍在將領從容不迫的指導下頗有默契地進行一輪一輪的反攻,只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這些騎兵的裝備太齊全了,全身上下只剩兩顆滴溜溜的眼楮,甚至是坐騎也武裝得很徹底,這些羽箭就像是給他們撓癢癢。他們不再射向裝備精良的騎兵,轉而射向地上,火藥被點燃了,沖在最前方的騎兵都被波及,從馬上摔了下來。
燕兵邊戰邊退,退到城內的民房小巷之中,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開始了游擊戰,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牽了絆馬索,防不勝防,一旦摔下馬,便會受到最猛烈的攻擊,城內很多百姓被發動起來,拿著菜刀柴刀進入戰斗,一時之間李玄燁的部隊處于劣勢。
李玄燁沒有露出一絲多余的表情,甚至沒有著急的跡象,他埋下的棋子都是他精心培養的心月復,只剩下十余人,每人帶著一百來士兵穿梭在城內的大街小巷,他們在城中潛伏了三年,每天都在熟悉地形,對城內的情況可以說閉著眼楮也能找到方向。
李玄燁坐在馬上,冷眼看著一片混亂的平州城,天空逐漸退去的夜的顏色,變得明亮,厚厚的雲層里透出燦金色的光芒,像是瓖上了金邊,一輪紅日出現在遙遠的天邊,聖潔溫暖的光灑在身體上,被夜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肢體有了一絲暖意。他伸出手想要觸踫溫暖的太陽,霞光透過指縫碎成了不規則的光點塞在他萬年不變的冰川臉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干淨沒有雜質,在這座罪惡之城中顯得那麼遺世**。
「新的一天到了,為什麼我卻感覺到無法抑制的悲傷呢?」很顯然,他的自言自語並不能引起注意,城中黑煙繚繞,有被燒的民宅,也有被毀的糧草,文瑞決定玉石俱焚。入耳的還有混亂的廝殺之聲,沖鋒聲,甚至還有孩童的啼哭,簡直就是修羅地獄,慘不忍睹。
如果說毀滅是為了重生,那這些因為戰爭而家破人亡的孩子還能回到從前那種快樂單純的日子嗎?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會活在陰影之中,如何重生?
宵風和無濫站在屋頂看著下方的戰況,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忍,尤其是無濫,他雖然武藝超群,卻從未出世,不懂什麼人情世故,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僅憑自己的喜好來判斷事情的好與壞,只要是他認定的即便在外人看來是錯的,他也會堅持下去,簡單地來說他就是個死小孩,驕傲倔強不可一世。
宵風神色黯然,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他也是習慣了廝殺的人,看到這樣的場面還是忍不住胃中一陣翻江倒海,面色發白。無濫看看已經大亮的天空,想起師兄的吩咐,莫名生出些不舍,宵風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兩人沒有手下留情,是因為尊重,斗得不分彼此,斗得暢快,都掛了不少彩,卻建立了一種很奇妙的默契,無濫不情願打破這種默契,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我的時間到了!那個受傷的人很強,有我師兄在,他就不會有事的!」他再次看了眼宵風,眼神復雜,都是真誠的感情,眷戀,興奮和期待。
宵風也被震撼了,報以微笑。他手指置于口中,發出一聲清嘯,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從陰暗處跑了出來,宵風從屋頂跳下,落在它身邊,溫柔地撫模著它脖子上的鬃毛,在它耳邊輕輕說這些什麼,踏雪不舍地在他衣襟前蹭了蹭,大眼楮深深地看著他,不情不願地踢踢蹄子,走到無濫身邊,晃了晃腦袋,頭在他身上蹭了蹭,示意他坐在它的背上。
無濫臉上掛著天真好奇的笑容,打量著踏雪,又看看宵風,露出羞赧的表情,飛身躍上踏雪,消失在宵風的視線之中。
「謝謝」那句真誠的道謝落進風里,落進宵風的心里,他輕松地笑了笑,眼底的憂愁因為他的話減輕了不少。
攻城的士兵在那內線的帶領下攻擊效果明顯要好了,少走了彎路,多避開些陷阱,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傷亡。驍騎軍適應了在狹小的巷子里作戰,迅速找到感覺,扳回劣勢,絆馬索已經沒什麼作用了,就算不小心摔下馬來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爬起來應戰。他們的盔甲都是上好的抗打擊材料,普通的武器難以留下痕跡,可以說發揮得好,一名驍騎軍便是以一敵十甚至是二十的好漢。
這場戰爭持續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凌晨才算真正結束,拿著武器抵抗的平民面露驚恐,他們也是被逼無奈,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才選擇這條路,李玄燁並沒有多說甚麼,確認他們的身份之後就若無其事地放了。他想如果是林曉筱的話,肯定也是這般做法。那些人如同見到了天使不停地磕頭,說著感謝的話,李玄燁卻沒有絲毫感動,甚至還有些厭惡,看著這些衣衫襤
褸的人不可抑制地生出傷感。
為了拿下這座城,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精銳部隊剩下三分之一,驍騎營也毀了大半,原來兩萬人的部隊只剩下五千人左右還有戰斗力,傷殘士兵有近兩千人。最最主要的是他失去了兩個很重要的人,他無法彌補這個過錯,只能在心底不停地責罵自己。
稍作休整之後,一隊隊士兵在城內巡邏,找尋文瑞的蹤跡。李玄燁一直關注他的動向,很確定他沒有逃出去,也無法逃出去,終于在一座廢棄的民宅中發現了他和他的幾位死侍。為了避免更多傷亡,他親自動手,不消片刻,在他的雷霆攻擊之下,無一人遺落,全都帶回了軍營。
他沒有對文瑞動刑,甚至都沒有和他說一句話,當天夜里,一小隊人馬悄悄出了城,往滄州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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