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青竹道人在與空相上人無聲無跡若干年後又回到道觀呆上了十年的光景,與他同歸的還是一個他自稱收養了的虎女。
天道宗里向來是不接受女流的,幾百年來也都沒有這樣的先例在。可這青竹道人偏不顧眾弟子反對將這女女圭女圭帶了回來。霎時間引起爭議無數。首先便是他與那空相上人出游多年,道觀中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前的弟子當中鮮有多年後還依然能潛心修煉的,大部分都入了凡世,而新入道觀的,卻佔多數。因而大部分人都不認識這青竹道人,自然是不知道這青竹道人一向灑月兌,特立獨行的很,所以即便是質疑的話,他雖听見也並未將此放在心上。只當做未曾听見,惹的那靈識尚未靈通的卻一臉正派的新弟子氣急敗壞。最後只好請來了天道宗如今的道長。而這道長已在這道觀里多年,怎會不認識這空相上人唯一的閉關弟子?盡管明知不妥,但他深知青竹道人並非等閑,收留這女娃,必有其因果,或許這女圭女圭或是千年難得一見的靈識天才。但問起這女娃的來歷,青竹道人也只說是從那將死的母老虎口中救下來的,再多問,便不能套出任何話來了。
好在這道觀中各弟子也不是那好長舌之人,眼見那道長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再多說什麼。既然已經收留在道觀,便沒有向外驅逐的道理,再加上這女娃嬌憨可愛,大家都喜歡的緊,久而久之,便也當做道觀中一至親師妹養了下來。這女娃也被青竹道人取名為「千亦這名字儼然又違背了道譜起名的規矩,在最初毫無例外的引起一片爭議。但青竹道人執意如此,搖頭晃腦,似唱詩一樣的念叨著︰「千個不是千個是?亦則是也天道宗也便只當這位連道長都尊敬著的「師爺」當做是瘋子一般,不再管他了。
光陰似箭,這女娃很快便從那兩三歲的毛孩子出落成一二八少女,標志的鵝蛋臉,宛若櫻桃一般的小嘴粉女敕小巧,整體大概看著給人的印象便是圓潤可愛,可偏偏那柳眉鳳眼卻又在這嬌弱之中添了許多絲英氣。使她看著,既有女兒身的嬌柔嫵媚,又有著似男人一般的干練果斷
而整日與那一幫泥糟男人們呆在一起,更顯得她清新素麗。在加上在道觀呆這麼多年光景,雖玩耍的時間佔了大多數,但是大環境便是如此,也耳熟目染了許多道家的仙氣,更顯得人周身散發出一股冷艷之美,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但是她食,而且食的比普通人還要多。
這千亦雖然出落的聘聘婷婷,可不知是將誰的混蛋樣子學了去,生性懶惰,胃口也大,不管世事。整日只想著怎麼躲過道里師父的眼皮好去玩耍。也許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聰慧,但沒有一點是用在了修道學法這些正地方,每一次教與她知識她總是說謊稱病,騙過了以後便如潑猴一般鬧騰。平日里不像其他,只是一味的逃出道觀里去生事胡鬧。
而這一點也與她自懂事起時不時便和那青竹道人四處捉妖,追求著浪跡天涯月兌不了干系。千亦小時勝在樣子乖巧討人喜歡,可是一大,本性變暴露出來,整日都不安寧,一心想要往外跑,青竹道人只好帶她出去雲游一番,希望著她能因此收心,誰知她卻因此更加心野。而那道觀本來就是靜心修煉的地方,又怎麼可能縱容她這般不穩重?青竹道人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估計是不得已才帶著這半吊子的徒弟再次周游各地,好讓道觀里多上幾天的清淨。
自家徒弟什麼樣自己當然清楚的很,青竹道人深知千亦這孩子頑劣懶散,成不了什麼大器,怪也只怪是當初自己看走了眼,或者是一時火候未到。但千亦本性不壞,心地善良,嫉惡如仇。于是也不做過多要求,只似耍玩一般教下一些護身法及捉妖的雕蟲小計,也好日後自己不在她身邊時,有個混飯吃的本事在。平日里閑暇無事。便教與她念念口訣,畫畫道符也就罷了,至于講經,她可是萬萬听不下去的。
話說那一日,青竹道人帶著千亦來到一處桃花林。與師父雲游多地過的千亦一眼便看出來這些桃木,怕也得有了幾百年了,而棵棵筆直,不折不屈,枝葉繁茂,果實碩大,一看便知已經有靈性存在,並非普通朽木。
若只是一棵便也罷,可眼前的這上百棵都是如此,也就是說百棵樹木都有著或高或低的靈性,不多久,只需再過個一百年,它們便具有「靈相」可修道成仙了。
青竹道人不理會這些,仿佛司空見慣,只顧往前。千亦跟在身後看著眼前的這些桃樹嘖嘖稱奇,在青竹道人身後嘰嘰喳喳的吵鬧著「師父!師父!你看這些桃樹!千亦都看的出來,它們似乎全部都具有了靈性。靈識,與那些普通的樹已然大不相同了!再這麼任由它們胡亂長個幾百年,豈不是都成精四下亂跑了!」
「胡亂?」青竹道人听聞千亦的話,撫了撫胡子笑道︰「說你那腦袋整日都不在學習道經上,你果然沒辜負為師的這番話!你且仔細看看,這方圓幾里的桃林,有哪一棵是胡亂長成這樣的?」
「那……就是認真的長?」千亦還是不解,追問了一句。
「你這丫頭!」青竹道人本還想板著臉裝作嚴肅,可听千亦這麼一說,也憋不住的笑了︰「我看你倒是認真的在長!整日餐飯一頓不落,飯後還必要吃點水果解渴,為師這麼多年也未曾做到你這般認真,你瞧瞧你今日,有這桃木長得好?女孩子家,卻整日瘋瘋癲癲,成何體統!」
言辭雖然嚴厲,可是臉上帶著宛若慈父一般的笑倒是泄露了他對千亦的寵愛。千亦也是見慣了青竹道人對她「教訓」儼然習慣,並不往心里去,只還是嬉笑著︰「師父這樣說千亦就不懂啦!師父您也知道千亦天生頭腦愚鈍,最干不了的事便是動腦子,還是師父告訴千亦,也好讓千亦明白呀
青竹道人看著千亦一臉嬉皮笑臉,只能無奈的嘆口氣,手指敲著千亦的腦袋︰「你呀!還好意思說什麼愚鈍,我看你那點鬼心思都用在如何背著我玩樂去了!這桃木與人不同。人生下來便有著三魂六魄,可這樹木卻是死的。你知道要經過多少年的風吹雨打,吸取多少日月精華才能有那一點點靈覺?靈覺與他們來講那就相當于你的腦子!」說著青竹道人指了指千亦的小腦瓜︰「不用幾百年以後,其實這些樹木自有了靈識的那一天起,便有自己魂魄,只是資質稍淺,所以不能化作人形,只能為樹繼續修煉
「這樣啊……」千亦听著師父的講解心中也明白大概,不自覺伸手撫模了邊的桃樹,若在平時,千亦便會覺得這與其他的新樹沒有差別,可如今听了這麼一番話,千亦卻感覺它們與自己一樣,也是有著生命的。
兩人繼續走著,幾乎一路無言。因師父平日里除了教訓自己以外並不話多,千亦也明白自己一張嘴又要受一頓嘮叨,所以師徒二人,一老一小,平日里的對話也相當少,千亦也習慣了沒人與自己說話,更何況她並不因此感覺到寂寞,在她眼里,一切都是新奇的,哪怕是一堆沙子,千亦也會玩上一個時辰。
「千亦走在前面的青竹道人叫了一聲,原本跟在他後面「自玩」的正開心的千亦有點嚇到,要知道師父平日里從來不跟千亦多說什麼,並非不是不想,而是千亦太無知,說淺了,她不放在心上,說重了,她又不善體會那話中含義。如今主動與千亦說話,可是非常罕見的了。
「師父?」千亦放下之前隨手折下的桃樹枝,蹦蹦跳跳的追上青竹道人。
「一路上為師都沒有說過咱們此行是去哪兒,你可發現蹊蹺了?」
千亦愣了一下,看著師父的表情嚴肅,不像是玩樂的樣子。正如師父所說,之前他們所到每一處,青竹道人都會告知千亦此行去哪,做什麼。這一次卻沒有。見師父看著自己的樣子,千亦低頭沉思半響,鄭重的說道︰「沒發現
「唉……」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回答,青竹道人嘆息一聲感慨自己果然不不該問這徒兒問題。輕咳一聲,只好自問自答的說著︰「今日為師帶你來這,目的便是為了這桃木林盡頭的一個’母樹’
「母樹?」千亦不解。青竹道人扶了一把胡須,繼續說道︰「當年為師與為師的師父——空相上人,也就是你的師爺,在雲游各地時曾到過這里,那時這里的其他樹木並未具有靈識,唯有這林子盡頭的第一棵已經修煉百年初具形象,還未成大器,當時你師爺看那母樹不折不彎,靈識沉定,便以預知這樹將來必定得道升天,仙班在列。可惜雖然它有此天賦,可終究不是天生便具有靈氣。若是憑借它自身修煉,恐怕還需千年。當時你師爺便與它結成約定,將自己戴在身邊多年的土岩晶石入化它的樹身。那晶石與你師爺一起多年,早已有著濃郁的靈氣,桃樹得它將大大提升自己的靈覺,也可幫助它日後升仙,它必然是很樂意。但你師爺定下了一個條件是若干年後,由我來赴約,用多年道行將它幻化成人形,跟隨我們一同修仙。不光為我們道家積得善事一件,也算是助了那桃樹一力
‘土岩晶石是什麼寶貝,值錢嗎?’千亦只知道師父身上有件寶貝,每次出行,那寶貝就叮叮當當發出清脆的聲音。
青竹道人搖搖頭不語。
說話間已走到這桃林的盡頭,一個巨大的桃樹屹立在此,繁盛的枝葉幾乎已經遮滿了眼楮,滿眼都是清涼綠意,除卻形體上的巨大,與其他樹木不同的便是,它並沒有果實。
千亦回想著剛剛師傅說的話,仔細看去,果然這巨大桃樹樹桿正中隱隱閃著土黃色光點,猶如一顆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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