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42節240局長之路078
劉旭已經有好幾次成為了輿論的焦點,而這一次,的焦點雖然不是他,但論卻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昨天晚上在岳母家的時候,這件事被他說得如同紙片一樣的輕,可僅僅過了一晚上,如今對于岳母來說,已經是跟天塌下來差不多了。
劉旭剛到單位,手機便開始響個不停,先是王冰哭天喊地的讓他回去,電話里帶著不可逆轉的傷心,劉旭剛才在上樓之前也已經听到了幾個人議論,沒想到王冰這麼快就知道了,但現在這個時候他回去能干啥,劉旭雖然心里比誰都著急,但還是用異常平靜的口吻對王冰說︰「你先冷靜一下,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我馬上回去找你。」
王冰似乎已經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根本就不停劉旭的勸,反而哭的更加傷心,她邊哭邊說︰「我什麼都知道了,你別去找了,我要你趕緊去想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爸爸被帶走,嗚嗚嗚。」
劉旭作為一個男人,這個時候似乎他就是掌握全局的唯一一個人,起碼在王冰心里,這件事劉旭必須去解決,而且要解決好,王恆山出了事,他沒有兒子,而女婿就必須充當兒子的角色,要挑起大梁,這個大梁就是把王恆山弄出來。
可劉旭自己心里很明白,他太渺小了,即便是在寧城縣,他也排不上號,何況這是省紀委來帶的人,可劉旭卻不能跟王冰這麼說,他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心態,對王冰說︰「好,我會想辦法的,你別著急,身體要緊,哭壞了身子就麻煩了。」
王冰哭著恩了幾聲,可沒想到剛掛斷王冰的電話,岳母的電話便進來了,相對于王冰而言,岳母並沒有哭,但說話的語氣已經明顯的不對勁,岳母在電話里對劉旭說︰「劉旭啊,我早晨出去買菜,听他們議論說你爸被紀委帶走了,你問問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岳母這幾句話說得還比較順暢,但劉旭能听得出,她已經在盡力克制自己了,岳母作為一個大家閨秀出身,她很明白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女婿跟兒子是不同的,有很多心里的事是不能跟女婿去說的。
劉旭說︰「媽,我這就去打听,您等我電話啊。」
劉旭根本就不用去打听,所有的事情他已經很清楚了,甚至知道的還要比議論來的早很多,劉旭坐在辦公室,不知道現在自己要干啥,更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干啥,他的腦子里不斷響起白曉晴的話,「有人在背後使壞,恐怕王縣長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劉旭腦子很亂,他不知道使壞的這個人究竟是誰,王恆山作為一縣之長,雖然有很多政績得到了老百姓的認可,但他得罪的人也無數,隨便哪個人借著這次事故都能把王恆山置于死地,特別是那些老干部,當初王恆山要拆掉縣政府家屬院後邊的一部分平房修建小廣場,雖然給每位拆遷戶一套樓房,而且還有部分補償款,但還是遭到了一部分老干部的強烈反對,他們以住樓房不方便為由,堅決反對王恆山的決定,但王恆山從大局出發,硬是找了市里的領導出面,硬硬的把這幾個老干部給壓了下去,最後廣場建好了,王恆山卻成了被告了,好在這是一項民生工程,王恆山沒有得到處理,但從那以後,王恆山和這幾個老干部之間的關系也就僵化了,好幾年,王恆山都想盡力的拉近關系,過年過節親自去老干部家里走訪,送這送那,但畢竟冤家宜解不宜結,關系還是一直處于講話狀態,劉旭想著這些事,雖然他也懷疑,但自己根本就沒有真憑實據,就算有了證據,他又能怎麼樣?難道要去老干部家里鬧不成?
劉旭腦子亂到了極點,一個上午的時間,劉旭看到寧城吧里討論的焦點不再是王恆山被帶走這件事,而是王恆山貪污了多少,有幾套房產,甚至有幾個情婦,劉旭知道,這些輿論的東西都將會成為紀委調查的途徑之一,面對網絡上鋪天蓋地關于寧城縣這兩起‘大事’的宣傳,面對輿論好不留情的言論,劉旭選入了困境,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就是議論的對象,如果能有世外桃源,劉旭恨不得馬上帶著家眷去那里過完後半生。
陳逸松給劉旭打了電話,然他過去一趟,劉旭拖著沉重的雙腿,五六米的局里,他走了一分鐘。
陳逸松讓劉旭坐到了沙發上,而且親手給他倒了一杯水,劉旭欠了欠身子,表示了一下,等陳逸松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語重心長的對劉旭說︰「劉旭,你可能也知道了,王縣長被紀委帶走了,是昨天早上的事。」
「陳局長,我已經知道了。」劉旭低著頭,不去看陳逸松,因為他知道,陳逸松現在的表情應該也是最難看的,他不想再看到這種表情,他害怕了。
「這件事也是我沒想到的,本來我以為王縣長也就是給個警告處分,最多也就是黨內記過,但我大意了,這次省紀委是認真的,劉旭,你的身份不同,你是他的女婿,所以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這次王縣長可能要判刑,他的收入已經被紀委凍結,下一步可能要調查房產,而且很有很多你我都想不到的調查。」
陳逸松這個想不到的調查就是指的生活作風,面對劉旭,他說不出口,而且在陳逸松心里,王恆山可能也有情人,他這麼說只是想讓劉旭有個心理準備。
劉旭點了點頭,沒有做聲,他心里明白,就算陳逸松不說他也明白。
劉旭想把王恆山留紙條的事情跟陳逸松說,但他想了想,還是不說了,與其多一個人知道,不如就這樣瞞著,陳逸松的家底和背景劉旭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劉旭知道,憑借陳逸松的能力別說是查出誰下黑手,就連跟市里說句話都難,劉旭一直坐著,不說話,也不抬頭。
「劉旭,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面對,你是個男人,你要敢于面對,你要充當王冰還有你岳母的堅強後盾,如果你這個樣子去面對他們,那麼他們就會覺得什麼都沒有希望了,我希望你能振作一點,別這個樣子好不好?」
陳逸松見劉旭一直不說話,心里有些著急,更有些生氣。
劉旭心里也明吧,在這個時候,他是唯一一個必須要堅強起來的人,他雖然什麼都做不了,但越是在這個時候自己越是要堅強,而且要比平時堅強百倍,在自己的身上還肩負著一個丈夫和一個女婿的重任,在這個兩個女人面前,自己一定要給他們一個安全感,或許這就是自己唯一能做到了的。
劉旭抬起頭,看了看陳逸松,說道︰「陳局長,你放心,我會接受現實的,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能接受。」
「現在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我是要你振作起來,要你堅強起來,就算王縣長下了台,你還是你,以後的路你還得要走,我的話你明白麼?」陳逸松的嗓門提高了很多,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放心,陳局長,我明白。」劉旭稍微坐直了一下,這句話他不但是表態給陳逸松的,也是表態個自己的,是啊,作為一個男人,如果遇到一件事就被打倒,那麼還談什麼前途,還談什麼以後,劉旭心里開始教育自己,劉旭啊劉旭,你還是個爺們麼,王恆山倒了又怎麼樣?沒有了這個背景又能怎麼樣?安監局有幾個人有背景的,不都照樣活的好好的麼?
出了陳逸松辦公室,劉旭沒有回到辦公室,他要回家,王冰今天沒去上班,他不能把她一個人舍在家里,她需要安慰,需要一個男人的安慰,劉旭沒跟閆瑞東請假,他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了,自己以前受到他的壓迫,現在自己已經想開了,你作為一個領導不遵守下屬,人與人本來就是平等的,官小一級也是人,不管是誰,都必須受到人性上的尊重,不跟他請假,就當報了仇了。
一路開車回到家,章瑞紅和孩子出去了,這是王冰把他倆攆出去的,在孩子面前,王冰永遠都是一個堅強的母親,雖然孩子還小,但她知道,在孩子面前哭泣,會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不可磨滅的創傷,但在孩子面前她是個堅強的母親,在劉旭面前王冰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弱者,見劉旭進來,王冰哇的一聲撲到劉旭的懷里,哭的鋪天蓋地。
劉旭本來是想回家安慰王冰的,但這陣勢他還能說什麼,或許等王冰哭完了就好了,劉旭用兩只強有力的胳膊緊緊的抱住王冰,任憑她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大哭,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讓劉旭的眼楮也有些濕潤,但他知道,現在他不能哭,甚至不能表現出一絲的無奈,他要堅強,要表現出一個男人的氣概來。
劉旭輕輕的拍著王冰的背,嘴里小聲的說道︰「要哭,你就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了。」
王冰盡情的哭著,淚水已經把劉旭的衣服濕了一大片,昨天跟王冰說這件事的時候,她或許還有一絲的希望,但今天,那一絲的希望破滅了,這種顛覆性的破滅里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堅決,絲毫不給于她準備的余地,王冰那種傷心的程度,讓劉旭有些害怕,他努力的想用語言去安慰,但這個時候,任何的話對于王冰來說都不管用了,她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接受不了自己曾經那個呼風喚雨的父親竟然也倒台。
十分鐘,王冰的哭聲終于輕了些,帶著啜泣聲,王冰從劉旭的肩膀上移開,結結巴巴的說道︰「劉,劉旭,我,我要救我爸,我不能看著他被帶走。」
劉旭扶著王冰慢慢的移到了沙發前,讓王冰坐好,劉旭並沒說話,他知道,王冰說這句話是條件反射,她根本就辦不到。
王冰繼續啜泣著說︰「我爸要是被判了刑,這個家就完了,我無論如何也要去救他。」
劉旭始終在沉默著,兩手扶著王冰的肩膀,這個動作上的安慰或許要比說任何話都重要的多,也管用的多。
但這都是劉旭自以為是,王冰見劉旭不說話,兩只手把劉旭的胳膊推到一邊,抬起頭,滿臉淚水的說︰「劉旭,你到底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自己去找人。」
「小冰,你要冷靜,你先擦擦淚,一會我們再研究研究好不好?」劉旭說著從茶幾上拿了抽紙,抽出一張給王冰擦臉。
王冰奪過紙巾,自己胡亂的在臉上擦了幾下,扔到了紙簍里,劉旭看了一眼,紙簍里已經全是帶有淚水的紙巾,剛才自己不在家,王冰已經哭慢了一紙簍。
「好了,我冷靜了,我要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救出我爸。」王冰突然就停止了啜泣,臉上因為擦的不干淨,殘留的淚水和紅腫的雙眼讓劉旭有些心疼。
「小冰,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想想,要不咱去媽那里,我們一起商量一下,媽也知道了,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劉旭想起了還沒給岳母打電話,如果自己打電話告訴她,的確他不放心,但如果王冰自己去,自己也不放心,娘倆要是抱做一團哭,那麼沒有一個人會安慰,倒不如自己也跟著去,到時候還有個照應。
王冰迅速從沙發上站起來,說︰「走。」
鎖了門,劉旭才看到王冰連羽絨服都沒穿,只穿了一件毛衣就出了門,他只好又打開門,拿了王冰的衣服,追了出去。
來到岳母家,跟劉旭想象的大相徑庭,岳母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她的眼楮並不紅而且看上去也沒有因為過度傷心而憔悴。
劉旭的第一感覺即使她還不知道,劉旭真想此刻時間就徑直不動了,這樣讓岳母就不會知道,就不會因為這件事傷心。
岳母招呼兩人坐下,她看了看女人紅腫的雙眼,沒說話,王冰剛想開口,母親抬手擋了擋,示意自己先說。
「我知道你倆過來是什麼事,其實昨天晚上我就隱約的知道了,今天早晨縣府的人已經跟我說過了,唉!人啊,這都是命啊,你爸就是這樣的命,我們誰也阻止不了,他干了一輩子了,我不求別的,只要他給人們辦了好事,在人民心中是個好官,就算他進了監獄,我也不會難過,我知道你爸這次可能要進去了,沒關系,到時候我去找市里的領導,把他安排在一個近一點的地方,大不了就是個十年八年的,我倆身體都很好,還不至于等不了這幾年,到時候他出來了,我們還有機會在一起呆幾年,我這一輩子了,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兩年,只要他出來我能再多活一年,我就賺一年……」
劉旭已經听不清岳母說些啥,只覺得一股股淚水直沖眼眶,劉旭努力的控制著自己,強忍著不讓淚水涌出來,王冰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媽,你別說了,別說了。」王冰終于哭出了聲。
「孩子,你不能哭,哭能管用麼?要是你能把你爸哭回來,我陪你一起哭,你要相信命,這就是你爸的命,也是我的命,你這樣哭,傳出去不好看,听到了麼,不能哭。」
王母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非常平靜,劉旭想不到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入的家庭婦女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內心,把這件事看的如此平淡,相比自己這個已經快三十歲的大老爺們,自己跟她差的太遠了,劉旭在心里鄙視自己,看不起自己,他又一次告誡自己,要堅強,要經得起任何的考驗,這就是上天給與自己的考驗,如果這件事自己想不開,那就不要在官場混了。
或許是听了母親的話,也或許是自己的淚水已經流的差不多了,王冰不再出聲,眼淚也流的少了很多,劉旭把握住這個機會,對岳母和王冰說︰「媽,小冰,這是我們家的一道坎,我們一定要努力的邁過去,不要讓旁人看我們的笑話,這件事是我們控制不了的,媽說的沒錯,這是命,我們不得不認。」
岳母點了點頭,沒說話,王冰卻厲聲說道︰「我不認命,我要去找,我一定要把我爸救回來,我們這個家不能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